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6、第6章：昆仑玉虚峰

　　崔宁儿半趴在峭壁上仰头望向在上面焦躁不安的柳如眉和面无表情的柳月娘，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心想：我倒巴不得你们姑侄两个自己走，最好是丢下我不要管，我才好逃走。
　　于是她爬得更慢了，好几次都故意装作手上无力往下滑落，气得柳如眉直跺脚。
　　崔宁儿还有用，柳月娘当然不会丢下她不管。可天色也确实不早了，若真这个速度走下去，只怕天黑了都到不了。这夜间登峰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会遇到雪狼不说，若是没有月光，就连她都找不到去仙宗的路。
　　无可奈何，柳月娘只得捉了崔宁儿的手臂，带着她提气飞纵。柳如眉这才欢天喜地地跟着她们腾纵飞跃，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崔宁儿被柳月娘拉着在山脊上飞纵，只觉得风在耳边刮过，云在脚下漂浮，心里边既紧张又兴奋。心想自己要是也能够有这样可以高高飞腾的能力就好了。于是居然将逃走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对进入仙宗，去当仙宗弟子有了些许的期待。
　　眼见着就要日暮西山的时候，柳月娘在一处陡峭的山崖前停下来。她取出一根绳索将崔宁儿反绑了起来，又用一块布条将她的眼睛给蒙了起来。
　　这些事情是柳月娘一早就跟崔宁儿说好了的，所以崔宁儿早有准备，没有反抗。事实上如果柳月娘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没有能力反抗。
　　柳月娘又拉着崔宁儿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停了下来。崔宁儿听见柳月娘在一块石头上敲了三下，而后扬声说道：“武宗柳月娘前来贺邺师侄生辰！”
　　而后便听见一阵石门开启的声音，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慕容长风奉师父之命，早已恭候柳师叔大驾，柳师叔请——”
　　柳月娘带了崔宁儿与柳如眉踏步进去，不过才几步，崔宁儿便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突然将自己包裹，面外是冰雪寒冻，这里面却是温暖如春。
　　“长风师哥好！”柳如眉甜甜地叫着人，那软糯的声音简直叫人心都要化了，与跟崔宁儿说话的语调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相提并论。
　　“柳师妹好。不知这位小哥是？”慕容长风对被绑着的崔宁儿甚是好奇。
　　柳如眉似是想要说话，却被柳月娘给制止了。柳月娘说：“这是我给你师傅师娘送的一份大礼！”
　　慕容长风自然是不知道柳如眉所说的“大礼”是什么意思，但他作为晚辈也不好多问，于是也不再言语，只是引着三人前行。
　　不一刻，似是来到一间大殿前，崔宁儿自从得了杜百药的功力后耳力极好，听出来殿中已有四人在里面说话。
　　慕容长风让柳月娘三人在殿外等候，自己进殿禀报，而后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而近：“柳师姐来了，快请进——”
　　“澄玉师妹——”柳月娘也礼貌的和对方打招呼。
　　两个人都看似极为有礼，可话语中却都十分的冷淡，似乎仅仅是在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原来这就是柳月娘提到过的昆仑仙宗宗主夫人李澄玉，自己将要想办法让她收自己为徒的人！
　　崔宁儿眼睛看不见，可耳朵十分的灵敏，她暗暗记下李澄玉的声音和方位，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才能博得对方的同情。
　　“师叔好！”柳如眉打着招呼，乖巧极了，“怎么没有看到邺哥哥？”
　　“你邺师哥正在练习功课，一会儿就能见到。”前来迎接的女子正是李澄玉，她对柳如眉倒是热情了许多，“一年不见，如眉长高了这么多！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放眼昆仑，怕是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小姑娘了吧？”
