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12、第12章节：遇险

　　“原来今天是大年初一了……”崔宁儿喃喃自语，不由得想起很小的时候，每逢大年初一，父亲母亲就会带着她和大哥、小妹一起去登高采青，祭祀先祖。她想到自己被当成活祭投河之后已经四年多过去，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受着恶道的刁难，一时间心情便沉郁了下去。
　　南宫邺正好回头，看到她愁眉紧锁，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崔宁儿回过神来，也不想说起不愉快的事来破坏大家的好心情，于是振奋起精神说：“没事，就是肚子有些痛，大概是冷的。”
　　南宫邺思索了一下，将自己身上的皮袄脱了下来，垫在了崔宁儿的肚子下面，嘴里却说：“我倒是忘了你是个笨蛋，这点冷都受不了——看来你的确是该加紧练功，笨鸟先飞。”
　　事实上这里是千年冰川雪域，就算是练了几十年武功的昆仑武宗的高手也受不得这寒冷，更何况是才开始学会聚气丹田的崔宁儿？
　　好在崔宁儿知道他向来是嘴贱心软的，也不跟他计较。突然，南宫邺兴奋起来，欢喜地压低声音说：“来了！”
　　崔宁儿抬眼望去，就看见一只通体雪白、几欲透明，似兔非兔的活物，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此时东方刚刚发白，四下里静寂无声，满眼没有杂色的白，除上这只雪兔外再也看不见仍何的活物。只见雪兔钻出雪地后先是驻足停顿，坚起圆圆的耳朵仔细地聆听了一会儿，确定这雪山之巅只有那白雪压枝的声音后，这才放心大胆地奔到一株雪莲前，啃食起雪莲草花来。
　　这只雪兔十分的警惕，虽是啃食着罕见的灵药雪莲花，但仍旧不时的抬起头来，警觉地回头张望。
　　南宫邺没有立即跳出去捉那兔子，耐心地等待着。崔宁儿侧过脸，看见他精致好看的眉眼中凝了一股沉稳的气息，一脸认真的模样，方才惊觉，这个平素无赖放浪、总是偷懒翘课的少年一旦认起真来，竟是这样的沉着冷静。
　　当太阳的光晖从东方的山脊上探出头来，照射到雪兔身上时，雪兔似乎被阳光晃花了眼，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下——南宫邺就趁此时机纵身而起！
　　他的行动果断而敏捷，速度快如鬼魅，转瞬间就到了雪兔身边。雪兔听得声响扭转头来，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反映，就被南宫邺拧住了耳朵，束手就擒！
　　“快看！我捉住它了！”南宫邺拧起雪兔，得意的拿给崔宁儿看，“去年就叫它给跑掉了，今年总算是被我捉住了！”
　　崔宁儿也从藏身的雪坑里出来，兴奋地跑过去，伸手去接住那只雪白得透明的兔子，一面打量着它，一面兴奋地说：“这兔子好可爱！我们养着它吧！”
　　这只通体雪白而又晶莹的雪兔体型不大，外观长得其实和普通的白兔差不了多少，除了耳朵短短的呈半圆形更似老鼠外，就只有一对幽蓝的眼睛与普通兔子有所区别了。
　　“别看它的眼睛！”南宫邺突然想起什么，大叫一声，伸手将雪兔从崔宁儿手中夺了回去。
　　但是他虽然夺回了雪兔，却还是晚了一步——崔宁儿的目光早已对上了雪兔幽蓝深邃的眼睛，只是一眼，她整个人的神识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往日不堪回首的记忆有如雪花一样在她眼前飞舞——暴雨中，她被恶道捆绑起来，在身上坠了大石丢进汹涌奔腾的江水中，江水没过她的头顶，让她无没呼吸……转眼又似看到人贩子在身后追赶她，她拼命地跑，跑到一片坟场里，捡起一片尖利的瓦砾划破了自己的脸……她又似看到了药王谷里遍地的鲜血和尸体，看到了杜百药狰狞狂乱的脸……最后，她看到了柳月娘……
　　柳月娘的脸有如地狱无常一样惨白，没有一丝的生气，她的目光阴冷、痛恨，隐隐又带着一丝犹豫。但她最终还是无情地对她说：“你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
　　“不……不要杀我！”崔宁儿转身就跑，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身处雪山悬崖边，不远处就是万丈深渊。
　　“小心！”
　　南宫邺大叫一声，可还是迟了，崔宁儿一脚踏空，人便朝着悬崖下滑落，急得南宫邺拎着雪兔飞扑过去，在崔宁儿完全掉落下去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喂！你醒醒！”南宫邺趴在悬崖边上，朝着仍旧陷入自己内心恐惧中的崔宁儿大声叫喊，可崔宁儿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仍旧恐惧挣扎，扭动的力量带着本就已经半个身子都在悬崖外面的南宫邺又朝下滑了一些。
