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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派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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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坐在镜前,估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去前厅找雪渊,昨日他已向雪渊请示要去主峰看收徒大会。
这一个月来,雪渊给他送了好多灵丹妙药,为了在收徒大会能一击必中,他天天狂吃狂练,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灵力使用也很顺畅丝滑。
院中积着厚雪,长白穿过长廊来到前厅,见雪渊正在打坐,便轻步走到大厅中央,躬身行礼:“尊君,弟子去主峰了。”
话音落毕,雪渊睁开眼,那双情绪淡薄的褐眸望向长白,心中隐隐泛起一股酸涩。
一个月来,长白没出过他的屋子,往日早晚都会跟雪渊请安,此番回来后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只昨日向他请示要去收徒大会。
雪渊有些不习惯,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那日他在廊前看雪,半大的长白跟在他身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满怀热忱对他说道:“师尊,长白觉得师尊就和天上的雪花一样,白白的很漂亮……”
“长白会永远陪着师尊,长白会努力修炼,然后和师尊一同守着雪域。”
当年赤子之心一片热忱,如今已经没了,雪渊望着长白,不禁自问,那时,他又是如何回应这个徒儿的肺腑之言的呢?
是冷淡地瞥了一眼那张圆圆的小脸蛋,还是压根儿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尊君,是有何不妥吗?”长白见雪渊盯着自己出了神,担心雪渊突然安排其他事让他做。
雪渊回过神来,只淡淡道:“无事,你去吧。”
想到这是长白第一次去到人前,他心下不免有些担忧,于是接着说道,“只是,你从未去过主峰,门中的人还未曾见过你,我先传道简讯给掌门师弟。”
长白倒是没料到雪渊思考得这么周到,不过觉得也好,省得他这副丑样子过去被当作什么奇怪的人。
他虽是雪渊正儿八经的独门弟子,可未在掌门及长老的见证下行拜师礼,命牌也未送去宗祠殿,在孤雪峰上也不用佩戴弟子令,当然也不用穿弟子服。
乍看之下就是个没有门派的散修,不过他今日因为要去主峰所以还是将弟子令牌找了出来挂在腰间,这样就不至于像个三无人士。
想来还要等掌门那边回信才能出发,于是趁雪渊捏决的功夫,长白多问了一句:“尊君当真不去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弟子?”
他只是随口一问打发时间,而且原书写雪渊自他出事以后便再没去过收徒大会,怎么说孤雪峰至今人丁稀少和他多少也有点关系,虽然主要责任绝对是雪渊自己性子孤冷导致的,但他还是得象征性问问。
大概当年救下他并收他为徒也只是雪渊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说到底他在雪域的日子大部分都是独自在修行,除了每日惯例给雪渊请安,偶尔遇到好玩新鲜的事跟雪渊报告,偶尔给雪渊带点小礼物,好像也没其他事了……
后面随着年纪增长,他才逐渐发现雪渊的心也许被孤雪峰落不尽的长雪藏到了万丈之下,早就寻不到了。
他还曾一度认为雪渊修的是无情道,可雪渊告诉他不是。
修仙之人,修炼得越久,越容易变成冰冷薄情的人,其中最甚的便是剑道。
雪渊修行剑道六百多年,早已是修界第一剑尊,他剑心冰冷,变成千年冰山也无可厚非。
毕竟在现世活了二十年,长白虽不能理解雪渊近乎绝情的冷淡,但也不似从前同雪渊相依为命时觉得孤独。
雪渊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这被天道强行续上一个月的师徒情谊,今日便由他亲自斩断。
“我就不去了。”雪渊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长白正想退到一边去站着,雪渊却接着开口道:“我此生,只收你一个徒弟,往后便不要再问这种话了。”
这话听着奇怪,长白愕然,心中涌起一阵刺痛,神情瞬间变得紧绷,脑海中想起曾经在雪域的事情,于是极力克制着心中那股又是生气又是委屈不甘的情绪。
事到如今,说这种话又有何意义?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雪渊,见那毫无情绪的冷淡脸上并无任何变化,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平常的话,不由叹道他看不明白雪渊,从前是,如今仍然是。
他同雪渊师徒一场,却相知甚少。
