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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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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餐大家都吃得很满意,豆腐脑是最欢迎的,一大锅都被吃了个精光。每个人都赞不绝口,谢鲲直说崔宁儿的厨艺比起他侯府的厨子都要好。在大家的盛赞声中,崔宁儿只是谦虚地笑着,将豆腐脑尽数盛进了大家的碗中,一点都没给自己留。柳月娘见崔宁儿不吃,便也一口都没有动。
饭后大家又围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没一会儿药效渐渐散发出来。因为药力较缓,又因为每个人的体质和食用的多少有区别,并没有在同一时间发作,因而大家都以为自己只是疲倦了,陆陆续续离开饭厅,早早地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谢鲲和南宫兴夫妇一起出了饭厅,在经过祖师殿准备各自回房的时候,突然间晴空响起了一声闷雷,引得三人都不禁停下脚步,抬头驻足而望。
此时刚刚入夜,月牙儿刚刚才在山边露出脸来,天色也没有尽黑,因而一眼便能看见满天的万里无云。
“这个季节,实在不该晴空响雷啊……”谢鲲喃喃自语。
崔宁儿支走了想要帮忙的慕容长风和郑长林,一个人慢悠悠地收拾完厨房,又准备了一些东西后,天色就已经黑透了。她没回房,而是来到南宫兴夫妻的房门外,踌躇了片刻后,轻轻敲了敲门。屋内还点着灯,却没有人应声。
崔宁儿估摸着是药效发作了,因而也不再继续敲门,而是在他们门外的台阶上,寻了个有柱子的地方坐下。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瓦罐,瓦罐里装的是她特意准备的生石灰水——那是她拿来防备柳月娘的——生石灰水有很强的腐蚀性,万一柳月娘想要害人,她打算就用生石灰水去泼柳月娘,多少也能伤她几分,拦上她一拦。
她原本是打算今天晚上就一直跟着柳月娘,看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的,可是她心底对柳月娘的惧怕已是深入骨髓,十分害怕柳月娘会对自己下手,所以最终决定,今天晚上她就守在师父的房门外,就算柳月娘今晚在谷里翻个底朝天也不去管她。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住师父,保住仙宗的人,管他什么秘密,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身外物。
只是,崔宁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守到半夜她竟然睡着了!
她本来就还在病中,身上又来了月事十分虚弱,再加上头一天晚上没有合过眼,此时体力已经透支,疲惫不堪。因而当她强撑着守到四更天的时候,眼皮就似坠了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了。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卖,崔宁儿一定会去买上一颗——她太过于自信,以为自己考虑得已是十分透彻,安排得已是十分妥当,行事已是十分小心,以为自己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可是她却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弱小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孩子,更没料到自己只是打了个盹,一切打算与安排都是变成徒劳,使得她的人生,甚至南宫邺的人生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直叫她追悔莫及!
那一晚的玉虚峰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崔宁儿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而那一晚,崔宁儿是被一声惊雷给震醒的,醒来就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师父李澄玉的房门外,而是昏倒在自己房间里的地上!
她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回的房,又为什么会昏倒在地上。她被惊雷震醒,还来不及思考,就听见屋梁瓦片掉落的声音,以及大火燃烧木料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当她从房间里冲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师父所住的房间屋顶正燃着雄雄大火,屋顶也已破出一个窟窿,巨大的火舌从那窟窿里卷出,朝着两侧蔓延!
“不好!着火了!”崔宁儿一面大声呼救,一面飞奔致师父的房门外,用力地拍打房门,“师父!快些起来!着火了!”
房门紧闭,屋里也没有人应答。
崔宁儿的心充满了恐惧,用力地撞着房门,可她的力气太小,连撞了好几次都没有撞开,急得她心如火焚。
这时,柳月娘出现了。她一把将崔宁儿推开,而后一掌劈在房门上,房门便带着门框一起,啪的一声倒了下去。一大一小便破门而入!
崔宁儿的动作比起柳月娘来慢上了许多,当她冲进房间,见到柳月娘怔怔地站在前方一动不动,似是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待她冲上前去,便看见两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床上!
