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5、第5章：周旋

　　“我叫你赶紧吃下去！”柳如眉不耐烦起来。她忽然捉了崔宁儿的手腕，另一只手压着崔宁儿的头，强行让那猩红的药丸塞进了崔宁儿嘴里，命令道：“吞下去！不许吐出来！”
　　崔宁儿终是将心一横，把药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她的心便安定了些。柳如眉见崔宁儿吞下药丸，便开始数起数来。当她数到十的时候，忽然抬手在胸前捏了个兰花指，双眼微闭，而后口中念念有词。
　　崔宁儿听不懂柳如眉在念些什么，心里面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肚子里四处乱窜，而后有虫噬蚁咬一样，腹痛难忍。
　　崔宁儿顿时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毒药，而是她曾在杜百药的一本叫作《巫蛊之术》的书上提到过的虫蛊！服下虫蛊的人，从此就后受施蛊之人控制，否则会被蛊虫蚕噬而死！
　　崔宁儿不由得心如寒噤——柳月娘已是个心狠手辣的了，这个柳如眉，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小年纪，竟也是如此狠毒，对一个刚刚才见面、无怨无仇的孩子下虫蛊！看来这姑侄二人都不是个善类！
　　心有所想，崔宁儿即刻捂住肚子倒在地上不住地打滚，嘴里哭喊着叫道：“痛！好痛！痛死我了……”
　　柳如眉听见崔宁儿的哭喊声后停了下来，她看到崔宁儿满地打滚，不由得开心的拍起手来：“姑姑姑姑，我养的蛊虫成功了！”
　　柳月娘竟然也笑了，怜爱地抚着柳如眉的头说：“如眉果然聪明！”
　　腹中的蛊虫安静了下来，崔宁儿也安静下来，只是方才遭受的剧烈疼痛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这时柳如眉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说：“你这个奴才还有点意思，以后就跟着我吧！”
　　崔宁儿喘着粗气不说话。一个奴才也没有说愿不愿意的权利。
　　只是没有想到，这时柳月娘却出了声：“如眉，你一个女孩子家，身边跟个男奴做什么？这个奴才是要送到玉虚峰去的。”
　　此时此刻，倒在地上的崔宁儿听到柳月娘的声音只觉得有如天籁。她更是庆幸自己一直没有泄露自己女儿身的秘密，否则若是落在了柳如眉手上，不知道要经受多少折磨！
　　柳如眉的注意力顿时就被柳月娘口中的“玉虚峰”吸引了去，一张小脸忽的泛起了淡淡的红霞。她拉了柳月娘的衣袖，扭捏含羞道：“姑姑，再过半个月就是邺哥哥的生辰了，您说我送些什么给他才好？”
　　柳如眉目光怜爱地看了柳如眉，浅浅笑道：“只要是你送的，送什么你邺哥哥都喜欢。”

　　当天晚上，崔宁儿被安排住进了柳月娘所住的院子里。
　　按理说，以崔宁儿一个奴才的身份，是不能住在宗主的院子里的，但柳月娘似乎也在提防着崔宁儿逃走，让她住进了自己院中的偏房里。
　　从杜百药那里搜来的药还有几瓶没有尝试，柳月娘却也没有急着让崔宁儿即刻试药。她打发走了柳如眉，亲自领着崔宁儿去了住处，对崔宁儿说：“今日如眉胡闹，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试药吧。”
　　言辞恳切，若不是崔宁儿素知柳月娘若是对她假以颜色必是有所图谋，只怕当真以为柳月娘是在体贴她了。
　　因而她点点头没有吱声，默默地等着柳月娘的下文。果然，柳月娘又说：“小宁子，我当日将你从杜百药手中救出，原本是没有图你有所回报的。但是现在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帮我办，你可愿意？”
　　崔宁儿道：“小的感念柳宗主的救命大恩，只要是小的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自然是愿意替柳宗主去办的。只怕小的人小力微，又没什么本事，帮不上柳宗主。”
　　柳月娘道：“此事不难，你也能够办到。我昆仑派玉珠峰的武宗和玉虚峰的仙宗原是同宗同脉，只因百年前两宗祖师因对修行的方法产生分歧，造成两宗各自自立门户。而今我当了这武宗的宗主，与仙宗宗主都有心想要将两宗合二为一，但仙宗之内对我武宗有许多偏见，因而想要你去仙宗，帮我打探消息，了解一下到底有些什么人对我武宗存有偏见。此事你可愿意？”
　　“小的愿意。”崔宁儿说。
　　崔宁儿年纪太小听不懂柳月娘话里的意思，更不明白柳月娘的图谋，但是她先入为主地对柳月娘产生了防备，对她的话都存了几分疑虑。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若是不按照柳月娘说的去做，便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柳月娘必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
　　柳月娘很满意崔宁儿的回答，接着道：“过些时日是仙宗宗主的独子南宫邺十三岁的生辰，我会带你一起上玉虚峰去，到时你要想办法取得南宫邺的母亲李澄玉的好感，争取让她收你为徒。只是仙宗内许多人都对我存有偏见，我若是直接将你送去，你必然会被仙宗内那些有偏见的人怀疑。只有我越是刁难折磨你，仙宗的人才会越是相信你，所以到时候你须得受些皮肉之苦——你可愿意？”
　　崔宁儿道：“小的性命都是柳宗主救的，受些皮肉之苦算什么？小的愿意！”内心却想：你只怕是要叫我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眼下先答应了你，等脱离你的掌控，到时要怎么做，哪里还由得了你？
　　柳月娘听了崔宁儿肯定的回答，却是目光探究地看了崔宁儿。崔宁儿一脸慷慨凛然的模样，倒是叫柳月娘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柳月娘说，“等你替我探查清楚之后，我就让如眉将你体内的蛊虫给去了，也好让你少受折磨。将来你在仙宗修行，或许还能得成大道，飞天成仙也不一定。”
　　好一个威逼加利诱！崔宁儿心中不由得冷笑，面上却作出感激涕淋的模样：“多谢柳宗主！”
　　崔宁儿并非是个戏子，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逼自己演戏。
　　她生而低微，在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道，活下去就已是最奢侈的愿望。至于什么飞天成仙，她不敢去奢望。

