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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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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青云小峰药不苦的院子里，长白睁开眼睛，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盯着头顶天花板，心里觉得很累。
在梦里和天道又见了一面，心知回去是回不去了，主角又是杀不死的，还有个已经黑化了的反派，雪域又呆不下去，又在主峰捅了人……
修生渺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跑路为好。
听天道说修界门派鼎立，天绝宗排名第三，天绝最大的死对头是排名第二的九天门——一个剑修门派，排名第一的是东海悬月岛——一个神秘的人间仙境。
各门派之间明争暗斗，跑路出去得避免误入战场。
然后天道还说修界有三人不能惹：一是雪渊——一个冷酷无情的剑道至尊；二是魔尊红烛——一个嗜血无情的杀戮暴君；三是九天门掌门今夜明——一个阴险无情的仙门小人。
划重点！这三个人的共同特征是——无情，所以简而言之，不要跟无情的人打交道，玩不过的。
雪渊是避无可避了，跑路出去的话得避开九天门和魔域，免得被误伤。
“你终于醒了，可有不适？”雪渊的声音响起，带了些罕见地关切。
刚睁眼就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长白心里更累了。他坐起身来，迎上雪渊那双情绪浅淡的褐眸。
空气里是一阵接一阵的药香，外头传来不知名的鸟叫，他第一反应便是这里不是孤雪峰。
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于是挪开视线双眼继续放空，面无表情盯着前方想事情。
然后塌边站着的人动了动，双手扶住长白的肩膀，眼里满是担忧，语气还有些轻颤：“长白，你怎么了？”
于是，长白被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冰冷体温给刺激得一哆嗦，立马清醒过来，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瞧着隔得有些近的某人，一脸惊悚样，嘴里吐出两个字：“尊君？”
像被长白的视线烫到一般，雪渊随即收回手，敛去心中苦涩，温声道：“你还有没有不适，身上还痛不痛？”
说实话，雪渊现在的样子，长白很不适应，甚至怀疑他要么是脑子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被夺舍了，后者可能性不大，所以……
长白起了鸡皮疙瘩，要命，看雪渊这别扭样子还是快点跑路为好。
他定了定心神，并未回答雪渊的话，而是撇头看向了窗外。
天空甚是晴朗，风轻云淡，还有并不难闻的药香，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以及夹杂在浓浓药味里若有若无的菊香。
入秋了啊。
那天他捅了莫匿，手上沾上莫匿身体里流出来的血，那温热黏腻的触感令他头皮发麻。
他连条鱼都没宰过，就连前世在雪域时，也没杀过生——
心理素质这么差，他突然感觉在打打杀杀又遍地男人搞男人的世界里很难活下去。
于是得出一个对策：要不还是先练练杀人吧？
他思绪飘远，完全无视了旁边还有座视线都没从他脸上挪开过的千山冰山。
而见长白又出了神，雪渊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他不会亲近人，他在想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轻得听不见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长白转过头来看着雪渊，神情淡淡，语气也轻：“尊君，弟子加害同门，依照宗规，当逐出师门。”
长白清楚地看见雪渊原本有些忧色的脸逐渐露出了委屈之色，他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面上神色维持着不变。
他委屈什么？被逐出师门，受害者视角不该是我？