　　“崔宁儿，你醒醒！”眼见着崔宁儿醒不过来，自己又一手拧着雪兔不好借力，仅凭一只手根本无法将不断挣扎的崔宁儿拉上来，南宫邺反手将雪兔扔到了雪地里，腾出手来撑住崖石，一个借力，整个人带着崔宁儿腾空而起，再在半空中拧腰折身，和崔宁儿一起掉落在了雪地上。
　　“不要杀我……”崔宁儿仍旧没有清醒。
　　她看到柳月娘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捏紧，胸膛里的空气渐渐稀薄……她拉住柳月娘的手，奋力挣扎着想要掰开柳月娘的手，却并不知道在南宫邺的眼中，分明是她自己在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南宫邺见呼不醒崔宁儿，无可奈何下只得点了崔宁儿的穴道，崔宁儿失去知觉，软软地躺倒在雪地上。
　　此时的雪兔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南宫邺也没有心思管它，扶起崔宁儿就朝机关传送门去。他打开传送门，按下下行键，当机关传送门合上，缓缓下行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的皮袄丢在了峰顶。
　　“算了，先救人再说。”南宫邺自言自语地说。他低了头看昏迷不醒的崔宁儿，见到她紧闭了眼却仍旧惊惶不安的神色，眉头便拧到了一起。
　　终于回到谷底，机关门打开，南宫邺扶了崔宁儿出去。身后的机关门刚一合上，南宫邺就听到外面大门启动的声音，有人走进了藏经阁。
　　“不行！我不同意！”是母亲李澄玉的声音。
　　南宫邺停下脚步，扶了崔宁儿躲在书架后。紧接着父亲南宫兴的声音响起：“玉儿，你要知道将两宗合并是父亲的遗愿，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了！”
　　他们一个生着气，一个急着解释，都是心神不宁，因此一时间竟没有发觉书架后南宫邺和崔宁儿的存在。
　　“总之我不同意！那柳如眉小小年纪就知道给人下蛊，可见也是个心思歹毒的，怎么能让邺儿娶那样的女子？”李澄玉气冲冲地说，“况且，娶了她两宗就真的能合并了吗？要是如此，当初你怎么不娶柳月娘？”
　　“我……我不是不喜欢她，喜欢你么？”南宫兴语调揶揄起来，“俗世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莫不是你希望我去娶了柳月娘做妾？”
　　“你敢！”李澄玉怒瞪了南宫兴说，“你若敢娶妾，我就带了邺儿离开昆仑，叫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好玉儿，我自然是不敢的！”南宫兴笑着将李澄玉拉进怀里，哄道，“我的心里至始至终都只得你一个，容不下旁人的。可仙、武两宗各成一派，使得两宗的修行都不成了体系，造成近百年来我昆仑山在与蜀山的比试中皆败下阵来。雷霆剑本是我昆仑法宝，如今却落在蜀山派手中，一直以来都是父亲的心病。父亲生前一直致力于缓和仙武两宗的关系，如今也见了成效，若是真的能够两宗合并，弟子们能够将两宗的修行之法融会贯通，必能在与蜀山的论道会上将雷霆剑迎回玉虚峰！”
　　李澄玉被他连哄带抱，语调也软了下来：“你和师父的心思我都明白，可难道就只得联姻这一个法子吗？连你都不愿意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让邺儿去做？你可知道，那柳如眉极有可能是柳月娘的……”
　　南宫兴说：“若真如传言所说，岂不是更好？武宗的下一任宗主必定非如眉莫属！邺儿若是娶了她，两宗自然合二为一了。”
　　在南宫兴的劝说下李澄玉有了犹豫，沉吟道：“道理虽是这样，可是和谁成亲是邺儿自己的终身大事，你我怎能替他作主？若是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这结亲就成了结仇……”
　　南宫兴道：“依我看如眉那孩子挺喜欢邺儿的，每每上山来都围着邺儿转。至于邺儿嘛，他心性稚纯还不懂得这些，若是我们将如眉留在山上与他作伴，必能日久生情……”
　　“可是，我总觉得……只怕邺儿也是不愿意的……”李澄玉还想要反驳丈夫的话，可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一时间犹疑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