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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杀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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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开始不久,长白就发现旁边的云无恙情况不对,浑身气场冷得不行,视线也冷得吓人,好像一直盯着场上的某样东西。
“反派果然还是已经黑化了?”长白心中暗想,但识相地并未转头去看云无恙,虽然他这个角度不知道云无恙在看什么,但他十有八九确认云无恙黑化无疑。
还是那句老话,反派越好看性格越变态,绝对不能对着刚。
比试持续进行了一个半时辰,长白思绪早就已经飘远,目光一直眺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
偶尔能见群鸟飞过,这种放松的方式刚好能让他无视旁边大反派时不时在场上移动的杀人目光。
广场上比试淘汰的弟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场上就剩了那么十几号人还在打,剩下的就是本门内的弟子在一旁观赛。
说实话,长白对这种练气筑基之间的比试完全提不起兴趣,所以就走马刮花看了几眼,其余时间都在放空。
就是那种感觉,作为资深高等级玩家再去刷新人副本,只会觉得无聊。
他此刻只想比试快点结束,然后主角莫匿站到跟前来,大声说完他的台词要拜掌门为师,然后他就趁机抄起早已准备好的家伙上去把人干掉,然后静待这一灭掉主角的行为引起的后果是可观的还是不可观的。
剧本已经写好,静待人物登场。
“那两个弟子都很不错,尤其是那个少年,是块练剑的好材料。”越铃兰的声音打破长白的思绪。
长白应声朝比试台看去,只见一个模样出尘的少年和一个脸上还有婴儿肥的可爱少女正在比拼。
两人招式都很干净利落,双方交手来来回回各不相让,看身子骨和精神气来说,确实都是修剑的好苗子。
看着看着,长白就想起了在孤雪峰上的日子,读书写字,引气渡体、学练招式……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他兀地挑嘴笑出了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场上众人又不约而同看向长白,个个都神情微愣。
桐花放下手中茶杯,朝长白道:“长白,你可有何见解?”
压根没注意发出声音的某人这才意识过来,当即转身面朝桐花站好。
见桐花饶有兴趣他会说什么的样子,原本尴尬的心情突然就淡了下去,雪渊可从来没问过他对修道一事有何见解。
其实他刚才是在自嘲,结果被旁人误以为在认真看比试,只好顺着那意思回道:“谈不上见解,就是觉得二人出手干净利落,力量虽尚不足,但胜在已能看到剑意的苗头,若加以引导磨炼,必能修出剑心来。”
闻言,坐着的三人皆露出赞赏的表情。
桐花更是展颜欢笑,那笑容就像开得正盛的花一般沁人心脾,说话的语气也高了几分:“果然是师兄的徒弟,对剑道一事的看法简直一模一样。
“师兄从前就常道修道修心,剑道一途更是心道,剑心难成,容不得一点旁骛。”
“确实如此。”越铃兰附和道。
“长白虽对剑道一途的参悟和老三一致,但长白这孩子可比那千年冰山有趣多了。”药不苦挤眉弄眼嚷嚷道,“长白,听师伯的,别一天尽跟着雪渊,免得受他影响以后也变成一座冰山,日后常来主峰玩,师伯屋子里的那些个宝贝器具,你尽管拿去用。”
越铃兰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药不苦,嫌弃之色虽没表露脸上,但性质也差不多了。
桐花则是淡淡笑着,似乎早就习惯药不苦这人来疯的孩童性子。
面对这番夸奖,长白有些心梗,细细想来他修的确实也是雪渊的道,不一致才怪了,于是扯出一丝笑来朝三人拱了拱手,随后又站回去看台上了。
云无恙本来就冷得要杀人,经过方才那一出,长白觉得身旁那人的气息此刻跟雪渊差不多低,能直接把人冻成碎块那种。
他心中又不免暗想:“不会是桐花夸了我几句他就不爽了吧?这反派的设定是不是智障啊,这也能吃醋?”
