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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徒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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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平躺在冰棺之中,浑身冰冷僵硬,就像在冷冻室冻了几年的生肉,他象征性地抬了抬手,发现重得死人,根本抬不起来。
他继续躺着不动,等灵力运转身体好几周身体逐渐解冻后才缓慢抬起手用灵力掀翻棺盖,随后又艰难坐起身来,感觉身体冻成了冰渣,已经不是他的了。
四下打望一圈,发现这地他熟,雪域中的有很多这样寒冰覆裹的洞穴,这里无非就是其中一个。
要命,刚醒就觉得晦气,他的尸体居然停放在这要了他命的鬼地方。
四下寂静,洞中的岩壁及地上都结着厚厚的冰。
他目光悠悠盯着前方,思绪在脑中回笼,灵力也继续在体内运转,好让他身体快速恢复知觉。
说起来,雪域中所有的山洞都叫一个名字——无寒洞。
他曾经问过雪渊为何都叫这个名字,雪渊的原话是:雪域无处不寒,万物归一,是为无寒。
他活着的时候只在精神层面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死的时候身体也跟着明白了。
通俗点来讲就是冻得久了感官已经麻木了就感觉不到寒冷了,所以无寒。
长白哑然失笑,按照雪渊的性子是会把他尸体放到这里,虽然晦气是晦气了点,可又想到向来心比石头硬、面比千尺寒冰冷的雪渊尊君居然念及师徒情分捡回了他的尸体还好好保存了下来,倒还算有那么一丝人情味。
不枉他热脸贴冷屁贴了那么多年,不然他这复活都不知道复活到哪里去。
呼吸逐渐平稳轻缓,呼出的热气一出来便化作了白雾,还好他这具身体冻了很久眼下还感觉不到冷,不然这起码零下几十度的低温有得他受,雪域可比长白山最冷的时候还冷多了。
按照天道给的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是主角将要拜入天绝宗的前一个月。
算起来他应该死了好些日子,就是不知道到底死了多久,不过想想也应该挺长的。
原文里雪渊出关他就已经死了三十年了,身体埋在雪里应该冻坏了。
说起来他刚才醒来的时候经脉那些好像是正常的,运气能通且顺畅,就是太久没用有些缓慢,估计完全恢复还要花上好些日子。
一切都很梦幻。
他整理着修界的记忆,以前活着时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但他确实不想再在修界活一遭。
本来死都死了,按修界的说法来讲就是气数已尽天缘已断,他也不想来收拾别人的烂摊子。
而且按小说套路来说,不该是原书作者或者原书粉丝来个魂穿改变剧情、成为主角身下人、同主角一起走上人生巅峰吗?
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角色,为什么莫名其妙成为了那个变数,怎么想都觉得蹊跷奇怪。
什么主角飞升他才能借助天道之力回去,当他三岁小孩?量子物理学没学过啊,飞升能引发天道之力爆发,那主角死了还不是同样的结果,试上一试便知如何。
正思索接下来如何如何,一阵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忽然席卷整个洞中。
长白当下便觉喘不过气,稍微用力便觉得心肺都要炸开一般。
他吃力地抬手抚上胸口,整个人缩作一团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如死灰,他知道是雪渊来了。
不出所料,须臾间,洞中便多出一个人来。
那人墨发垂落眸色清冷,一张无欲无求的俊脸在见到棺材中蜷身坐起的长白时染上了一点平日不可多见的情绪,不过那情绪稍纵即逝,没被人察觉。
一时间威压散去。
长白深吸一口气,而后放松身体调整好呼吸才抬起头来,见雪渊一脸无波的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雪渊还是那般仙气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果然是千年冰山。
“长雪难尽,但守孤白。从今以后,你便唤作长白吧。”
往事浮现脑海,已是隔世。
那年他五岁,村子遭魔修屠杀,父母在被魔修吸干精气前将他藏在稻草堆里,是路过此地的雪渊将那些魔修杀了个干净,又找到了他并抱他回了孤雪峰。
他出生以后从未见过雪这种东西,也从没见过雪渊那样好看的人。
不由得满怀好奇望着那人出了神,但雪渊当时并未看他,只将视线投向无休无止的飘雪和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域峰峦,然后平静无波地对他说道……
“你可有名字?”
“爹娘都叫我阿宝。”
短暂的沉默后,雪渊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长雪难尽,但守孤白。从今以后,你便唤作长白吧。”
随后他在孤雪峰上潜心修行二十几载,本该在雪渊出关后就开始下山历练,可造化弄人终是未能让人如愿。
普通又平淡的一生,什么都没留下,好似从未活过,就像雪域随便一朵微不足道的雪花,只能融进那片漫无尽头又寂寥的空白。
记忆碎片在他脑中一点一点疾驰而过,画面是写实的,可他心中毫无波澜。
刚得到记忆时,倒是久久无法平静,眼下已经完全适应,孤雪峰上相伴多年以及最后的以身饲雪,足以还清雪渊救命养育之恩……
师徒缘分早尽,此生他不想继续了。
二人相视片刻,知道雪渊向来寡言少语,于是长白扯出一个笑容,望着雪渊唤了声:“尊君。”
由于身体死去太久声带又久未使用,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就像生了锈的铜器一般让人听出了一股腐朽溃烂味。
那声“尊君”叫得生分,雪渊眼中似有若隐若现的情绪波动,清冷的声音随后响起,“你的脸怎么了?”
