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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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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别走!你还没有答应我呢!”南宫邺着了急,身影一动,眨眼间便从崔宁儿身后绕到了身前,动作快得有如鬼魅一般。
此时的崔宁儿已经走到门口,将门外的景物尽收眼底。
崔宁儿没有理睬南宫邺,绕开他走出去。她想不到在这玉虚山的山腹里,竟然是别有洞天——明明是千里雪原的苦寒之地,在山腹中却有一处花红柳绿温暖如春的山谷。山谷不大,大致能够看到全貌——从山门进来是一个青砖铺就的小小院落,院落的正前方,建了两重如同道观中的神殿一样的房屋,第一重殿门大开,供奉了道教三清与伏羲神的大殿,殿外的匾额上书有“玉虚宫”三字,后一重殿门紧闭,上书“祖师殿”。两边各有一排厢房,每排厢房都大约有十几间房,从玉虚殿侧前方一直延伸到祖师殿后方。而在祖师殿后方,依着山势修了几十级台阶,上去后有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后靠着山壁又建有一排用石头砌成、没有窗户的房屋,那房屋似是有一半都镶进了山壁里,殿前的匾额上有着“藏经阁”三个大字。
南宫邺顺着崔宁儿正打量着后山山壁上的那排石屋,开了口:“那里是本派的藏经阁,只有我爹娘和我才能进去——你若是感兴趣,就叫我师哥,我就带你去开开眼界。”
“我不感兴趣。”崔宁儿笑了笑,然后就看到南宫邺好看得能气死女孩子的脸上挤满了懊恼与挫败,心里面不由得愉快极了。
厢房与两个大殿之间并不宽敞,又种了放多树木,因而只得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向别处。
崔宁儿听见了流水的声音,心里顿时倍感亲切。她爱极了水,尤其是泉水,最爱在晚上夜深的时候找个无人的泉潭沐浴——她觉得只要将自己浸泡在清凉纯净的泉水中,所有的疲倦都会不翼而飞。因而每到一个地方,必然会先去寻找水源,只要有干净的泉水,她就会感觉到心安。
沿着窄窄的小路往前走——她现在就在左边的这排厢房靠中间的一个房间外。这左边的厢房与右边的厢房一样,除了门外是青砖地面外,房屋边上和后方,都种满了大片大片的高粱和各种果蔬植物。一条流淌着清澈泉水的小小灌溉渠,有如血管经络一样,通向每一块田地。水声正是从这灌溉渠中发出,可是只看得见这小小的水渠,却看不到水的来源。
转过一片高粱地,看到三男一女四个人正在菜地里劳作。
或许是感觉到了崔宁儿和南宫邺的到来,四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向他们。也仅仅是一眼,而后除了那看起来约摸二、三十岁,模样和南宫邺有着七分相似的美貌妇人外,又都埋下头,继续手里的农活,给地里的瓜藤搭架的搭架,除草的除草。
崔宁儿几乎要看得呆住——这里不是号称修仙正统、出过飞仙的昆仑仙宗吗?为什么竟是一幅普通的乡间景象?那些不是个个容颜俊美超然世外的仙人吗?做的事为什么竞和普通的农夫没有差别?
这番景象,实在是与崔宁儿心中想象的世外仙境有着太大的出入!
“你醒了?”那个与南宫邺长得相似的美貌妇人微笑着朝崔宁儿打招呼,听声音崔宁儿分辨出她就是南宫邺的母亲,仙宗宗主夫人李澄玉。
崔宁儿是被眼前这一派乡村农耕景象给震惊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李澄玉见状笑了笑说:“每天上午都是我们的农耕时间,眼下还有许多的活要忙,你自便吧。”说完也埋下头,继续给瓜秧浇水。崔宁儿先是怔了怔神,而后看见李澄玉浇水的水桶里还有一个用半个葫芦做成的瓢,于是挽了衣袖,过去拿起瓢和李澄玉一起浇地。
她的这番动作使得一个相貌英俊的三十岁左右男子又抬头目光探究地看了她一眼,而李澄玉脸上的笑容则荡漾开去。李澄玉回头对还在站小路上踌躇的南宫邺嗔怪道:“你瞧瞧人家!真是个眼中有活的勤快孩子!不似你一天只知道偷懒。”
南宫邺则冲他母亲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了。
劳作的间隙,李澄玉问崔宁儿:“头还痛吗?”
