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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南宫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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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孩子。”李澄玉见崔宁儿不过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小,心里先就多了许多柔软。又见崔宁儿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双手被反绑,被蒙住双眼的脸又瘦又小,左脸上赫然还有一道虽然时日已久但仍旧清晰可见的疤痕,泪水更是浸过了蒙眼的布条,弄得原本挺白的小脸看起来脏兮兮的,那模样真是可怜极了。李澄玉不由得心疼起来。
“这里没有人会杀你。你且起来,好好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澄玉将崔宁儿扶了起来,先是解开了崔宁儿手上的绳索,接着扯掉了蒙眼的布条,语气不快地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吓成这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咱们仙宗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用得着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这话分明就是对柳月娘,甚至是姓关的不满。柳月娘倒是早有心理建设,神色如常地站在原地不言语,姓关的则红了脸,退到了一边。
南宫兴原本也是见着崔宁儿被绑就似见着自己儿子被绑了一样,见妻子护着了崔宁儿,便也道:“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可能修成金身?只怕还真的是有什么误会。还是让玉儿先问问吧。”
崔宁儿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和的脸庞——李澄玉面含了叫人心神安宁的微笑,看了崔宁儿的眼睛,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崔宁儿只觉得李澄玉那眼神太过于温暖,又太过于叫人安心,又有着引人入眠的奇异力量,叫她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眼神空洞,神识无知地回答:“宁儿,崔宁儿。”
“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李澄玉的声音温柔得叫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有爹娘、大哥,还有小妹……”
崔宁儿两眼无神,无知无识地回答着。她听见李澄玉的声音似在耳旁,又似在天边,语调温柔有如天籁,叫人十分想要亲近,生不出丝毫的防范与戒备。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自己划的……道长说河神发怒,要用童女祭祀河神,把我丢进了白龙河……有人把我从河里捞起来卖给了青楼……我划伤了自己逃了出来……”
李澄玉不由得神色间露了惊讶与动容。
听见崔宁儿说自己是被用来祭祀河神的童女,柳月娘和柳如眉都吃了一惊,柳如眉摇了柳月娘的手脱口而出:“姑姑,他不是个男的吗?怎么又说自己是个女的?”
柳月娘没有理睬柳如眉,她对李澄玉说:“李师妹再问问她那样东西——这个丫头竟然一直都在女扮男装,果然不是个简单的!”
李澄玉有些不愉快地挑了挑眉,但到底没有反驳柳月娘,仍旧凝聚了神识,引导崔宁儿:“杜百药又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有……先生给了我一瓶药……”
崔宁儿正要说出续命丹的事,脑海深处突然间出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蠢货!那是摄魂术!”
紧接着她只觉得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此刻在李澄玉和南宫兴等人的眼中,崔宁儿看起来仍旧跟之前一样昏昏噩噩:“先生让我试药……药有毒,我好难受……”
崔宁儿脸上浮现惊恐不安的神色:“他们都死了……先生杀人了……先生要杀我……先生死了……不……不要杀我……”她抱着头一幅痛苦不堪的神情,紧接着两眼翻白,直直地向后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见了如此情形,李澄玉与南宫兴对望一眼,皆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李澄玉叹息一声说:“只是个可怜的孩子,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弯腰去抱崔宁儿,手伸至崔宁儿脑后,竟然摸了一手的鲜血。崔宁儿方才这一摔,竟然摔得头破血流!
李澄玉不由得怒极而笑,举着满是鲜血的手斜睨了柳月娘一眼:“原来这就是不死金身!今日我倒是长见识了!”
柳月娘漠然不语。
李澄玉抱起崔宁儿便要往后殿走。姓关的连忙拦住了她:“师姐,这个奴才虽然未必是不死金身,但刚才我已探到她体内分明有我仙宗的功法,她和杜百药一定脱不了干系!你可不要心软被她给蒙骗了!”