相伴二十五载,全是他单方面靠近那座千年冰山,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后悔拜雪渊为师,也是真心想永守雪域,可是他运气不好,没能陪雪渊走到最后。
当年雪渊闭关突破,留他守在孤雪峰,结果遇上了灵爆。
雪域是个天然灵域,跟秘境的性质差不多,只不过没有秘境那样的天材地宝和天地机缘,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灵力。
那些源源不断的灵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造成灵爆,跟火山喷发的性质差不多,所以雪域一直都设有散灵阵将灵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雪域就是靠散灵阵维持的平衡,不过阵法是雪渊所设,所以当时大概是受雪渊闭关的影响而变得不稳,灵力越积越多。
长白修道学的第一件事就是雪域,他知道如果不阻止那场灵爆,雪域整个山脉都将毁灭重构。
到那时,不止正在闭关的雪渊会受到影响,就连整个天绝宗估计都不能幸免于难。
他当即决定以身入散灵阵阵眼,将尽数灵力输入阵眼,他虽只有元婴修为,但毕竟是个剑修,灵力比普通元婴要精纯浑厚,所以最后成功稳固住了阵法,只断断续续造成几次影响不到雪域外的小灵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出去,所以一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
可当山雪翻滚搅动朝他扑面袭来,他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脑海里不由自由划过雪渊的身影,可早已没了力气挣扎,只得被打入万丈深渊。
回想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当时内心深处是渴望见到雪渊,还是渴望能活下去。
早就记不清了。
那事不怪任何人,他不想再做雪渊的徒弟也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在现代活了一遭,已经没法消化前世积攒的情绪,所以也没法再呆在雪域这个地方,现在甚至看见那白晃晃的雪就胃痛。
而且自从醒来,他就觉得雪渊行为怪异,虽想过是受了那件事影响,但没想到影响如此之深,又想到原文描写雪渊愣是把他尸体从雪域底下挖了出来……
长白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将雪渊的心结打开,随后望着雪渊坚定而道:“当年那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尊君不必耿耿于怀。”
“往日做尊君的徒弟,弟子觉得很开心也很幸运,希望尊君日后也能有个让你觉得开心的徒弟陪在身边。”
话音落了,大殿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雪渊神情微动,似有万般情绪,且长白这话好像是在道别一般,他的心又开始阵阵作痛,积攒了百年的空虚趁机扰乱他的心神,胸口的痛感逐渐加重。
长白哪里察觉得到那座冰山下面的暗潮涌动,风轻云淡道完那番话,随后将视线从雪渊身上挪开,退到侧边站着。
前世死得突然,方才就当是好好跟雪渊做了告别,他心下舒了一口气。
雪渊的视线随长白移动,越来越觉得这百年来心里那处沉甸甸的地方就要消失了。
他感觉抓不住眼前这个人,可笑的是他脑海里冒出的念头竟是——以前的长白,可不会像如今这般冷淡。
可他不知该做些什么,他于修道一途上从未动摇过。
若不是当初失去长白时心中的情绪太强烈,强烈到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静下心来,不然可能他一生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思。
不想被长白察觉到他的情绪,雪渊只好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短暂的沉默后,没等来掌门回讯,外面就传来一道温沉的年轻声音。
“弟子云无恙,奉掌门师尊之命前来,请尊君前往青云峰出席择徒大典。”
云无恙这三字一出,长白眼皮一抬来了精神,“这不是反派的名字么,他在说掌门师尊?那这反派和男主就是亲师兄弟啊……”
“话说天道是不是提过反派当着主角的面把掌门给圈圈叉叉了,合着掌门养了两个狼崽子在身边完全不自知啊,这本书的师尊文学设定也太刺激了点?……”
他一边凭直觉脑补剧情一边朝门口的方向望去,雪渊循声睁眼先是看了一眼长白,随后也朝门口望去,以传音术道:“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约莫二十年纪的青年便踏门而入。
他身穿天绝宗素白莲纹弟子服,襦摆随其脚步轻摇,随发丝系在脑后的玉珠流苏扣也微微摆动,一看就是天人之姿修竹之身。
尤其是那薄唇像涂了胭脂般绯红,加之神情带着浅淡的笑意,整个人光彩洋溢明媚爽朗……
虽说纸片人的颜值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可长白还是有所怀疑:“这个浑身闪闪发光朝气蓬勃阳光明媚的绝世帅哥就是天道说的迫害主角强迫师尊的最大反派?这看着不比雪渊像个好人?”
