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道》青门尧雒

2、师祖

　　“师父，我发烧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罚站，小团子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生病了。
　　小孩团在被子里，冒着虚汗，惨白着一张脸，对着站在床头脸完全黑了的率龄撒娇。
　　率龄摸了一下金晟吉的脑袋，有点烫，于是将小孩带被子抱起来，脚下生风的跑向医室。
　　吃完药后的小孩很快就睡着了，脸红扑扑的像苹果一样。
　　“大师兄，我早就说过了，吉儿还小，您为什么非得要给他加这么重的担子。”一声凌冽的女声质问道。
　　率龄有些头疼：“不是我，我只是添了半指香而已。”
　　“半指香？你以前加的呢，师兄，你这是揠苗助长啊，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给二师兄交代？”
　　苏娅皱着眉在铜盆的热水里面绞了手帕折叠了一下，胳膊故意将率龄撞到旁边，然后小心的为床上的孩子换了额上凉了的手帕。
　　率龄摸了摸鼻子：“他肯定是昨晚回去洗冷水澡了，真不关我的事。”
　　苏娅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这么小的孩子就一个人被扔在这里了，这个年龄的其它孩子都还在路边捉蛐蛐呢！”
　　率龄叹了一口气：这臭小子也没少抓蛐蛐啊。
　　睡了一下午之后，金晟吉身上没有那么难受了，在苏娅师叔的屋子里将发的汗都洗去了，松快的甩着两条腿，跑到前院里面加入打木桩行列。
　　“师弟，我昨晚半夜上看见你用井里的冰水洗澡了，你可真厉害，正月里就敢用井水往身上浇，真汉子也！”
　　小豆搓手搓脚的挪到金晟吉身边悄咪咪的说道。
　　刚满十岁的小孩眼里满满都是对这个六岁小孩的崇拜，老大嘛，总是能做那么几件连大人都不敢做的事情，这很帅气啊！
　　“呵呵，我只是赶着看昨晚师姐带回来的画本子，熬夜了，找个借口补眠而已。”
　　“哇！”小豆又对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孩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金晟吉！”
　　率龄脸色铁青的揪起满脸得意小屁孩的后衣领，咬牙切齿的叫到。
　　他刚刚还担心小孩没有完全好就出来练功会令病情加重呢。结果呢，他就知道这么壮的身体，怎么会因为流了点汗就发烧。
　　果然是晚上偷摸用冰水洗澡了。
　　“金晟吉，你一天不气我，是嫌我活得时间够长了是吗！”
　　率龄抓起戳在后腰腰带上的细竹棍，往“逆徒”屁股上挥去，没想到金晟吉脚尖点地，轻轻一转，两只胳膊往后一缩，舍了外袍后像一只逃出狼爪的兔子一样“嗖”的窜了出去。
　　率龄的一细棍就打空了，他手里捏着短短的外袍：“你个兔崽子，你站住，刚刚吃完药，你就不穿外袍到处乱跑！”
　　“不行，师父，你想让我停下来你就答应不打我屁股！”
　　金晟吉腿短却速度不慢，武功在江湖上可排的上号的岐山山主愣是没把人追到，拄着后山的一棵树喘粗气。
　　树林里学习文课的一众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小路鱼贯而出，在看见山主的时候都恭敬的鞠躬行礼，然后退出树林。
　　他们对于这种情况已经熟视无睹了，一年三百多天，山主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扶着树林口的那棵树休息一二。
　　“小兔崽子！”
　　率龄一锤砸到树上，骂骂咧咧：“一闯祸就往我师父那里跑，知道我不敢进树林是吧，气死我也！”
　　率龄喘匀了气以后，将小兔崽子的外袍伸手挂到他刚刚扶着的树的树叉上，然后转身：“反正我师父也不会让这个小坏蛋挨冻的。”转身就往院子方向走去。
　　“师祖！我来看你啦！”金晟吉穿着白色的中衣，蹦蹦跳跳的绕过大书屋，然后朝着竹屋屋檐下席坐上坐着看书的人雀跃大喊。
　　竹屋檐下，那人一身白衣长袍，随意束发，看起来不到三十，长相男女不可辨，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如谪仙一般的美人微笑着放下了书，然后温和的揽过小白团子：“为何不着外袍，虽有太阳，但是还不怎么暖和，你要注意不要把自己冻感冒了呀。”
　　语气中带着几分逗小孩的笑意：“是不是你又惹你师父生气了，你才跑到我这里来躲罚的？”
　　金晟吉一边披上书童递过来的外袍一边朝师祖撒娇：“师父只怕你，你要是稍微管管你徒弟，我的屁股就能少受罪了！”
　　师祖笑容渐渐的淡了：“我可管不了你师父，他能耐可大着呢！”
　　“可是他那么怕师祖，连树林踏进一步都不敢呢！”
　　“呵。”漂亮师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轻轻皱了皱眉，半天吐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字后，只是接过书童递过来在温水里绞好的手帕，轻轻的给转着眼珠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的小屁孩擦脸。
　　“午饭在这里吃吧？”师祖戳了戳小孩脸上的软肉。
　　“不止是午饭，我晚饭也可以在这里吃嘛？”
　　亭峣轻笑一声，然后刮了一下金晟吉的鼻子：“你个小无赖啊。”
　　金晟吉恃宠而骄：“那我今晚可以和师祖一起睡嘛？”
　　亭峣一怔，然后胸口突然一痛，有些慌乱的右手颤抖着捂上左胸，密密的冷汗从额上渗了出来。
　　师祖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了好半天，才咬着牙哑着声音道：“不行！”