雪渊的呼吸微微加重，就那么一副觉得委屈但又在极力克制的样子，一直盯着长白不放。
半晌后，他道：“为师不允。”
长白：？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雪渊是个麻烦精，好想揍他，但是实力不允许。
见长白愣了神，雪渊继续道：“你放心，为师会护住你。”
长白：？
他又听到了雪渊什么语出惊人的话？难道当年他死在雪域的事情竟然给雪渊留下了那么重的阴影？
他只想对雪渊说回去好好修仙吧，别闲得慌想当个人。
当然想归想，他是不会将那种想法写在脸上的，于是转而说道：“弟子任凭处置，另外，莫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捅了人，还是得人性化问候问候，就委屈倒霉男主做了回案板肉了。
雪渊心思停留在方才长白那句“当逐出师门”上面，所以心不在焉回了声：“他已无大碍。”
“那就好。”长白松了口气，然后话锋一转，“尊君，弟子犯下错事，当上戒律堂受审领罚，眼下身体已经无恙，现在去吧。”
长白的语气很轻，说的时候还瞟了眼窗外，好像只是在说一句类似于“今天天气真好”的平常话。
雪渊神情微顿，随后低低“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他觉得长白似乎很想受罚，方才那句“当逐出师门”也好像是他所愿。
受审不可避免，只是逐出师门这件事，他绝不允许。
半个时辰后，戒律堂大殿内。
雪渊、桐花、药不苦、越铃兰四人站在堂上，云无恙、茯苓还有一个长白叫不出名的弟子站在殿侧，受害人莫匿站在殿中央，加害人长白与其并排跪在殿中央。
“你可知罪？”桐花一脸严肃朝下方的长白问道。
“弟子加害同门，犯下弥天大错，按宗规处置，当逐出师门，弟子甘愿领罚。”长白跪得笔直，神情平淡。
这么多目击者在场，饶是雪渊那脑子坏掉看样子就不想放他闪人的态度，估计也不好求情。
长白早就敲定主意，一定要趁这次机会离开天绝，也多亏他多嘴向天道问了一句天绝宗的人怎么对称呼那么敏感，天道说天绝宗门风森严，严正刻板得很。
长白心里美滋滋，等着桐花赶紧宣告逐出师门，然后他就去游历天下，他才不想在这鬼地方见证破主角和反派之间的恩怨情仇，特别是后期还有那些十八禁play。
“逐出师门”倒是没等来，等来的又是众人齐刷刷的尖锐视线。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最重要的是长白察觉到旁边受害人主角的拳头都捏紧了，看起来十分紧张。
他一脸问号？不就捅了一刀，作为主角倒也不必害怕成这样。
桐花看了看雪渊的神色，而后继续道：“为何动手？”
从桐花的举动来看，长白意识到，雪渊的话语权大概是最重的，连掌门都得看他脸色行事，眼看希望就要落空，他张口就道：“弟子心术不正，嫉妒莫师弟天赋过人。”
在场众人：……
雪渊更是微微皱起眉头，冷声道：“嫉妒刚入门一天不到的弟子天赋过人？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看就看，谁怕谁。
长白迎声与雪渊对视，目光炯炯，毫不犹豫道：“弟子就是心术不正，再说一遍，尊君又要如何？”
在场众人：……要不撤了吧，实在不想受到波及，要是惹了雪渊，会被冻成冰渣碎掉的。
长白话说得极重，雪渊愣住，这是他头一回看到长白以这般态度对他，不禁泄了气，愕然看着那人，满脸语塞，“是啊，我要如何，我又能如何……横竖对他是放不了手的。”
大殿迟迟没响起雪渊的声音，方才因为有些害怕而低下头的茯苓等几个弟子便抬眼望了过去，说实话没想到长白那么刚，而且雪渊竟然没发飙。
药不苦和越铃兰站在那里也有些无解，雪渊的事他们可管不了。
倒是桐花在这时开口了：“够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长白，他是你师尊。”
听罢，长白将视线落到桐花脸上，又说了一遍：“弟子加害同门，心术不正，以下犯上，按照宗规，当逐出师门。”
这下，场上所有人都明白了，长白就是想要被逐出师门，那日只是恰好是莫匿，若换做其他人，他照样会捅上去。
可他不惜背上加害同门的罪名也要脱离师门的原因是何，那日那道天雷出现的原因又是为何，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桐花不语，直直叹了口气，随后才道：“师兄，你的徒弟，凭你处置。但刑罚是免不了的，戒鞭五十，思过崖每日面壁两个时辰。”
闻言，长白未等雪渊开口接过话道：“建宗以来，就无人忤过宗门规矩，为何掌门今日只给刑罚，弟子不认。”
