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10、第10章：哥们

　　崔宁儿一大早就起来，跟着慕容长风熟悉厨房，在慕容长内和着高粱面的时候，她问慕容长风：“师哥，有糖吗？”
　　慕容长风怔了怔，指了一个罐子说：“那罐子里大概是有的吧。你要做什么？”
　　崔宁儿没有回答他，去揭了罐子上的盖，果然看到里面有半罐子红糖，便掏了些出来，拿个盆用水化了，然后抓了两把高粱面进去搅拌成稀糊状，再找了个盆把它给盖住。
　　“好了！”崔宁儿拍掉粘在手上的高粱面，轻快地说，“放着发酵两天，明天晚上再用来和高粱面，然后再发酵一晚，做出来的窝头才松软可口。”
　　慕容长风是个少言寡语的，任由着崔宁儿在厨房里翻翻拣拣。他看似在自己忙着自己的事情，其实眼睛始终留意着崔宁儿的一举一动，默默记在心中，而后在午后跟着师父南宫兴修行的时候，将崔宁儿的一言一行都说给了南宫兴听。
　　南宫兴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先留意着吧！若她是个纯良的，好好待她就是了。”
　　第二天晚上，慕容长风按崔宁儿的方法发了高粱面，做出的窝头果然松软香甜，南宫邺直呼好吃，大家都比平常多吃了两个窝头。慕容长风说起都是崔宁儿的办法后，李澄玉直夸她有办法。
　　这之后崔宁儿就担起了慕容长风的厨房小助手，和慕容长风一起给大家做饭，慕容长风因此对崔宁儿的态度也热切了些。
　　崔宁儿见慕容长风对她的态度不再是爱理不理的时候，问他道：“大师哥，我看我们谷里也没有飞瀑和蓄水的池潭，这平时田地灌溉的水都是从哪里来的？”她已经许多天没有好好洗过澡了，还惦记着找上一汪泉水，好好地沐浴一番。
　　厨房外倒是有一口水井，平时大家吃的水都是从水井里来的，可她总不能跳进井里去沐浴，让大家都喝她的洗澡水吧？
　　慕容长风说：“在藏经阁的左侧有一片苇草，我只知道灌溉渠的水都是从那苇草后面来的。”
　　崔宁儿默默记下。晚饭以后她到慕容长风说的那片苇草处去查看了一番，只见苇草贴着山壁而生，长得十分的茂盛，足有一个成人的身高这么高。她听到了流水的声音从苇草后面传出，扒开苇草，果然看到有清澈的流水淌出。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虽说这里的确是灌溉渠的源头，可这水流太小，也没有蓄水的池子，根本无法沐浴。
　　她失望地准备离开，可到底是不甘心，于是又扒开苇草，钻了进去，沿着灌溉渠的来源寻去。在外面看来离山壁不足两尺深的苇草丛，想不到走了七八步都没有走到尽头，且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大约走了二十步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都落入了水中！
　　清凉的水流淹没了她的头顶，她却觉得浑身好不畅快，有如将要渴死的鱼儿入了水一样，欢快地在水中欢腾嘻戏，好不快乐！
　　她的水性极好——她被恶道投入白龙河以后，她也曾感觉过河水涌入口鼻后的窒息与绝望，可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淹死了，放弃用口鼻呼吸的那一刻，她的窒息感突然消失了！于是她惊奇地发现，只要自己在水下不用口鼻呼吸，就可以象鱼一样生存！
　　对此她很是困惑了一段时间，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原因，加之后来不停地逃亡，也就把想不明白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了。
　　崔宁儿在水中嘻戏了好一会儿才冒出水面，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向游，不一会儿就到了水池的边缘。她摸到了山石的触感，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山洞里。山洞的洞壁上能感觉到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壁湿润，上有泉水渗出，聚积到自己脚下的水池里，再从洞口流出，灌溉田地。
　　山壁上有许多的青苔，可见年代已经久远。这里大约是仙宗的先辈们在许多年前开凿的蓄水池，因为年代久远，加上洞口被苇草覆盖，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居然有个山洞，故而已渐渐不为人知。
　　这一发现让崔宁儿异常兴奋——这里十分隐蔽，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最理想的浴池！只是大约池水的来源是山上融化的积雪渗积而成的缘故，水温太过寒凉，就算是崔宁儿这样喜欢清凉的泉水的，也不敢在里面呆得太久。加上她进来时没有准备，将一身的衣裳都给打湿透了，从水里一出来就觉得一阵阵寒意袭来，于是不敢久呆，忙退出山洞，跑回自己的房间。