　　金晟吉遭到拒绝以后撅起了嘴，平常这个时候大家看到他这个表情都会开始哄他的，尤其是他的漂亮师祖。
　　但是今天没有等来细声细语的温柔安慰，却只见他的漂亮师祖颤抖着起身，弓着腰，压着胸口，被吓得脸色发白的书童扶着进了竹屋内室去了。
　　金晟吉在山上几年没有见过自家师祖这样，赶忙跑去请苏娅师叔。
　　苏娅直到天已经擦黑才一边牵着金晟吉，一边铁青着脸出了树林。
　　“师父他... ...”
　　率龄还是站在那棵树下，踌躇着看着走过来的苏娅，有些心虚。
　　他想上前问一问那人的情况，但是却还是止步，站在原地，慌乱不已。
　　“大师兄，这都几年了，难道你还要问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是吗？”
　　苏娅想起那个满头大汗，痛苦不已的年轻师父，恍惚间回到了自己刚上山的那会。
　　那时候师父是师祖最小的弟子，也是天赋最高的弟子，被给予了厚望，有望争一争众山主。
　　她刚见到自家师父的时候惊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一般是因为师傅的长相，一半是因为因为这位师父还要比自己小三岁！
　　直到见了年龄比师父大了五岁大师兄与二师兄，她才肯定岐山没有耍自己玩的意思。
　　自家的师父是天上的清月，人间的美玉，能文能武，她的一身医术都是小师父教授的。
　　大师兄率龄资质平平，二师兄金胡玄一心扑在朝堂算计与秦娘子身上。
　　而自己则一心只想学好医术后在山下开家自己的医馆。
　　与师父同岁的四师弟云游在外，游山玩水。各国都炙手可热的游记都是出自他手，每本都会给师父寄来。
　　本来其它的师叔不同意师祖将岐山山主的位置传给一个小孩，但是强势的二师兄以洛阳金家的权势与丰厚的家底，以岐山的名义开了十几座武馆与镖局。
　　这让山上的众弟子都有了用武之处，使得岐山的发展有了经济支撑，迅速的从其它一众普通山头里面脱颖而出，成为第一个富豪门派，岐山的弟子也才慢慢多了起来。
　　可以说，岐山的发展离不开二师兄，也就是洛阳金家。
　　二师兄对于自家师父非常推崇与尊敬，这样以来，所有老辈的师叔们都心甘情愿的让出了山主之位。
　　毕竟都是从战乱年代饿过来的。一个寒酸的，一天到晚靠吃山空的门派，到底是不如做生意有钱吃香喝辣的门派有吸引力。
　　唉，要是二师兄知道了那件事，哪里还会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来上山学艺，只怕会挥长枪将大师兄戳个对穿窟窿吧... ...
　　呵，不只是二师兄，自己现在就想将这位人皮禽兽砍上那么一大刀。
　　但是她不能，她不得不承认，是这位资质平平无奇的师兄救了自己最敬爱的师父，尽管是以那么屈辱的方式，再说，岐山还要靠着大师兄撑呢！。
　　“师妹，我... ...”
　　苏娅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每三个月都会涌上来的杀意：“大师兄，不要狡辩了，师父舍不得杀你，你要有自知之明。”
　　金晟吉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师父满脸愧色地咬着下唇，脸色极差，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浑身颤抖，与师祖的症状有些莫名的相似。
　　“师父他... ...”不打算打我屁股了吗？
　　金晟吉回头看了眼即将隐在模糊黑夜里的有点萧索的背影。
　　苏娅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你师傅与师祖之间的事情，我们都无权插手。”然后加快了脚步，被拽着的金晟吉只能迈开小短腿小跑了起来。
　　师祖一定有让师傅害怕的东西，前几次去竹屋找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今晚上师祖生病了，半夜可以去偷偷摸摸找找让师父害怕的那个东西了，小屁孩边跑边想，鬼点子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他去了饭堂，连吃了三大碗饭后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小舍内，从床下拖出来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一把手柄处镶了棕色宝石的短刀，一大匣子的各色宝石，一匣子品质上乘的白色粉色珍珠，一缎色彩艳丽，花纹繁复的来自外邦的漂亮锦毯，还有两身短小的夜行衣，再其它的就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一本翻破了的旧书。
　　金晟吉内心虽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男子汉，但是却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尤其是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宝石。
　　金晟吉快速的换上一套夜行衣，拉上面罩，仿佛是一个缩小版的冷酷无情的杀手。
　　活动活动手腕，扭扭脚腕，抻抻腿，伸伸腰。
　　热身活动全部做完了后，小杀手从一大堆工具里面找出爬墙用的飞钩，往小短胳膊上盘了盘灰色的麻绳，然后右手捏住铁钩。
　　小杀手在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将那柄漂亮的匕首插到自己衣服的束腰带上。
　　小人儿灵活的摸出了门，像一条鱼儿一样，灵活又熟练地躲过巡逻的师兄们，朝后山的树林奔去。

作者有话说

　　率龄：我打！
金晟吉：我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