“你怎么就认定了我一定会被她蒙骗?”李澄玉很是不愉快地瞪了姓关的一眼,眼神甚是凌厉,看得姓关的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让出路来。
李澄玉抱着崔宁儿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姓关的说:“关师弟,师父飞升得早,你没有得到师父多少教诲,又早早地下山入世去了,只怕是把我们祖师的训诫都给忘记了。今天我就代师父再跟你重申一遍——我们是仙宗弟子,不是邪魔外道!仙宗弟子讲究的是众生平等,修的是普济众生!外面的世道是什么样子我管不着,但只要进了我们仙宗的大门,就没有什么主子奴才的分别!”
说得姓关的面红耳赤,讪讪不语,手足都无处安放了。
崔宁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她是被痛醒的。醒来以后,她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张用昆仑玉做成的玉床上。玉床清凉如水,让她觉得四肢百骸都舒服极了——除了受伤的后脑勺。
“喂,你就是我娘要收的女弟子?”
一个男孩的声音突然在上空响起,崔宁儿忙转头一看,便看见一个模样儿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的男孩儿正趴在房梁上,一脸傲娇不屑地看着她:“我娘说你是个灵根,依我看你不过是个丑八怪!这世上所谓有灵气的人从来都是翩然出尘的俊美模样,哪有你这样丑陋的?”
崔宁儿还来不及消化完全那男孩儿的所有话,只是对他口中对自己长相丑陋的评价极为反感,忍不住反唇相讥:“我也没见过一个男孩子长得有你这么漂亮的,你莫不是个女的?”
那男孩儿顿时胀红了脸,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叉着腰站在玉床上,恶狠狠地俯视着崔宁儿说:“你给小爷看清楚了!你有见过象小爷一样玉树临风的女孩子?小爷是货真价实的纯爷们!”
崔宁儿觉得被他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实在是失了气势,况且这样平躺着,后脑勺也实在痛得厉害,于是也站了起来,叉了腰与他对恃。站起来后才发现他居然还没有自己高,不由得笑道:“小屁孩儿,我告诉你,脸上有疤的男人才叫做真男人!就你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还纯爷们,呵……”
崔宁儿常年女扮男装,潜意识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她在药王谷的时候,常年与年纪相仿的男童药奴作伴,同伴间嘻笑打闹惯了的,所以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孩子反倒觉得十分的亲切,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自然放松了。她也常被被同伴药奴嘲笑脸上的疤痕,那时便是以一句“脸上有疤才叫做真男人”取得了完胜。
她本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却没想到他却忽然狡黠地一笑,说道:“脸上有疤的男人才叫做真男人,那脸上有疤的女人呢?是不是就该叫做丑女人?”
崔宁儿这才想起自己的女儿身份已经暴露了,气焰一下子就消退了大半,嚅嚅了半晌,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大约是想不到崔宁能说出这么有学问的话来,那男孩儿便愣了一愣,叉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正了正衣襟,神色却仍旧的傲娇:“我叫南宫邺,你叫什么?”
原来他就是南宫邺!南宫兴和李澄玉的独子,昆仑仙宗的少宗主!
“我叫崔宁……儿。”崔宁儿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种种,再联系到方才南宫邺说的他娘要收她做弟子,心里面一时间心花怒放——她的扮可怜果然是博得了李澄玉的同情!只要李澄玉收她做弟子,她就可以摆脱柳月娘了!
崔宁儿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追问南宫邺:“你方才说你娘要收我做弟子?”
南宫邺便又在脸上挂了不屑:“是。我偷听到我娘跟我爹说你是个灵根,又身世可怜,所以要把你留在山上做徒弟。我爹本来是不同意的,可他管不住我娘——我跟你说,我昨天就已经十三岁了,以后你做了我娘的弟子,可是要叫我师哥的!”
崔宁儿看着他一幅天真又傲娇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道:“如果是真的,该你叫我师姐才对!我可是七月生的,比你大两个月呢!”
南宫邺好看的脸便挤到了一堆:“搞什么啊!怎么我还是最小的一个!我不管,以后你必须得叫我师哥!”
崔宁儿笑着说:“叫你师哥还是师弟,是不是也得先真的拜了师再说?”说着跳下玉床,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