　　所幸离自己住的房间不远，此时大家都在自己的房中修行，故而也没人看到崔宁儿一身湿透的模样。
　　玉虚峰的规矩是上午大家一起劳作，下午师长给弟子传授道义和修练的心法，到了晚上则各自自行修行练功。
　　上午的劳作刘丰因为身体不好，是不参加的，而南宫邺因为被大家宠溺惯了，也向来都是能躲就躲。可自从崔宁儿来了之后，南宫邺终于找到了同龄人，居然再也不偷懒，每每跟在父母身后一边劳作，一边向崔宁儿炫耀自己的多才多能。
　　两个同龄的孩子，很快就混成了形影不离的铁哥们。
　　大约是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愉快，时间便过得飞快，三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
　　三个多月来，李澄玉除了每日给崔宁儿讲解道义外，也并没有教崔宁儿太多的功法，只是教了她内修神魂的功法和轻功提纵之术，要她每日好好修行。
　　李澄玉说：“等你能够完全吸收掉杜百药的功力之后，我再教你更为精深的修行之法。”
　　崔宁儿知道，师父到底还是顾忌着杜百药传给她的那些功力的。她心中虽然有些失落，可也能够理解师父的谨慎，因而更加勤奋地练功，希望能够早一点吸收掉杜百药的功力。她本就天姿聪颖，又勤学苦练，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丹田内力，轻功提纵术也因得内力的支持，而小有所成了。
　　山上的生活没有什么娱乐，好在崔宁儿日日沉浸在道义的领悟和功法的练习上，倒也不觉得枯燥。但南宫邺却是忍不住了。
　　这天夜里，大家在一起吃过晚饭，便又各自回房练功打坐悟道。崔宁儿回房在玉床上盘腿入定修练内功，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听见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有人悄悄地钻了进来。
　　睁眼便看到了南宫邺那长比女孩儿还要好看的脸。三个多月过去，南宫邺似乎是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一些，较之以前少了几分女态，但仍旧的俊美非常。
　　南宫邺跳上玉床，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躺在玉床上。他看见崔宁儿见他来了也无动于衷，仍要继续打坐修行，于是伸腿碰了碰崔宁儿，嘴里嚷嚷道：“每天这样打坐练功，你不觉得无聊吗？”
　　南宫邺已经处在变声期，声音渐渐少了女孩子一样的稚气。
　　崔宁儿白了他一眼，说：“我看你现在来打搅我练功才是无聊。”
　　南宫邺不屑道：“练功有什么用？再怎么练也成不了仙的！还不如及时行乐，快活才能似神仙！”
　　崔宁儿不由得瞪了眼看他，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觉得南宫邺的想法很有些危险，这样的话也绝不是他这个生长于深山之中的小小少年能够说得出的，于是问他：“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南宫邺说：“是关师叔说的。关师叔说咱们仙宗总是以修仙正宗自居，可百年来从没见过谁真的修成了仙。谁都逃不脱生老病死，所以要及时行乐，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其实崔宁儿年纪也还小，也想不通既然无法修成仙，还修仙干什么，可她总觉得南宫邺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就算成不了仙，可只要能够对身体有好处，练练也是值得的。我倒是觉得所谓的及时行乐不过是荒废时光的借口。生命短暂，与其荒废时光，不如珍惜光阴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来，才叫做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南宫邺想了一想，说：“你说得好象也有些道理。”
　　但他很快又把光阴和生命的问题抛之脑后，有些兴奋地拉了崔宁儿的手就往外走：“走罢，我带你去做些有趣的事情！”
　　他的力气比崔宁儿大多了，崔宁儿拧不过他，只得被他拉着出了门，边走边问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嘘——”南宫邺伸了手指压在自己的嘴唇边示意她禁声，而后拉着她猫下腰，压低了声音说，“小声些，你想叫我们被发现吗？”
　　他偷偷摸摸的模样叫崔宁儿看了直觉得好笑，她十分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我们这是要去干嘛？”
　　“去捉雪兔！”南宫邺显得十分兴奋 ，“一年一次的机会，今晚不去就又要等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