长白是不信的,就算这个人是,那也一定有莫大的苦衷才导致走上歧途。
最后还是得感叹一句——耽美男诚不欺我!颜狗的福音,腐宅的玛利亚!
直到人走到中间朝雪渊行礼,长白都还在明目张胆盯着云无恙。
内心虽然已经吐槽了百八十遍耽美文里无丑男,连反派都刻画得精雕细琢,但最震撼的还是长这样的人竟然是反派。
不科学啊不科学,按照逻辑来说,反派越好看性格越变态,但是这个人看上去完全没有那种腐烂的坏人的气息。
所以问题出在了哪里?是他对这个世界认知不够所以理解出现了偏差么……
长白盯人盯出了神,而云无恙只进门瞥见长白的时候神情微顿,而后就算察觉到长白紧盯不放的目光,也依然挂着浅笑。
云无恙走近之时还朝他点头以示招呼,行至中央处便停下朝雪渊躬身行礼,“拜见尊君,掌门师尊命弟子前来请尊君前往主峰。”
雪渊轻点额头,早就瞧见长白紧盯着人不放,随后便望向长白道:“长白,这是你掌门师叔的大徒弟,是你师弟。”
长白入门时间比云无恙早,在年轻一辈中除了天绝宗长老药不苦下面的徒弟,辈分应该是最大的,天绝宗里十之八九的弟子都得叫他一声师兄。
长白回过神来,终于将视线从云无恙身上挪开,朝雪渊点头回道:“尊君,不知桐花掌门收了几个徒弟?”
桐花是天绝宗掌门的名字,这是他从前就知道的。
说起来他以前觉得桐花这名字还挺好听,比雪渊的名字要有人情味多了。
可现在知道这世界的设定以后,突然觉得这名字还挺那啥,特别是知道桐花是下面那个的不争事实,他莫名觉得这个名字给人柔弱的感觉,这么一想,雪渊这名怎么着也得是上面那个吧?
……
又扯远了,他之所以打听桐花有几个徒弟,是想着先把情报搞到手,除开眼前这个大反派,其他只要跟主角有关系的人,应该也是重要配角。
雪渊则当他是想了解宗门情况,毕竟长白还未曾同门中的人打过交道,于是回道:“除了无恙,掌门师弟还有一个小徒弟,名唤容清池,也是你师弟。”
闻言,长白若有所思,心中惊叹:“!!那个容清池简直是仙门之光,竟然在师门如此复杂又不健康的三角关系中遗世独立,等会儿去了主峰得去见见那个人。”
长白自顾自埋首沉默,云无恙这时朝他说道:“这位就是长白师兄吧,听闻师兄前些日子刚醒,掌门师尊一直念叨着想找机会来看看尊君和师兄,只是事务繁忙一直没寻到好日子。”
“劳桐花挂记,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今日尊君正好让我替他去择徒大典,如此便能见到了。”长白脑袋里一直在盘算人物,听云无恙提到掌门,第一反应就是桐花,然后直接把人名给说出来了。
……
场面陷入死一般安静,雪渊和云无恙看向长白的表情有些微妙。
长白本来是那种冥想时目光远眺的状态,察觉到两股火辣辣的视线射在脸上,瞬间收回神志,猛然望向雪渊,有一丢丢慌神,“啊,弟子方才在想事情,直呼掌门名讳是弟子不对,尊君见谅。”
真的要命,这俩人不会觉得他失了智吧?
为了缓和气氛,长白接着朝云无恙道:“云师弟,方才抱歉了,我对掌门绝没有不敬之心,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出发去主峰吧。”
雪渊收回目光,脸色也恢复正常,他已经不是很惊讶长白方才的“无礼”之举,毕竟自打长白回来,一句“师尊”都不曾再叫过。
雪渊朝云无恙道:“无恙,长白未曾去过主峰,本尊已传讯给师弟,你带他去便可。”
云无恙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长白,直到雪渊开口才敛去眼中情绪,从方才的对话里也听出来雪渊不去,于是朝雪渊拱手道:“弟子遵命。”
“嗯。”雪渊点头。
见状,长白不再啰嗦,对雪渊行礼:“那弟子先行告退。”转而又朝云无恙道,“有劳云师弟带路。”
于是云无恙也朝雪渊行了一礼,随后跟上长白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