崔宁儿明明还觉得后脑勺生痛,却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事,已经不痛了。”她舀了一瓢水浇到瓜秧下,看着水一点点渗入了地里,而后低着头用细如蚊吟的声音说道:“谢夫人关怀。”
李澄玉便目光澄明地看了她,说:“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来玉虚峰之前,武宗的柳宗主告诉过我,说仙宗只得夫人一个女子。”
“她还说了什么?”李澄玉眸光沉沉,一瞬不瞬。
崔宁儿抬了头,目光坦然地看了李澄玉的眼睛:“她要我想办法博取夫人的信任,成为夫人的徒弟,以便在仙宗替她打探消息。”
李澄玉似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将你们的图谋都告诉我?”
崔宁儿放下葫芦瓢,毫不犹豫地在这泥地里跪了下来,语调铿锵,说:“因为我不想被人操纵控制!因为我想活!而夫人仁德,必能救我脱离柳月娘的掌控!”
李澄玉见她虽是跪下,背脊却挺得笔直,小小的脸上尽显倔强坚韧之色,明明是与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年纪,本该是天真不知人间疾苦的,奈何目中却露了看破人情冷暖的苍桑。李澄玉只觉得心头发酸,抚了崔宁儿的肩,说:“你若是愿意,就叫我一声师父吧!”
虽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李澄玉亲口说出要收自己为徒时,崔宁儿仍旧是喜不自胜。她伏地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李澄玉却拦住了她,笑说:“这头先不急着叩,需得先沐浴焚香,再在祖师殿给祖师爷上香后方能作数的。”
此时柳月娘和柳如眉都已经离开玉虚峰回了玉珠峰了,就连关志杰都因为之前被李澄玉训斥而颜面无光,在南宫邺的生辰当日就早早地下了山,因此拜师礼是在宗主南宫兴和大师伯刘丰的见证下,崔宁儿给李澄玉敬上一杯茶,磕了三个头,而后到祖师殿里上了三柱香,就算正式成为昆仑仙宗的一员了。
这时崔宁儿才知道,之前在地里看到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竟然就是仙宗的宗主南宫兴!而另外两个则一个是南宫兴的弟子慕容长风,一个是刘丰的徒弟郑长林。
从祖师殿出来后,李澄玉面色凝重的把崔宁儿叫至了练功室。她十分郑重地对崔宁儿说:“宁儿,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你既然入了我的门下,我必然会护得你的周全。可我知道你还有事瞒着我,因此希望你对我说实话,如此我们师徒之间才不会心生芥蒂。”
这四年来,崔宁儿所遇的人不是对她拐骗利用,就是只当她是命如草芥的奴隶,从没遇到一个人如同李澄玉一样真心对待她。李澄玉也明明可以用摄魂术探查崔宁儿的所知所想,可她眼下却并没有用,而是与崔宁儿开诚布公,直言不讳,可见真真是把崔宁儿当作自己人看待。
崔宁儿不由得落了泪,跪下道:“师父恕罪!宁儿确实有事隐瞒了师父!”
于是崔宁儿从自己遇到杜百药起,到杜百药死前想要杀她,却被她说动将功力传给了她,再到柳月娘杀了杜百药,要她试药,又将她带到玉珠峰,以及柳月娘要她到玉虚峰来做内应,全都说给了李澄玉听。说完后崔宁儿含泪道:“宁儿从被投入白龙河起,这些年所遇的人不是凶残成性就是心思险恶别有用心的,从没有一人能象师父一样不问缘由的真心待我疼我……宁儿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更知道谁才是值得我信任值得我报答的人。”
一席话说得李澄玉也落了泪。她将崔宁儿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好宁儿,真是苦了你了……”
她的怀抱温暖极了,一如当孩童时母亲的怀抱,让崔宁儿觉得安心而满足,于是多年来的委屈痛楚,齐齐都在这一刻决堤而出,化为泪水尽情地宣泄。而李澄玉则一直搂抱着崔宁儿,任由着崔宁儿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