“停——”宣告声响起,“胜者——莫匿。”
最后一场的比试终于结束,在莫匿这个名字响起的时候,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相貌出尘的少年身上,长白更是目光灼灼。
片刻后,负责此次比试大会的弟子茯苓带着十个新弟子来到三人跟前,“启禀掌门、两位长老,这十人便是此次通过选拔的弟子。”
天绝宗规矩,收徒只收比试前十名。
药不苦正好尝了口茶,随即放下茶杯道:“好徒儿,辛苦了。”
茯苓身形高挑瘦削,相貌又生得柔和,穿着莲文白色弟子服就像普照众生的仙君,长白多看了一眼。
然后茯苓也看向了他,随后又快速挪开了视线,拱手道,“弟子分内之事,请诸位长老进行择徒。”
桐花点头,茯苓随即退到一侧,站到长白身旁,他一站过来便小声跟长白打招呼:“长白师弟,我是你茯苓师兄,大长老的徒弟。”
茯苓入门比长白早,按照入门时间来算,是天绝宗真正的大师兄,而门内弟子叫云无恙为大师兄是因为云无恙是掌门首徒,是名义上的大师兄。
长白没想到茯苓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略微讶异地看了过去,应声回道:“师兄好。”
茯苓露出一个浅笑,而后朝掌门几人看过去,短暂的招呼结束,长白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十个弟子,越铃兰要了四个,药不苦要了四个。
越铃兰是法修大能,药不苦是药修大能。
天绝宗确实也是以法修和药修见长,所以这这两人下面弟子众多,天绝宗的门面也是靠这两门撑起来的。
至于桐花和雪渊所修的剑道,上一辈里几百年来就出了雪渊和桐花两根苗子,论剑道,还属九天门这个纯修剑道的门派强上许多。
要不是雪渊和桐花实力超群,靠两人之力就顶起了天绝宗的剑修门面,天绝宗的剑道估计在仙门都排不上名号,所以历年来上山来修剑道的弟子少之又少,有时候甚至没有。
最后剩下的那两个弟子,就是方才比试台上的那个少年和那个少女,皆是剑修的苗子。
看来应该都是要入桐花门下了,场上众人无一不这样想,因为雪渊收徒是不可能收的。
但长白知道原书里提过桐花只收了莫匿做关门弟子,那这样那个女孩就入不了剑道了。
看着那么好棵苗子可能要沦为沧海遗珠,长白于心不忍,所以在桐花开口前,他站了出去。
“弟子长白,想代尊君收徒,剩下的两个弟子,不知掌门和两位长老可愿意让弟子先挑?”
此话一出,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又朝长白看去,说实话,他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成为聚光灯下的人了。
由着三个大佬在场,场上弟子倒是不敢出声,只得紧张地注意着看台上的风吹草动。
越铃兰和药不苦有些迟疑,纷纷看向桐花,桐花也愣了一瞬,但随即应了下来:“既是师兄要收徒,那理应他先挑。”
此话一出,就算是三个大佬在场,下方的弟子们也坐不住了,瞬间闹腾起来。
“听见没,雪渊尊君要收徒了。”
“那个师兄还真是尊君的徒弟啊。”
“新来的那两个弟子还真走运,尊君百年不曾收徒,结果二人一来就撞上这好日子。”
叽喳声不断,越铃兰抬了下眉角,面露不悦,朝下道了一声:“安静。”
霎时间,场面又恢复了平静。
长白走到莫匿跟前,将其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够,脑海里模拟着等会儿动手的场景,计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同时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匿。”少年抬头直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为何入道?”长白接着问。
莫匿表情有些不自然,神情顿了顿,而后回道:“顺应本心。”
”那为何修剑?”
莫匿表情越来越不自然,又过了片刻后才道:“顺应本心。”
长白微微点头,看着莫匿紧张的样子,脸上从容心中却连连叹气:“就这一次,若我没杀掉你,往后便不会再对你有杀心,倒霉男主,原谅我。”
他又走到少女跟前,“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顶着婴儿肥的脸,目光却有着十足的坚定,“楼轻歌。”
未等长白问下一句,她接着说道:“入道是为己,修剑是为人。”
“弟子恳请,拜入雪渊尊君座下。”
原来是冲着雪渊来的,桐花和越铃兰、药不苦目光欣慰,觉得此子性子倒是和雪渊合拍。
长白却兀地又笑出了声,众人又将目光移到长白身上,皆面露疑惑。
他丝毫不在意投过来的目光,看着楼轻歌亮晶晶的眼睛说道:“我叫长白,你愿意成为孤雪峰的弟子吗?”