　　昆仑仙宗所在的玉虚峰与武宗所在的玉珠峰是姐妹峰，两峰看起来虽然不远，走起来却不近。为了来得及赶上仙宗宗主南宫兴的独子南宫邺的生辰，柳月娘提前三天就带着柳如眉和崔宁儿从玉珠峰前往玉虚峰。
　　与武宗建在山脚下还收门徒天下扬名的不同，仙宗是个极神秘的所在。
　　崔宁儿在杜百药的一本《诸仙秘要》上看到过，自一万五千年前伏羲女娲在昆仑飞天成仙之后，昆仑山就成了修仙圣地。而昆仑玉虚峰则是是玉虚真人得道成仙的场所，传说千百年来玉虚峰顶常有仙人出现，因而成为道家心中的圣地。只因玉虚峰太高太过寒冷，常人根本无法攀越，数百年来也有人前往玉虚峰求仙，但前去的人要么冻死在半山峰上，要么打了退堂鼓，偶有几个意志坚定执意登峰的，却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人们也曾怀疑玉虚峰上是不是真的有仙人存在，直接到百年前，在与玉虚峰两相遥望的玉珠峰下突然出现一个叫做昆仑武宗的门派。这个门派拥有超出正常人想象的武功技法，更有通玄的灵异之能，人们这才开始相信，昆仑是有仙人的。
　　这突然出现的昆仑武宗广收门徒，短短数十年就成了天下闻名的大派，并在这片大陆上掀起一股修仙通玄的热潮。
　　崔宁儿、柳如眉跟着柳月娘先是骑马走了一天才走到玉虚峰下，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弃马步行登山。
　　陡峭的雪山几乎无路可寻，可柳月娘却能在这遍地的雪域冰川中打到正确的方向。她身姿轻盈，足尖轻踏积雪，人就往前飘，雪地上连一个足印都没有。遇到峭壁，也看不见她如何攀爬，人就似会飞一样脚尖点着岩石向上腾空飞跃，几乎不受重力的影响，飘飘如仙，姿式美妙极了。
　　就连柳如眉小小的年纪，虽然做不到踏雪无痕，可也能在雪地上行走自如，遇到峭壁，也只消借助手的助力，轻松向上攀越。
　　崔宁儿就苦不堪言了。她没有丝毫的武功底子，空有杜百药传给她的三十年功力却不会运用，什么技巧都不会，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去攀爬。一路上她摔倒又爬起，走不了多远又摔倒，好几次都差些滚下山去。
　　她的行进速度极慢，柳月娘和柳如眉却极快。柳月娘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等她。柳月娘倒没有催促，柳如眉却是极不耐烦，一路上埋怨不休：“瞧你那没用的模样还想去仙宗！就你这样乌龟一样爬，等你爬上峰顶，只怕都是明年夏天了！”
　　“就这样的废物，带他去仙宗做什么？姑姑，不如咱们先走，让他自己上山吧，明天就是邺哥哥生辰了，若是今晚到不了仙宗，会来不及向邺哥哥庆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