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19、第19章：一条心

　　在无人处，柳如眉厌恶地对崔宁儿说：“奴才就是奴才，不要妄想可以和主人平起平坐。你也不要妄想让我教你武宗的武功。”
　　她更时常当着南宫邺的面，对慕容长风和郑长林吹嘘道：“我们武宗弟子遍天下，在各国做高官大将军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区区一个咸亭侯，也不是出身顶级士族，更是无官无职，只得一个虚位罢了！”
　　对于柳如眉的所作所为，慕容长风和郑长林都敢怒不敢言，而南宫邺则听之任之，既不阻止，也不相帮。
　　崔宁儿牢记谢鲲要她忍辱负重的话，每日里从早忙到晚，扮演着一个任人奴役的角色。她白天根本没有时间练功，只得在劳作之余，悄悄将大家练习的武功招式默默记下，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再一个人偷偷练习。
　　但武功的修习如果不得法也很容易让身体受伤。好在她熟悉药理，在每次拉伤扭伤后，都能自己去山谷里寻些活血化瘀的草药，自己给自己治疗。实在是觉得难受了，就会到屋后山洞的雪泉池中去泡上一会儿，伤疼感便能减轻许多。
　　如此，又是两个月过去。
　　在六月上旬的一天，柳月娘又来到了玉虚峰。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又带了五个武宗弟子一起来。她对南宫邺说：”邺儿，这五个弟子是我们武宗极有潜质的弟子，仅修武学实在是耽误了他们，因此我带他们来玉虚峰，和你与如眉一起修行。他们都已得我们武宗的真传，剑法、拳术各有所长，你在武学上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向他们请教。将来你们若是能一起掌握两宗的心法精要，必能使我们昆仑派发扬光大，迎回雷霆剑！”
　　当时崔宁儿正好给他们端了茶水来，看那五个武宗弟子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个个身形矫健步伐沉稳，分明都是些武学高手，若动起手来，随便一个都能叫仙宗上下无法招架。
　　崔宁儿不由得暗自着急。她趁着给南宫邺递茶水的时候，暗暗向他递眼色，希望他能有所提防，可南宫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便对柳月娘说：“有师兄们指导我们练功自然是好事，柳师叔费心了。只是之前师叔传授的剑法与掌法我们都已能熟练掌握，不知道这一次师叔会传授我们些什么武功？”
　　柳月娘想不到南宫邺有此一问，不禁目露了精光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淡然说道：“武功的种类繁多，修习什么样的武功也要因人而异，更因兵器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功法。我们武宗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暗器、鞭法都有涉猎，不知道你想学什么种类？”
　　南宫邺说：“我们是修仙参玄的门派，当然要首先学剑术。我想要学习御剑术！”
　　“御剑术？”柳月娘的脸色变了几变，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御剑术是我们昆仑派最精深的剑术，若是没有深厚的内功支持，根本无法使用。你的年纪还小，内力不足，不适合学。练功讲究循序渐进，眼下我还是先教你几套别的剑法吧！”
　　南宫邺看起来十分听话的样子，见柳月娘不同意，也就不强求：“师叔说得极是。不知道师叔练了多少年才学会御剑术的？”
　　柳月娘道：“我自三岁起开始练武，内功的修习足足二十年后才有能够御剑的能力，又练习了五年，才勉强可以飞剑制敌。至于传闻中的御剑而飞，我也只是听说，不曾亲眼见过，就算是我的师父、师祖，也都从未见过——那大约是要修成仙体才能办得到的事情，仅仅以凡俗之力是不可实现的。”
　　“这一点我父亲倒是跟我提过，想要御剑飞行需得有特殊的方法才可以办到。”南宫邺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说，“真是可惜，我原还想着等我学会了御剑术，就好好去研究一下御剑飞行的方法，可照师叔这样说来，没个二十年是办不到的了。”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话直听得性子沉稳的柳月娘也沉不住气了，又惊又喜地起身捉了南宫邺的手腕，说：“你是说玉虚宫有御剑飞行的办法？”
　　南宫邺一副懵懂的模样道：“大约是有的，可我父亲也没有说是什么办法。我想等着我把内功练好了，再抽些时间去研究一下。”