楼轻歌满脸欣喜,眼里的光都溢了出来,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拜入雪渊尊君座下,随即张大嘴巴高声回道:“弟子愿意!”
毕竟才十来岁,藏不住那么多心思,立马就将一直表现出来的稳重丢了,露出这个年纪本就该有的情绪。
长白有些开心,微微点头,“如此,你便是我小师妹了。”随后他转身朝桐花几人行了一礼,“弟子替尊君谢过掌门。”
桐花点头应是,随后长白领着人站到了一旁,他盘算着接下来就是此行的目的了。
楼轻歌站到一旁后便也认真看着场上最后的那个弟子,方才比试中便觉得那人很不错,日后若成了同门,定可以互相成长。
只剩莫匿站在那里,桐花没想到长白选了那个少女而不是眼前这个少年,于是朝莫匿道:“那你可愿成为本座徒弟?”
莫匿像是终于等来了想等的人,眼睛里放着光,毫不犹豫回道:“弟子愿意。”
云无恙眼中泛着寒光,一直盯着莫匿的脸,极力克制着想要扒开那层皮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冲动,心中却也生起一股喜悦——这回是真夺舍了吧。
莫匿话音刚落,连表情都还停留在成为掌门弟子的喜悦中,长白的身影就嗖地出现在他跟前,瞬息间匕首已刺入莫匿心脏,又在下一瞬间抽出。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鲜血源源不断从胸口处流出,莫匿眼睛瞪得很大,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目光停留在长白那张丑陋却带着歉疚的脸上。
他觉得胸口很痛,四肢瘫软无力,再怎么想要呼吸都喘不过气来,身体控制不住地朝后倒了下去。
药不苦则眼疾手快在莫匿落地前将其接住,随后立即封住他经脉,防止失血过多,然后用灵力替他止血。
与此同时,越铃兰则是一掌将长白击飞几丈远,随后一个闪身也到莫匿身侧,同药不苦一起替他止血。
长白飞到广场上重重摔下,匕首脱离他手,他吐出一口鲜血,胸腔肺腔全是铁锈味。
广场上的弟子们已经散开,纷纷退了出去,不敢妄自行动。
桐花和台上其余弟子尚在惊愕之中,却见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间阴云密布,紫色闪电在云间穿梭涌动,随之响起轰隆雷鸣,听那震耳欲聋的阵仗,似有吞天蹈海之势。
变数来得太快,桐花几人立即反应过来,天上那是渡劫期天雷,整个天绝宗都找不到人来承受这雷劫。
偌大的广场上,只听桐花闪身到广场中央呵了一声:“众弟子听令,立即散开,越远越好!天雷要来了!”
说话间,桐花又朝空中筑起剑阵屏障,云无恙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也震惊到失了神,但桐花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他理解当下的情况后,闪身飞到桐花身旁,同他一起施法筑起屏障。
药不苦和越铃兰那边已经将莫匿的情况稳定下来,虽然确实刺到了心脏,但好在偏了半寸未伤到中心,还能救活。
眼下见天上局势不妙,药不苦朝桐花喊道:“小师弟,长白那孩子怎么回事,这可是渡劫期天雷啊,怎么会在此出现?”
