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16、第16章：柳月娘的要胁

　　“想不到小宁子你竟是个练武的奇材——不过三个多月不见，就已将轻功练到了如此境地，实在是叫人刮目相看。”柳月娘在月光下探究地打量着崔宁儿，神色却是一如往常的淡然冷漠，“你若是我武宗弟子，必能在武学上有所建树。只是可惜……可惜仙宗并不擅长武功击技，倒是耽误了你这根好苗苗……”
　　崔宁儿努力克服内心对柳月娘的恐惧，强作镇定道：“柳师叔谬赞了。虽说仙宗不擅长武功击技，可他日仙武二宗合而为一，武宗弟子可以修习仙宗的道义心法，仙宗弟子也能修习武宗的击技之术，有所天分的人，也必不会因为是仙宗弟子或是武宗弟子而被埋没。”
　　柳月娘点点头，说：“你说得有理。这也正是我和南宫师兄致力于要将两宗合一的原因。不过——”她忽地话峰一转，抬了眼目光冷凝地看了崔宁儿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来玉虚峰之前，对我的承诺？”
　　崔宁儿心中忐忑——她不是忘记了，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替柳月娘做内应！可她怎么敢把这个想法让柳月娘知道？可若是要她将仙宗的秘密告诉柳月娘，她也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于是她将心一横，说：“不是小宁子忘了，只是我一个新进的弟子，本就是人考察怀疑的对象，实在是探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柳月娘对她的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她神色淡然地说：“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帮我打探到些什么，只要你得了李澄玉的信任即可。眼下看来，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问崔宁儿：“这山上每日的饮食是不是你在负责？”
　　崔宁儿不知她是何意，一面脑子飞转思索柳月娘的用意，一面答道：“不是，是慕容师兄和郑师兄在负责。”
　　事实上，当崔宁儿的发酵窝头大获好评后，每日的饭食都是崔宁儿在当主厨，慕容长风和郑长林只是打打下手了。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怕柳月娘会叫她在玉虚峰的饮食上动手脚。若是柳月娘知道饭食是慕容长风和郑长林在做，大约就会知难而退吧？
　　“那也无妨。”偏偏柳月娘并不如崔宁儿所想，对此毫不在意。她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崔宁儿的面前，说：“今天晚上，你想办法把它放进晚饭当中。”
　　崔宁儿没有伸手去接，又是害怕又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一种可以让人陷入深度睡眠的药。今天晚上我要在玉虚峰找点东西，不希望被人打搅。”说着，柳月娘忽的目光冷凝，露了一丝杀意地看了崔宁儿，道，“你也可以不帮我去做这件事，甚至可以去告诉李澄玉。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原本也没有对玉虚峰不利的打算——可若是当真大家撕破了脸皮，那又另当别论了。到时候大家真动起手来，你以为就凭你师父他们这些仙宗号称无为、实则无用的资质平庸之辈，是我的对手吗？杜百药的武功术术已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对我而言仍是不堪一击，更何况他们？”
　　她一语道破崔宁儿的内心所想，更是直言不讳大不了撕破脸皮，话语之中竟然丝毫没有将仙宗的人放在眼里！
　　想起杜百药被柳月娘一剑击杀的情景，崔宁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或许还真如柳月娘所说，仙宗对于武宗而言，根本不堪一击！
　　大约也正因为如此，宗主南宫兴才会想要和武宗合并，让仙宗弟子也修习武宗的武功击技。
　　如果说两宗合并对于仙宗而言是为了强大起来，那么对于本就强大于仙宗无数倍的武宗而言，又是为了什么？柳月娘又想在玉虚峰找什么？难道仙宗的玉虚峰里，有着连柳月娘都想要觊觎的东西？
　　崔宁儿心中渐渐想有些明白了。她鼓起勇气对柳月娘说：“柳师叔，两宗合并以后，你想要找什么东西直接跟宗主师伯说就是了，何必急于一时？”
　　柳月娘绝美的脸上便露了冷冷地笑，说：“你一个小孩子，就算是比平常孩子早慧些，却又哪里懂得人心险恶？你当仙宗是真心要与我武宗合作共赢吗？他们从来都是瞧我们武宗不起，说我们并非修仙正统，是巫宗！他们如今想要合并，为的不过是让南宫邺修习我武宗技法，好集两宗功法之大成，去蜀山夺取雷霆剑罢了！我武宗的击技之法是看得见的，无法藏私，可仙宗的道义心法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若是他们有心藏私，谁又能够知道？我不过是想趁他们还没有防备的时候，去探查一下他们有些什么秘密，好让他们将来无法藏私罢了！”