桐花倒是回答得快：“雪域独属师兄，他门下人的去留，自然不归本座管。”
说得有理有据，长白一时噎住，心中暗骂：“天道孤儿，你又坑我。”
见他似乎终于放弃挣扎，除了雪渊，其余三人皆舒了口气。
长白冷淡的视线转向雪渊，知道自己今日肯定是走不掉的，心下不免有些怄气。
又是短暂的沉默。
而后，雪渊终于开口，“你为何想走？”
又来了，长白又看见雪渊那张流露委屈的脸，平日那情绪淡薄的眼睛染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顿时柔和起来。
桐花呆了，药不苦惊了，越铃兰不为所动，云无恙、茯苓和旁边那个不知名弟子早就对雪渊始终没有冷下去的态度给震得神情恍惚了。
片刻，长白的声音响起，语气不咸不淡。
“孤雪峰太冷了，我不喜欢。”
短短两句，却像道尽无数情绪。
雪渊敛眸，心神颤抖。
完全无视周围人视线的两个人，此刻争锋相对。
随后雪渊又道，“是不喜欢孤雪峰，还是……”些许的停顿后，他声音又响起，“还是想避开为师？”
！！！
不肖人说，刚刚绝对是想说——“还是不喜欢我”这句话吧！
除了长白，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当众表明心意是什么。
而某人自诩时刻铭记这是男人搞男人的世界，愣是没发现雪渊刚才那话里的犹豫转折有何不对，以为他就是受了当年他身死雪域的影响所以现在脑子不正常，非想学着当个人给他送师尊的关怀。
长白不甘示弱，应声回道：“都是。”
“弟子百年前踏入散灵阵，就没想过活着出来。”
“一切选择皆我自愿，尊君不必耿耿于怀。”
“尊君若是担心弟子走后孤雪峰上无人，弟子已经替尊君收了个修剑的好苗子，想必尊君也已经见过了吧。”
一番话道完，在场的众人发现了一个点，雪渊竟然是单相思！他这徒弟怎么看都没get到他的心思吧？不由觉得一物降一物，修界之巅的第一强者竟然对自己其貌不扬的徒弟苦苦单恋。
说到长白替雪渊收的那个徒弟，雪渊还未见过，这三月一直在长白身边照顾，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不过眼下倒是让他有了留人的借口。
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已经忍受不了现场气氛、一直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莫匿，颤颤巍巍开口道，“掌门师尊，诸位长老，弟子有话想说。”
说到底，事件的起因就是因为他挨了一刀，那由他解释一番，现场这种诡异的状况就不用持续下去了吧。
只见他继续说道：“弟子身体已经无恙，恳请掌门不要追究长白师兄的责任。”
“听闻师兄此前重伤，不日前才醒过来，弟子以为，师兄并非有意为之，许是心境还未从重伤中恢复过来才做了如此行为。”
这受害人都这样说了，桐花几人跟雪渊早就计划好不当面深究此事，但是长白当着众弟子的面出手伤人又不得不惩治，所以今日这受审只是走个过场，给门中弟子做个样子。
但没想到事情变成当下这样，好在莫匿突然插话打破了方才的僵局。
桐花敛去苦涩的心绪，正打算顺着莫匿的话说下去的时候，长白又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
他抬头望向莫匿，眉眼带笑，不像个受审的罪人，那张半黑半白的丑脸上，此刻眼睛灵动，好看得有些突兀，“莫师弟，你真好玩。不过师弟的好意，师兄心领了。”
“我伤你在前，罚肯定是要罚的，但若师弟已经原谅了师兄的话，不如让师兄搬来与你同住，如何？”
走是暂时走不掉了，不如先搬出孤雪峰吧。
众人：？？？
莫匿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啊？”他内心慌得一匹——我不想我不行我不可以。
又是短暂的沉默过去，雪渊深深地看了长白一眼后，朝桐花说道，“那就劳烦师弟了。”
言下之意，他同意长白搬到主峰来。
桐花领会，朝其点头应是，随后对莫匿道：“如此，日后你二人便同住吧。”
“其他事情日后再议，长白，你今日起便去领罚。”
搬出孤雪峰计划顺利完成，长白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脱离师门的事情日后再想办法，眼下能不跟雪渊同住已是万幸。
长白点头应道：“是。”
可怜无人关注脸上写满抗拒的受害人莫匿，他不明白他一个兢兢业业的无辜好人，为何要遭此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