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道》青门尧雒

1、父子 金晟吉离家

　　“阿娘，我不想回去，我会好好读书的，阿娘，您帮我求求父亲！”
　　不满六岁的小孩哭得开始打嗝，短短的十指却紧紧的插进木门门框的缝隙里面，朝屋子里用力喊道。
　　几位身穿黑色短打的年轻武夫站在院子里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满头大汗、相同衣着的十五六岁少年拦腰扯着那个哭闹不止的小孩，皆感到额角的青筋冒了出来，突突的跳着。
　　“小师弟，山上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和师哥一起回去吧。”
　　扯着金晟吉的少年空出一只手，快速的抹了抹脸上的汗后，又把手插进小孩圆滚滚的肚子与门框形成的缝隙里，继续自己的拔葱任务。
　　金晟吉摇着头继续大哭：“不，我不去，扎马步好累，好累，凭什么金书桑就能在家里读书，我，我小小年纪，小孩一个就要被送出去，被一群黑脸的师兄们欺负！我不服！”
　　“哎哎哎... ...”
　　金晟吉被人提着后衣领悬在了半空，正哭的得劲的小孩打了一个嗝，猛然的止住了哭声，与面前俊美的三十几岁男人大眼瞪小眼。
　　“师叔。”少年立刻蹦到那几个武夫身后，与大家一起恭敬行礼。
　　俊美优雅的师叔，微笑着朝几人点了点头：“你们先上车吧，我待会送他上去。”
　　“是。”几人拐出了小院，往正门走去，只有那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笑容淡去的师叔与他手里提溜着的小师弟。
　　“金晟吉，半途而废可不是好汉！”俊美男人微微皱眉，对圆圆的团子慢慢说道。
　　“父亲。”金晟吉蔫了下来，垂头丧气的叫道。
　　“去吧，好好练武。”
　　金胡玄看着二儿子红着眼眶、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狠狠瞪着地上一截短棍的样子，有些被气的想笑：“金晟吉，当初选的时候，你不是打死都不读书吗，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言而无信！”
　　金晟吉猛然抬头：“那我，想要带延延一起走！”
　　金晟吉鼓起腮帮子，捏紧小拳头挥了挥。
　　听到自己的那个侍女爬床生下的三儿子，金胡玄双眼闪过一丝厌恶，敛了笑容：“金易延还连路都不会走，你打算怎么照顾他？”
　　“我可以给他喂饭，可以给他换尿布，可以给他摇拨浪鼓！”
　　金晟吉很早熟。
　　有天半夜里，他看见了自己父亲提着剑红着眼睛，疯魔般撞开母亲的房间门后，跑向金易延的摇篮，嘶喊着要杀了那团白白可爱的小团子了的样子。
　　金晟吉就知道了那个可爱的弟弟是自己父亲的心病。
　　父亲一直想要杀了弟弟。
　　他不明白那么漂亮的东西，父亲怎么会想着毁掉呢，明明母亲也非常喜欢那个小孩啊。
　　父亲不是说过，母亲喜欢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喜欢的嘛。
　　他想带走那个漂亮的弟弟，要是再发生那样的情况，自己不在，母亲不在，谁来保护那个漂亮的小孩。
　　听到明确拒绝的话语以后，金晟吉不再挣扎，只是弱弱道：“父亲，我不明白我学这些有啥用，我打架已经很厉害了，我不需要再练武了。”
　　金胡玄听完他的话，假笑了一下：“你打架？你要不和我比划比划？”
　　“不行，你可是大人！”
　　金晟吉的眼睛瞪的老圆，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家老爹。
　　“那你算什么厉害，你连我都打不过。”
　　金胡玄一点没有做爹的觉悟，翘着一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嘲笑的表情。
　　他边说边预判性的伸直胳膊，将小孩提的远了些，从容不迫的躲过了二儿子带着“嘿哈”的拳脚攻击。
　　金晟吉偷袭没有成功，在父亲手里晃了几下，一脸失望的低声说道：“我想见娘最后一面，可以吗，爹爹。”
　　一双大眼睛湿漉漉，满眼恳求的表情地盯着金胡玄，到尾音已经带了一些撒娇意味。
　　金胡玄闭了闭眼睛，突然跨长腿，走出小院，然后快速穿过大院长廊，出了正门。
　　脚步未停地走到等在门口已久的马车车队队首，掀开帘子，将金晟吉往马车里一扔，一气呵成。
　　金晟吉立刻被里面坐着的彪形大汉抱住了，任小孩拳打脚踢，挣扎扭动，我自岿然不动。
　　几位弟子向金胡玄道别以后，上车，快速朝城外走去。
　　“走了？”
　　一位面容姣好、梳着简单妇人发髻的女人慢慢从偏门里走了出来，绕到俊美男人身边。
　　她表情寡淡，无波无澜的仿佛只是问了一句日常的“饭否？”而已。
　　金胡玄的笑容真诚起来，点了点头：“走了。”
　　女人转身上台阶，要从大门进去，边揉太阳穴边说：“可算走了，吵得人头疼。”
　　金胡玄从平淡的话语中听出来女人的不舍，叹了一口气，紧走几步，揽了女人的腰一起跨进阔气典雅的金府大门。