　　“师叔说笑了。”柳如眉娇羞不已。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大殿。大殿里有三个男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个见他们过来，起身迎接：“柳师妹一路辛苦，快坐下休息休息。”这人正是仙宗宗主南宫兴，他语调中虽然仍旧充满了疏离感，但倒比李澄玉多了几分热情。
　　“原来刘师兄和关师弟也在。”
　　“嗯，柳师妹来了。”刘师兄淡淡地答了一声。
　　倒是姓关的语气热情了许多：“柳师姐。”
　　几人寒喧了几句，最终都将目光落在了崔宁儿的身上。
　　“柳师妹，这个孩子是什么人？你为何将他绑了来？”南宫兴问柳月娘。他见到崔宁儿不过和他儿子南宫邺差不多大小，却身形瘦弱，身上的棉袍也是又脏又破，不由得生出些不忍来。
　　柳月娘看了崔宁儿一眼，崔宁儿此时极其配合地表现得怯懦胆小、惶惶不安地模样：“大侠饶命！小的只是个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柳月娘冷哼了一声，说：“这个奴才是我从杜百药那里捉来的！”
　　听得杜百药的名字，南宫兴夫妇和刘师兄、关师弟都震惊了，关师弟更是惊叹出声：“什么？杜百药？你在哪里见到的他？”
　　柳月娘冷声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终于让我得知他躲在了蜀地药王谷。于是我前往药王谷，正巧遇到他练功走火入魔，将谷中药奴尽数杀害，因而我一时怒愤，就将他杀了！还望南宫师兄恕我擅自作主。”
　　南宫兴默了默，叹息道：“杜百药虽是我师兄，但他早已叛逃，便不是我仙宗弟子了！且他练的功法太过阴毒，柳师妹若是不杀他，他不知道还会害了多少人。杀了他，也算是柳师妹的功德。只是……那本书……”
　　南宫兴眼神复杂地看了柳月娘，欲言又止。
　　柳月娘自然知道南宫兴指的书是什么，回答道：“书我找过了，没有找到。但他屋里却留下一个活口——就是这个小药奴。他是现场唯一的活口，且有百毒不死的能力，怕是并不简单！我问他问不出什么来，就将他带回昆仑交给师兄，想着凭师妹的摄……神通，一定能从他身上查到些什么。”
　　听了柳月娘的话，崔宁儿心中突然间警觉起来——柳月娘虽然眼下这一番话是故意说给南宫兴听的，为的是借机让南宫兴将崔宁儿留在仙宗。可柳月娘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心中必也是这样想的。看来柳月娘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只是个普通的小药奴，对她始终抱着怀疑。
　　而柳月娘一面要崔宁儿到仙宗给她当内应，另一面也是想要借助南宫兴的能力，撬开崔宁儿的嘴！
　　想通这个环节，崔宁儿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她早知柳月娘的狠毒，但却现在才知道，柳月娘不仅狠毒，还心思深沉!
　　“百毒不死？”南宫兴惊得站了起来。
　　“百毒不死，难道是不死金身？杜百药当真找到了长生不死的法门？”姓关的师弟更是一个跨步，一把捉住崔宁儿的手臂，另一只手放在崔宁儿头顶，运功探查起来。
　　仙宗都是以修仙为目的的，修成不死之身是修仙界最高的追求。但修仙之路漫漫，就连以修仙正统自居的昆仑仙宗都少有人成功，更没有听说过谁能够修成不死金身。
　　百毒不死，这分明就是个重大信息，立刻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姓关的手劲非常大，捉捏得崔宁儿直觉得骨头都要碎了。她心中惶恐不安，生怕姓关的查出来自己体内有杜百药的功力——看情形这些人都是恨杜百药入骨的，若是知道自己做了杜百药的徒弟，只怕不会放过自己。
　　“小的不是什么不死金身，不要杀我！”崔宁挣扎起来，不让姓关的按住自己头顶。姓关的一时不防备，居然被她给挣脱了。崔宁儿直接朝着一个人扑过去，扑倒在对方脚下，哭喊道：“夫人救我，我只是个药奴，只是用药用得多了，寻常毒药就对我不起作用了……我真的不是什么不会死，你们千万不要杀我！”
　　崔宁儿知道，她扑向的人是李澄玉。在出发之前，柳如眉就对她说过，如果想要活下来，只能向李澄玉求救。
　　“那是一个表面泼辣，实际上连蚂蚁都不敢……不忍心踩死的人。偏偏仙宗宗主南宫兴是个惧内的人……”说起李澄玉时，柳月娘的眉眼间掩藏不住对李澄玉的不屑，提起南宫兴时，神色又极是复杂。
　　崔宁儿自然知道自己是与普通人不同的，比如说水淹不死，药毒不死。可若是说她是不死金身，她却是绝不同意这个说法——她也会流血受伤，受伤后也会和正常人一样留下伤疤。她也会中毒，中毒时所感受到的痛苦并不比任何人少。只是每一次受伤和中毒后，她都能奇迹般挺过来。
　　或许，自己只是体质与常人有异，修复能力强些而已。崔宁儿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