　　柳月娘说到后来，向来淡漠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激愤之色。她自己似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缓了缓心神，放缓了声调对崔宁儿说：“小宁子，以你的身形根骨，极有修习武功击技的天赋，只跟着李澄玉修行实在是一种浪费。等你替我做了这件事情，我就叫眉儿给你把蛊虫除了，将来你虽然还是李澄玉的徒弟，可我也会拿你当自己的子侄一样，教你武宗的击技之术。到时候你也能集两宗功法于一身，岂不是很好？”
　　崔宁儿默默地听着柳月娘从威逼到利诱，心里面思绪纷杂不堪。她自然不会担心柳如眉给她下的蛊虫，更不会因为蛊虫而受柳月娘控制，但柳月娘所说的要教她武宗的击技之术却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
　　若是学会了武宗的击技之术，她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害怕柳月娘，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柳月娘面前就似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心中好似有一股力量鼓动着她，使她竟没有那么害怕柳月娘了，她抬起头望了柳月娘，问：“柳师叔当真只是想让大家睡得熟一点吗？不会伤害他们？”
　　柳月娘说：“自然。大家都是同宗同祖，两宗也结了亲，我也没必要害仙宗人的性命。”
　　崔宁儿便点了头，说：“好，今天晚上我替柳师叔想办法让大家睡得熟一点。但我要用我自己配的药。”
　　柳月娘看穿了崔宁儿担心她的药有问题，不由得轻轻嗤笑了一声，而后将小瓷瓶收了起来，说：“随你的便。只要你能让大家熟睡就好。我走了，你自己行事小心点！”而后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人就似鬼魅一样晃了一晃，转瞬间就已在几丈之外，并很快消失在崔宁儿的视线之外。
　　等柳月娘走后，崔宁儿又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她仔仔细细将柳月娘说的话回想了一遍，又思索了一通，最终决定，按照柳月娘说的去做。
　　她对于柳月娘的惧怕，直接让她否决了要将此事告诉师父的想法。正如柳月娘所说，仙武两宗没有撕破脸皮，那么柳月娘还算是有所顾忌。若真的撕破了脸皮，以武宗的强盛和柳月娘狠辣的手段，仙宗必不是武宗的对手。到时不仅是玉虚峰的秘密保不住，只怕连南宫邺将来统一两宗成为掌门人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崔宁儿认为，先应付柳月娘，与她虚与委蛇。只要药是由自己来配，自己就能掌控局面，不会伤害到大家。
　　而玉虚峰的秘密若是那么好获得，这千百年来只怕也早就没有仙宗的存在了。
　　想通这些环节，崔宁儿便在山岩田地边转悠起来。这山谷的气候似极了南方的山林，长了许多植物，其中不泛效用极好的草药。崔宁儿采了一些安神助眠的野菜和草药，决定晚上做到饭食当中。
　　这一个白天，柳月娘与南宫兴等人仍旧在商议合派的细节，谢鲲全程参与，虽说不怎么说话，可他是见过世面的，又做过官，对这种合作条约方面十分的在行，只是偶尔提点一两句，却也都是关键的所在。这使得南宫兴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师叔更加的敬重。
　　而小辈们因为过年，都没有下地干农活，各自安排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算是放了假。
　　整个白天，崔宁儿除了吃饭的时候见过南宫邺外，就没有再见过南宫邺了。在吃饭时，柳如眉一脸娇羞地挨着南宫邺坐，目光一直跟着南宫邺转。而南宫邺则眼观鼻鼻观心的目不斜视，几下吃完了就往外走，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柳如眉迟疑了一下，也丢下碗筷跟着他去了。
　　下午，崔宁儿早早就开始准备晚饭。
　　山上的饮食虽然仍旧的简单粗淡，也不许吃肉，可崔宁儿还是想方设法地把食物做得更美味一些。因而她先是做了一大锅豆腐脑，接着把香菇、木耳和黄花菜干切碎，混着她准备好的安神助眠的药材一起，加姜葱蒜用菜籽油翻炒出香味，再倒入豆腐脑中，加盐、酱油一起炖煮做成汤，临起锅时再加入淀粉液增加浓稠。因为有客人在，主食则做的是白面馒头。再用野香葱凉拌了一大盆新挖的春笋，加了香油提味。简简单单的晚餐，却是远远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馋得谢尚直在锅边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