同在一旁的越铃兰也一脸凝重,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有让人思考的时间,眼下得先把雷劫应付过去,不然那一道渡劫期天雷劈下来,整个天绝怕是都要遭殃。
所有人都搞不清楚状况,好在弟子们已经听话地从广场散开,眼下广场就只剩桐花、药不苦、越铃兰、云无恙四人,而看台上的那十个新弟子则已被茯苓几人带走避难。
越铃兰那一掌不算重,所以长白还清醒着,他看着天上雷劫如释重负,也不管嘴里还吐着血身上有多痛,自言自语笑道:“赌赢了……我赌赢了……倒霉男主,对不住了。”
为了迎接胜利,他在轰隆雷鸣中爬起来,由于受伤还挺痛只得半跪在地,没想到计划如此顺利,他朝雪域的方向望去,目光悠长。
尽管并未看到雪域出现在远方,他仍低声呢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在说给远处。
“师尊,长白此生,也算是好好跟你告别了……往后珍重。”
随他唇瓣一张一合间落下的还有两行清泪,他其实不想哭,可不知怎地那眼泪擅自就跑了出来,于是心里一顿紧张,兀地撇下头不让那个方向看到。
他不想承认自己此刻的心情是那么地难过,难过地像是又被埋进了雪域。
黑暗的空间中,他动弹不得,四肢百骸已经没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好想再见一次雪渊,于是张嘴喊着:“师尊……师尊……师尊……”
但那黑暗的空间里,其实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长白低头的瞬间便落下一道天雷,刺啦一声劈下,正中长白后背,他一个趔趄摔了出去,背后每一寸肌肤都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他没注意到的是,与天雷一同到来的还有铺天盖地冷如山巅之雪的威压以及泛着寒光的长剑。
雪渊飞身而来,本想靠近长白,却被天雷散开的力道挡了出去,落在长白几丈远处。
桐花和云无恙合力筑起的屏障经过刚才那道天雷,也彻底碎掉消失。
看到雪渊身影,桐花一个闪身到他跟前,急声道:“师兄,长白刺伤了一个新弟子,然后就引来了天雷异象,师兄可知是怎么一回事?”
雪渊视线略过桐花,怔怔地望着倒在远处血肉模糊的身影,他只觉脑内轰鸣、心脏似炸裂般碎了,浑身血液凝固动弹不得。
桐花察觉雪渊不对劲,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看到已经倒地的长白,也才意识到方才那道天雷击中了长白,他顿时心下一紧,渡劫期天雷不肖人说,也知必死无疑。
脑海里忽然涌现七十年前雪渊不眠不休着了魔似的在雪域里翻天覆地的画面,顿觉苦涩万分如鲠在喉,他不想再看见雪渊那副模样了。
而不知何时赶到身旁的云无恙在见到桐花的模样时,抓住他手臂轻轻将他拉到一旁。
越铃兰和药不苦也赶到三人周围,二人从未见过雪渊这般失了魂的模样,顺着他目光望去随后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也只得面色凝重地站在雪渊身后,沉默不语。
渡劫期的雷劫威力打在一个元婴期的身上,粉身碎骨都是好事,正常被劈那么一道,顷刻间便可化为虚无。
方才那道天雷已经被桐花筑起的屏障挡了些威力,雪渊又给挡了些威力,但也无济于事,活是肯定活不了的。
良久,雷鸣逐渐变弱,乌云渐渐散去,天空逐渐恢复清明。
雪渊回了回神,斩魂剑随即从手中脱落,他像被抽了魂的傀儡,模糊不清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团身影,步履飘浮朝长白走去,每走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又过了良久,雪渊来到长白跟前,映入眼中的是皮肤已经稀烂、浑身染血的身影、以及那张眼睛紧闭脸色痛苦的侧脸,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脑中轰鸣持续不断。
雪渊浑身没了知觉,他小心翼翼将长白翻身抱到胸前,生怕稍微用力那人就会散架再也拼不回去了,他不停地、不停地向长白输送灵力,试图将怀里正在流失的生命给拉回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抿嘴颤抖着,喉咙想出声唤他却发现怎么也发不了声——
“为师错了,从前便错了。”
“长白,你睁开眼睛看看师尊好不好,我听到你在唤我,我听到了……”
那年万丈深的雪域中,雪渊在里面挖了半年。
当终于发现长白那具已经称不上是□□的尸骨时,他本以为如此便是给了长白一个交待,心中的郁结也会如释重负,却没想到那一刻袭向全身的是也如今日这般的撕心裂肺。
记忆被拉得很长……
梨花很白,长白很是喜欢,每逢得空去花谷都会折上一枝装进盛了灵泉的瓷瓶里,然后放置到雪渊的窗台前——
“师尊,这浇了灵泉的梨花常开不败,就跟雪域的雪一样美,也跟师尊一样美。”
雪渊不知道自己那个小徒弟为什么老是用漂亮、美这种词来形容他……
……
雪渊抱着人渡灵力渡了许久。
忽然,感觉怀中人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气息,他不敢相信,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神志也在此时恢复了一些,随即将人打横抱起,朝药不苦喊道:“师兄,还有救,随我来!”
药不苦闻言,立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