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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金晟吉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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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飞钩的铁钩卡在了临近书舍的一棵大树的粗枝桠上。
金晟吉用圆圆的小胖手扥了扥麻绳,保证铁钩不会脱落。
确认稳当之后,轻轻一跳,仰着身体,双手轻盈的攀着麻绳,脚蹬着树干往上灵活的窜去。
不一会,小小的黑夜“杀手”就攀上了树头,还未来得及擦汗,小身影顿时一僵:啊,竹屋前面站着一个人,好像是,好像是那个凶巴巴的师父!
金晟吉不由自主地的摸了摸屁股,然后蹲在树上,压底了呼吸声,太背了,这棵树离竹屋有点近。
竹屋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率,率龄... ...”
小晟吉听着冷风送来的苍白压抑的呼喊,浑身一抖:这夜黑风高的环境有点像七师兄前天讲的鬼故事。
欲哭无泪的小屁孩紧紧的压了身体,颤颤巍巍的抱紧了攀着的树枝。
“吱呀!”刺耳又尖锐的开门声吓了树上的小屁孩一跳,金晟吉的牙齿一磕,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哎?有说话声。
武学奇才金晟吉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耳朵上,可能是因为在竹屋内室的缘故吧,传到小孩耳朵里的声音也不甚清晰,显得凌乱不堪。
“师父,亭峣,小亭,阿峣... ...我是你的率龄,我是率龄啊... ...”
嗯,这是混蛋师傅的声音,看看吧,对上师祖的时候,无论多么冷酷的师父,还不是害怕得颤抖!
所以师祖一定有令师父害怕的宝贝!
得意的小杀手在激动之后又闭上眼睛了:“哎,奇怪,师父干嘛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师父混乱的语言里面夹杂着隐隐的哭声,还有刚开始断断续续呼喊师父名字的声音,哎呀,这不是师祖的声音嘛!
小晟吉脸皱成了包子褶,他有些害怕的捂住耳朵,慌乱的从树上滑了下来,胡乱收了作案工具,往外面跑去,将还在零零碎碎散在风中的声音留在树林里面。
“率龄,杀了我吧。率龄,和我一起死吧... ...”
“率龄,你欺师灭祖,你有悖伦常... ...”
“逆徒!”
“率龄,我好疼,率龄... ...”
金晟吉快速的窜回房间里面,大口喘着粗气,然后捂着狂跳不止的左胸,想要安抚下减缓心跳的速度:完了完了,偌大岐山上唯一一个能制住师父的师祖居然被师父打得哭唧唧,差点要自杀了,好可怕,以后还是乖一点吧,好歹,活下来才是正理。
树林深处竹屋内,聋哑书童非常贴心的准备好了热水,然后面无表情的退了出去。
白天那个拿着细棍,满脸凶狠地追着金晟吉满院跑的冷面师父,此刻搭着松松散散的黑色外袍,满眼温柔地将床上满身红痕,已经昏过去的美人横抱了起来,缓步跨入冒着热气的浴桶,从身后揽抱着脆弱的珍宝。
左肩肩头上被人生生咬下了一块肉,正在汩汩不断的流血,背上也是细密的划痕。
接触到热水的伤口顿时泛起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疼。
但是率龄却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只是轻轻上瘾一般吻着他伤口“创作者”的后脖颈与长发,口中喃喃不断:“师父,师父,我的,师父... ...”
他大概是苗疆蛊族唯一活下来的人了。
他十岁的时候,适逢前梁大乱,苗疆族人无辜受牵连,一个族的人被全部杀光了,只剩他被云游路过的岐山前山主,也就是他师祖所救。
那时候岐山还没有如此的人丁兴旺,没有分内外门。
率龄想要留在山上的唯一途径就是拜师。
但是由于师祖年龄已经非常大了,不再收徒。师叔们对他考核一番之后觉得他资质平平,战乱年代,谁收的弟子谁就得负责徒弟的起居饮食,当然也可以让弟子孝敬师父。
率龄全族人都没了,又身无分文,还没有练武的天赋,三四十的中年师叔们谁愿意舍下自己的口粮去烂好心的收留一块木头。
五岁早熟的亭峣在师祖房前跪了半宿,白胡子老头才答应小小的人收木讷的率龄为徒,于是率龄便成了亭峣的第一位弟子。
率龄虽然为人木讷,但是从小在苗疆山里生活了好久的小孩对于山是非常熟悉的。
很快,率龄打猎,种菜,做饭好吃等一系列的生活能力解锁以后,将自家师父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让那些看不起率龄的中年师叔们狠狠的羡慕了一把,毕竟在战乱年代,能搞出来美味的吃食就已经是非常优秀的生活技能了。
率龄一直知道自家小师父的目标是江湖上新山盟的众山主,想要将岐山发扬光大。
他自然非常支持小师父的决定,他与岐山上的每一个人都一样,对这个小孩给予了很高的期望。