提起这茬,长白愣了一瞬,雪渊不提他都搞忘了,他脸上那黑黢黢的东西是跟天道要的。
于是扯着由那尚不协调的脸部肌肉形成的僵硬笑意回道:“天道送我回来,说我尚有机缘,这是抵了那命劫的代价。”
理由是他瞎编的,他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是万万不会去跟男人搞基的,就算是美男也不行。
凭小说里各种奇奇怪怪的设定,又是一个仙门弟子众多的修真界,保不齐这世界十之八九都是男修,而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论他相貌,比书中纸片人肯定是比不了的,但好歹也是一个清爽干净的黄花大闺男,绝对不想参与□□花大战。
说到这个,由于时刻提醒自己这是耽美世界的设定,他现在看雪渊都觉得有点别扭。
雪渊人是真特么好看到吹口哨,但是这种设定一般都是吃男人的。
他作为雪渊唯一徒弟,最是需要和雪渊保持距离,不过雪渊性格像坨冰,大概也许也不用太在意。
虽然他前世就活在这个世界里,可以前活着的时候,除了雪渊他就没接触过其他人,且从没出过天绝宗,所以对这个修界完全不了解,眼下又刚从棺材里醒过来,还不知道外面是哪种画风。
为了不入乡随俗,只能找天道要点保身技能,天道就给了他长情树的汁液涂在脸上,看上去就像生了大片黑斑,丑得直接且触目惊心。
说到长情树,跟书名里出现的“长情泪”一样,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天道说那树是修界一种罕见的树,只在秘境里和灵域里有,树的汁液黑乎乎如墨一般且绝对洗不掉,所以是画符阵用的最高级墨料,用来涂脸也是同样的效果。
他觉得很妙!
扯远了扯远了,话说回来。
雪渊见长白说话时表情僵硬,气息尚不顺畅,便打算不再同他多说,免得让他分心导致灵力运转不畅。
而且比起长白那张脸,雪渊更在意的是长白活过来这件事情。
半刻钟前,雪渊感知无寒洞突然有了人的气息,但洞外禁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本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孤魂野鬼胆敢来雪域夺舍,可赶来看见从冰棺里坐起的人时,他一眼便确定长白本人无疑。
炼虚境探究元婴境,眼皮都不需眨一下就能知道对方几斤几两。
长白相貌虽毁,可内里气息与原来别无二致,只是还有些虚浮不稳罢了。
当年长白魂魄散尽,雪渊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得透透的,尸体早就变成一具空壳,使用聚魂术都聚不起一丁点魂魄,本再无活过来的可能。
可方才长白说天道送了他一段机缘,雪渊不免有些担忧,以他的修为是能感知天道的,凡事好坏参半,不知长白的机缘是善还是恶,需得谨慎对待。
而且,他发现长白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有方才生分地唤他“尊君”,给人的感觉也甚是疏离……
掩去那些细碎的情绪,雪渊只点头示意,“嗯,回来便好。”
道完这句,空气陷入短暂的宁静——
场面有些尴尬,这时长白身体恢复了一些知觉,便一个翻身从冰棺里跳出来,站定后朝雪渊躬身行礼,淡淡道:“弟子长白,拜见尊君,方才行动不便,请尊君见谅。”
又是尊君……
雪渊敛下心神,褐色的眸子像沉水一样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垂眸看着躬身之人,不知是不是这一觉睡得太长,他总觉得这徒弟是在刻意疏离他。
一时想要探究他那稀碎的魂魄在哪里过了百年,如今又是哪般心性,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失而复得的东西最是珍贵,他不能再失去一次。
长白不知道在短短几瞬之间雪渊脑海里已经闪过了诸多想法,他自顾自在心里盘算着。
天道将他坑来这里,那他便送天道一份开门大礼——等主角莫匿来天绝宗拜师那日直接把人杀掉,运气好的话,直接就能回去了。
他行完礼就杵在那里,身体看着虽已经不那么僵硬,但身上皮肤还是惨白没有血色。
他觉得关于他死了多久这个问题,还是有必要问上一句,于是看着雪渊问道:“弟子睡了多久?”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雪渊神情微愣,心口有些抽痛,嘴唇张动却欲言又止。
这些微妙的动作落在长白眼中,他心下疑惑:“怎么了,这问题很奇怪?雪渊怎么一副心梗的表情?”
长白正想说不记得也没关系,就听见雪渊开口,“正好百年。”
长白暗自啧声:“百年老冻肉,怪不得这么僵硬,感觉血管都冻没了。”
雪渊见他面露嫌色,以为他对当初被埋那事很在意,便想着跳过这个话题。
又觉此地对长白现在的身体无益,便道:“你刚醒来,身体还未恢复,我先带你回雪院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起来很是寻常,但错愕爬上长白的脸,眼睛疑惑地看向雪渊——
什么意思,他现在这个状态可飞不回雪院啊,难道雪渊是要带他一起?
他还在思考中,雪渊已经几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扶住他肩膀随后化作一道白光带他离去。
长白:“?”
许久不见,雪渊的脑子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