崔宁儿两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火已经灭了。
刚一醒来,她便听到南宫邺悲凄的呢喃:“爹……娘……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那痛苦的呢喃声后,更加震耳欲聋的是谢尚惨绝人寰的嚎啕声,还有偶尔出现的慕容长风的抽泣声……
崔宁儿感觉到自己人中一阵的疼痛,睁开便看见谢鲲正在对自己施救。
“总算是醒了!”谢鲲见她睁眼,松了口气,移开掐她人中的手,“方才你心跳都快没有了,我还以为会救不回你……幸好!幸好!”
崔宁儿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到了屋外的空地上,仙宗的弟子们都聚集在了几步之外的草地上,谢尚的哭号声便是从人群当中传出。
“师父!”崔宁儿整个人都疯狂了起来,手脚并用地扒开众人,跪爬进人群。
人群围了个圈,里面停放着两具用白布覆盖住的尸体,南宫邺正坐了两具尸体间的空隙处,六神无主地抚着两具尸体,失魂落泪。谢尚站在南宫邺身边不住地放声悲嚎。另一侧,则跪了不住饮泣落泪的慕容长风,以及目光呆滞、死死盯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柳月娘。
崔宁儿突然冲过去拉拽南宫邺,红了眼睛喊道:“南宫邺你起来!那不是师父师伯……你起来,那不是他们!”喊到后面,泪水纵横,就连视线都模糊了。
南宫邺只是落泪,似是没了筋骨似的任由着崔宁儿拉拽,可崔宁儿力气小,根本拉他不起来。
“是你!是不是你!”崔宁儿拉不动南宫邺,忽地抬了头狠狠地盯了柳月娘,“是不是你害了我师父?”
在这一瞬间,她对柳月娘的恐惧与害怕都化为乌有,只余下满腔的愤恨与憎怒。她扑过身去,对着柳月娘拳打脚踢:“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师父!是你害了他们!”这一刻,她全然忘记自己的弱小,忘记了柳月娘只需要伸个指头,就可以将她置于死地。
然而,柳月娘就似失了魂魄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着崔宁儿对她拳打脚踢。虽说崔宁儿力气小伤不到她,那一拳拳一脚脚实实打到身上,也叫她的身形不住地晃动。
还是谢鲲过来将崔宁儿拉开,悲声道:“孩子,这是天意……你师父他们是被雷电击中的,怨不得旁人……我们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而为,是受天谴的。你师父他们能因雷劫飞升,也算得是他们的荣耀……”
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在崔宁儿的右锁骨处按了一下,崔宁儿忽然觉得嗓子一哑,竟发不出声音来。她瞪大了眼震惊地看了谢鲲,只见他轻蹙了眉头向自己摇了一下头,随即猛然惊醒,再也不敢向柳月娘发难。
仙宗原本就人丁单薄,如今最有实力的两个人已不明不白地死了,剩下的不是病弱就是小儿,若是此时与柳月娘撕破了脸皮,柳月娘发起难来,只怕玉虚宫就彻底保不住了。
见崔宁儿安静下来,谢鲲又去将南宫邺从地上拽了起来,神色肃然地对南宫邺说:“邺儿,生有何喜,死有何悲?我们修仙之人,当看破生死,不被这身躯壳所困扰——你爹娘不过是飞升离世去了另一个世界,并不是消亡了。他们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护着你。而你,也应该尽快成长起来,去替他们完成未完之志才是!”
原本六神无主的南宫邺不由得愣了愣神,满脸是泪怔怔地望了谢鲲。
谢鲲握了南宫邺的双肩,接着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处理后事,早些让你父母尘归天地。仙宗虽然人口简单,但你作为新的宗主也要早些继位,才好带领仙宗与武宗一起,将昆仑派发扬光大。”
南宫邺的目光渐渐澄明起来。他抹了泪水,强忍了悲痛,说:“师叔祖说得是,是我失态了……”
南宫邺虽说突然间失了双亲一时间无法接受,因而悲痛欲绝不知所措,可听了谢鲲的这番话,他渐渐静下心来——对于修仙之人而言,死亡其实意味着新的开始。今日父母身死,可他们是修仙之人,灵魂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容易消散,想必他们此时就在附近看着他,陪着他……这样想了,南宫邺心中的难过就少了许多。
于是在谢鲲的带领下,众人将南宫兴夫妇二人的遗体收殓起来,停放在祖师殿中,并在祖师殿搭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玉虚宫原本就是习道修身的场所,为人死后的炼度斋醮是每个弟子都要学习的功课。刘丰换上一身道家的行头,领着一众弟子在祖师殿外设置水池、火沼,绘炼度符,炼度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