　　柳月娘自然听明白了南宫邺话里的意思，她渐渐冷静下来，松开南宫邺，复又坐下，说：“邺儿，你眼下也不要胡思乱想，且好好练功。你天资聪颖，你父亲也替你打下了极好的内功底子，以你的资质，五年后应当能够有驱剑之力，到时我再传你和如眉御剑术。若是十年后你与如眉若都能练成御剑飞行，那么与蜀山论道就有取胜的机会！”
　　一番对话，仙、武两宗算是又达成了一项协议——御剑术的事情先搁置五年，柳月娘先行传授其他武学给南宫邺，而五个武宗弟子也留了下来。
　　崔宁儿眼看着南宫邺不仅将武宗弟子留下，还泄露了仙宗的秘密，心中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
　　当天晚上，大家吃完饭后，崔宁儿收拾完厨房后没有直接去练功，而是去找南宫邺，想要提醒他防备柳月娘。
　　但南宫邺却不知道去了那里，此时并不在自己的屋里，崔宁儿只得靠坐在他屋外的黄桷树下等他回来。
　　这一等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
　　崔宁儿近来一直因为晚上练功到半夜而导致睡眠不足，只要人静下来就想要瞌睡，因而她又再一次地昏昏欲睡起来。
　　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便隐隐听到了南宫邺和柳如眉的说话声由远而近。
　　柳如眉的声音很兴奋：“想不到藏经阁这么神奇！竟是机关密布！若不是你带着我，我就算是进去了，只怕也出不来……”
　　南宫邺嗯了一声，并没有答话。
　　柳如眉接着又道：“刚才你的动作太快，我也没看清楚开启大门的机关密码是多少，不如你画给我，这样以后我要是想进去看书，也不用找你替我开门，耽误你练功修行的时间……”
　　南宫邺沉默了一下，说：“没关系，只要你想进去了，来找我就是。你也说里面机关密布，若是我不在，我怕你会受伤。”
　　两句话便叫柳如眉打消了先前的想法，反倒为他话里处处流露出的对她的关心而感动不已，因而又是欢喜又是娇羞地说道：“邺哥哥，你对我真好……”
　　南宫邺默默无声。
　　两个人似是走到了南宫邺的房门前。大约是天太黑，也大约是两个人说话太过于专注，都没有发现在黄桷树下的崔宁儿。他们两个在门前站住，南宫邺说：“柳师妹，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如眉还有些依依不舍：“时间还早呢……”
　　南宫邺说：“今天柳师叔也在，你还是早些回去陪陪她。你们许久不见，怕是有许多体已话要说的。”
　　提到柳月娘，柳如眉这才说：“那好，我听你的。不过明天晚上你可要记得陪我去看星星啊！”
　　“好，我记得。”南宫邺说。
　　柳如眉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南宫邺并没有回屋。他望着柳如眉离开的方向，直到她走远了，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才将目光收回，落在了门前的黄桷树下。
　　黄桷树下，崔宁儿的睡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原本是来找南宫邺的，可此时此刻，却不想显出身形叫他看见，因而蜷缩着身子躲在树木的阴影中，一动不动，只盼着南宫邺早些回屋。
　　可南宫邺并不如她的愿。
　　他定定地看着屋前的那棵黄桷树木下蜷缩的影子，默默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崔宁儿面前站定，说：“你若是困了，就去有玉床的房间好好休息，在树底下打瞌睡真是难看死了……”
　　崔宁儿见躲不过，只得站起身来。她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很是郁闷，本想着转身就走的，可是她到底不是个做事半途而废的人，因而沉默了片刻，道：“你带柳师妹去藏经阁了？”
　　说完便又懊恼——自己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南宫邺一双眼睛有如天上的星光一样闪烁不定，他看了她懊恼的脸，反问：“我不能带她进去吗？”
　　“你不该带她进去！”崔宁儿有些着急，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些。
　　南宫邺的嘴角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又问：“为什么？我都带你进去过了，为什么不能带她进去？”
　　“那不一样！”崔宁儿声音更大了些，“她跟我不同……”
　　“她跟你有什么不同？”南宫邺上前了一步，走到崔宁儿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崔宁儿，目光灼灼。
　　崔宁儿惊觉他竟然又长高了，已经高出了她半个头去。
　　“她……她是武宗的人，跟你不是一条心……”
　　南宫邺脸上的笑便又扩大了些：“你就跟我是同一条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