　　金晟吉从开始启程后，就让抱着自己的青年放开自己。
　　然后半躺着倚靠在马车壁上，流里流气的翘起了二郎腿。
　　如果这位年龄再大一点的话，看起来就是一副匪徒乞丐的懒散模样。
　　车上的彪形大汉瞅了瞅那白白一团可爱丸子做出的动作，只觉好笑，微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金晟吉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被家里赶出来，已经习惯了，但出门就非得这样闹一回：每次他只能在过年的时候随着师兄们给自家拜年，才能在家待那么几天。
　　从四岁开始他就被丢给父亲的师兄—也就是他的师父了。
　　岐山虽说是江湖上可以排到前面的山头，但是岐山是比较温和的门派，底下有几十个镖局，生意很大，甚至开到了陈国临关一带。
　　但是谁也不知道，岐山名下的那些镖局，其实都是洛阳金家的产业。
　　主要是金晟吉爷爷因为随前梁朝二王爷—也就是陈国皇帝，打仗建立陈国。有从龙之功，所以洛阳金家被封为世袭异姓王。
　　又有绵延数千里的龙岗匪山，从北至南隔开了洛阳与靖安，将陈国竖着切了一刀。
　　龙岗山上的土匪不顺从朝廷，从前梁就独占山头。
　　在经历了多朝的软硬兼施的各种手段后，都未将山头收服，于是就任由龙岗山横在路中间。
　　陈国的东西两地互市不便，朝廷监管龙岗山以东的区域就也不周到了。
　　在东边的京城与西边的各个城市交通、信息交流等都不便利，洛阳以西看起来差不多都为最显眼，权势最大的洛阳金家的势力范围之下了。
　　洛阳金家在大家眼里就差不多是半个陈国的土皇帝，不怪朝廷忌惮。
　　虽然金晟吉的父亲金胡玄已经在娶了秦将军的女儿秦涟后自请降爵，但是还是被朝廷盯得很紧。
　　大一点的活动都是万万不能有的，否则一顶谋逆的帽子被有心之人给盖下来，那金家就非常危险了。
　　“腰腰腰！”
　　一根细竹棍戳了戳金晟吉后腰的软肉，金晟吉塌着腰，顶着小水缸，站在两个大水缸上蹲马步，哼哼唧唧的扭了一下腰，发现根本直不起来。
　　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在元宵节还在顶着水缸受罚的弟子了，谁让他不好好练功，企图从后山偷溜下山去逛灯会。
　　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则蹲在比他们身高还要高的水缸面前，一人端着一碗汤圆，边吹凉，边瞅着那位被师父亲自盯着的那个此刻正架在水缸上蹲马步的小人儿。
　　小孩的脚宽就比大水缸的缸边宽那么一点点，脑袋也比山上所有水缸里最小的水缸小一圈。
　　与脚下的大水缸一比，更显得人是小小的一团。
　　未入春的天气还是寒凉，但是那小孩的薄薄单衣已经被汗水湿透。
　　整个人仿佛是刚从澡盆子里面捞出来的一般，头顶还持续不断的冒着热气。
　　“刚回来就闯祸，金晟吉，你年龄是山上最小的，胆子却是山上最大的！你一个小屁孩怎么想着自己一个人跑下山的，真真是不知害怕！”
　　三十多岁的帅气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目光冷冽，整齐的束起头发，背着手，手里攥着长长的细棍子绕着水缸踱着步子。
　　那群十多岁的小孩一看见他们师父转身，立刻就凑到旁边香炉上面的大香旁边，猛吹几口气，然后若无其事的吸汤圆。
　　率龄早就听见了一群兔崽子吹气的声音了，内心冷笑：他还没到耄耋的年龄，耳朵还没聋呢！
　　谁能相信一群十多岁的小孩的“老大”居然是这个站在缸上被罚的不到六岁的小孩。
　　一炷大香估计自己老早入门的大徒弟飞缘，顶缸马步都只是能勉强的站下来。
　　而这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却每次都能坚持到香烬，虽然到最后腰塌得不成样子，但缸从未摔碎过。
　　有的人，天生适合练武。
　　这群人统称为天才。
　　可是天才如若不加强后天练习的话，那就是伤仲永了。
　　所以率龄早就毫无心理负担的偷摸给大香加长了长度。
　　所以他才不会计较一群小孩子的胡闹呢，毕竟吹几口气也抵不掉他加的长度！
　　小小的金晟吉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经为自己定下了宏远的目标。
　　比如做江湖上的众山主。
　　陈国在西，多山，所以占山成派的门派有很多。
　　江湖上的动乱也随着陈国的稳定而平静下来，所有门派寻求和平发展，所以共同创立了江湖联盟。
　　排在前几名的门派都是比较出名的山头，比如第一名的龙岗匪山，第二名的颂山，第三名的岐山。
　　每年都会在指定地点举办江湖盛会，旨在从江湖豪杰里面选出来最有信服力的众山主，负责协调各个门派之间的摩擦，具有威望与话语权，是人人羡慕的地位。
　　率龄想要将这位小小的武学奇才培养成众山主。
　　所以要求要更加严格。

作者有话说

　　六岁的小孩是有点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