不出所料,亭峣没有让人失望,在一次次的在外与其它武者对决之后,亭峣武学天才的名号在江湖上响亮起来。
这每三年的江湖大会如果不出意外,众山主就会是这位才貌双全,名声在外的师父的了。
可惜啊。
第一个三年,亭峣年龄不够,没有参加成江湖大会。
第二个三年,亭峣因为一点事情错过了大会的时间。
第三个三年,亭峣遭到暗杀,养了多半年才养好身体。
第四个三年,亭峣为师祖带孝,拒绝了江湖盟的邀约。
第五个三年,亭峣江湖大会前夕练功走火入魔。
小师父直到现在都没有完成师祖的意愿,不是因为错过,是因为师父自己已经废了一身武功。
因为他,小师父的大弟子,率龄。
率龄始终忘不了双目赤红,已经走火入魔了的小师父,半敞白衣,青丝未挽,狐眼赤瞳,谪仙美人变幻成了只修炼成人的狐狸精,美艳勾人又禁欲。
三师妹所学有限,难以施救,联系鬼医却时间来不及,不出一天,小师父会气血逆流,爆体而亡。
率龄想到了自己身上养的双生蛊与情蛊。
双生蛊的子蛊寄体与母股寄体,只要母股寄体受伤痛苦,子蛊就会感受并承担对方的痛苦,母蛊寄体对于子蛊寄体有绝对的掌控权,可以命令子蛊寄体做任何的事情。
只要小师父种了母蛊,随便找一个人种了子蛊帮师父忍受痛苦,只要坚持一夜之后,他的小师父就能安静的让三师妹施针,等待鬼医来解决本源问题。
但是小师父肯定不会想着残害一个无辜之人吧,那种痛苦不是平常人可以忍受过来的,必须要死一个人,他倒是愿意为师父承担痛苦的,但是还有一种不用死人的办法:情蛊。
情蛊是他首先想到的,情蛊的母蛊是非常有效的一味补药,可以修复寄生者的身体,对于这种气血逆流的情况,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他这个人天生笨拙,很多人情世故都想不明白,上山以后只负责侍奉小师父,无欲无求,但是却在那晚,自私的选择了情蛊。
情蛊的母蛊每三个月都需要公蛊的津液蕴养一次,否则寄主还是会浑身发热而亡。
但是情蛊公蛊或者母蛊寄体一方死亡,另一方寄体会立刻殉情。
率龄自私的想,为了小师父死去,是不若和小师父一起死去更诱惑人的。
所以,他那天晚上,将他的小师父完全拥有了。
醒来以后的小师父搬入了后山树林,等他再见的时候,小师父已经废了一身的武功,整个人颓废不堪。
率龄接手了岐山所有事务,然后重新修葺了树林深处的禁闭竹屋,修了书屋,将文课的教授交给了小师父。
有事可做,可以让人不胡思乱想。
他那天的第二天早上自请去祠堂受罚之前,告诉小师父,如果小师父自杀,那么陪了他好久的大弟子、岐山山主也会受情蛊影响为他殉情。
他等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小师父是为了岐山还是他,他没有等来死亡。
怀中之人轻哼了一声,难受似的扭动了一下腰。
率龄动作一顿,然后目光幽暗了一瞬,却未再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乖乖的为怀里的人清洗身体。
率龄仔细为人上药,给小师父穿好齐整的衣服后,将人放到床上,掖好被子,灭了灯。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上梢头。地上一层清月化成的白霜。
他脸上露出留恋的神色,站在床前犹豫了好一会后,轻轻的爬上床,压着被角,借着月光痴痴的盯着清冷美丽的师父。
淡淡发红的眼角与几乎透明的耳垂透着的月光,淡粉色的不厚不薄的唇,足以令他失智的鼻尖痣... ...
不知不觉,他睡着了。
在率龄呼吸稳定下来的一瞬间,被被子紧紧裹住的亭峣美目睁开,清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滑过太阳穴的位置落在玉枕上,不一会,亭峣感觉到耳边冰凉湿润一片。
他微微的侧了侧身,身边之人的轮廓便清晰的映在月光里。
亭峣看着自己大徒弟,怔怔的有些出神。
他知道率龄可能喜欢自己的时候,冒出的第一种情感居然是欢喜。
但是他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明白他不可以也不能和自己的徒弟在一起。
在其它的弟子与外人眼中,他们的关系就是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已。
亭峣明确知道自己是喜欢率龄的。
亭峣很缺爱,白胡子老头只是对他满是期望,没有疼爱。
率龄像一个大哥哥一样照顾亭峣的饮食起居,他表面上不显,内心却是很依赖率龄。
所以当率龄说也希望他能够争一争众山主的时候,他立刻明确了目标。
他以前对总说让他做众山主的老头是不屑一顾的,他不愿意被束缚,他不想被逼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但是率龄说的,他想努力试一试。
但是总是错过。
当他听小金晟吉说率龄想要让他练武做众山主的时候,亭峣有些慌乱与迷惘,他不知道率龄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自己可以得到众山主的能力。
因为上几次他发病的时候,亭峣并没有来,是近一年以来,金晟吉上山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