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感觉长白吃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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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万里，风和日丽，春光正好。
刑罚台上玄鞭高悬，一鞭接着一鞭落在跪得笔直的身影之上，长发撩在身前，背上衣料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血迹斑斑的皮肉。
长白每挨一鞭子身体就朝前轻微踉跄，他神情紧绷，目光悠悠望着远处，尽量让自己脑袋放空。
若是越上那浩渺九天，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钻心的疼痛由后背蔓延至全身，他双拳紧握一声不吭忍受着，脸上汗水似雨挥洒，顺着轮廓流下。
长空之上大雁北飞，目之所及，仿佛越过远处山脉便是长白山。
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
“我还能回去吗。”目送飞鸟远去，跪着的人眼角泛泪，“好想吃冰淇淋……来个薄荷味的，草莓也行，柠檬好像也不错……”
不知道是第几鞭落在身上，他提了一口气，又暗自吐槽道：“鞭子抽人是挺痛。”
由于雪渊出现在戒律堂上，桐花最后松了口，一百戒鞭不能免，但说分五次领完，每次间隔一月，至于不能再踏进主峰一事，就当没说过。
长白都愣了，不明白桐花怎么这么怕雪渊。
至于无厌和踏春秋两人，暂时被收留下来，毕竟三月镇一事还未解决完，所有相关人士都不能轻易放走。
惨还是他惨，挨二十鞭子外伤至少养半月，内伤至少养三月，过一个月就又要挨一次鞭子，这累加起来的内伤估计得养几年。
而且出去一趟，除了踏春秋身上的水灵根，什么都没捞到。
郁闷归郁闷，他心态调整得很快，想着养鞭伤期间至少可以进藏书阁钻研个几年。他总结了这次出门还是涉世经验太少，先把理论基础打好，再出门寻九天塔比较妥当，而且总觉得贸然出门，多少都能跟主角和反派碰上，卷入剧情实在不划算。
三月镇就是最好的例子，代价实在惨重，今后凡事须三思而后行。
受罚的人思绪飘远心态从容，但站在刑罚台外侧的执法掌事此刻脸都绿了，因为旁边站着气压很低的雪渊。
从没见过徒弟受罚师父在旁边盯着的，盯就算了，但拳头都捏紧的心痛样是该从雪渊身上看到的？
执法掌事心里苦，上回雪渊替徒弟领了三十鞭本来就不合规矩，这回竟然亲自到现场看徒弟领罚，他担心下一瞬间就能看到刑罚台灰飞烟灭的惨状。
二人望着长白受罚的背影，执法掌事不敢吱声，只求快点结束这场刑罚，他要下去喘口气。
雪渊脸色阴沉，看着那鞭子一道又一道落在长白身上，已经很是克制地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心里紧了又紧，鼻尖能闻到从长白身上散发到空中的淡淡血腥味。
他眼尾染了红，心魔又隐隐有冒出来的迹象。
他打算把人带回孤雪峰养伤，毕竟上回长白背着他连药都不曾用，而且既然长白答应留下来，那他俩之间的关系应该没有之前那样恶劣，起码缓和了一点。
另一边，云无恙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药不苦给了他治内伤的丹药又替他写了药方，眼下他已无大碍。
跟他一起回去的还有无厌和踏春秋两人，桐花将两人交给他看管。
云无恙的院落离前峰较远，安静舒适，是桐花当初特意在宗门给他新建的，眼下屋子里只有他和无厌和踏春秋三人。
踏春秋来到天绝宗一事在计划之外，无厌不打算将云无恙的身份瞒下去，所以三人进屋后踏春秋便从无厌那里知道了云无恙的身份。
踏春秋此前知道魔尊膝下还有个孩子，只是没想到竟是天绝宗首徒，这样一算云无恙的身份比他主子无厌还高一点。
此刻云无恙和无厌同桌而坐，一白一黑两道身影，而踏春秋站在无厌身后，表情有些凝重，他本来就觉得云无恙看着不简单，不曾想是魔域大少主，一下面对两个阎王不禁有些拘谨。
屋内气愤有些诡异，云无恙和踏春秋的视线都落在无厌身上，不为别的，因为他魔息窜体，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此刻无厌身形高大，墨发如绦垂在身后，皮肤瓷白眼珠幽暗，挺俏鼻梁下的薄唇红得滴血，他嘴角微扬表情耐人寻味，一身黑衣更是衬得他有股明晃晃的妖冶之气。
加上他浑身透着压人的气势，要不是一早服用了长白给的化息丹，否则凭他现在分外张扬的纯魔种气息早就被桐花等人发现了。
无厌似笑非笑盯着云无恙，声音沉而有力，“兄长将我眶来这里是为了让我见情敌？不过兄长对我身体的变化，好像并不惊讶。”
情敌？什么鬼。
踏春秋闻声望向云无恙，只见云无恙一脸平静，他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无厌对长白原来是那个意思，怪不得心里一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踏春秋一阵恍然大悟，于是撇开视线朝向地面眨巴眼睛——“不得了，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话说主子看上那丑人哪点了？好像雪渊对那丑人也有那意思吧，现在这情况什么鬼？
真是一件比一件劲爆啊，仙门首徒是魔域少主，仙门第一剑尊对自己的丑徒弟情根深种，还有自家冷血无情的小主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也看上了雪渊那丑徒弟……
这纵横修界几百年听到的奇闻异事都没来天绝宗一趟看见的多……”
踏春秋垂头望地内心打小九九时，无厌冷不丁回头望了他一眼，目光冷极。
察觉到危险的踏春秋抖了一抖，随后抬头迎上无厌幽深的目光，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连忙摇头说道，“两位少主慢慢聊，属下先出去了。”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顺便还将门给带上了。
随着关门声落，云无恙一脸平静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朝无厌开口道：“阿厌，我并非故意瞒着你，若是当时告诉你师兄是雪渊徒弟，你定不会答应将师兄送回来。”
“另外，你洗髓一事，我私下查过，带你来天绝宗的目的，便是助你调养身体，主峰后山有冷泉，可助你稳定魔息加速魔骨愈合。”
云无恙因受伤一事脸色有些苍白，心里又记挂着桐花，但又要先处理完无厌这边的事情，所以神情中有些疲惫之色。
他前世打听清楚了红烛给无厌用的洗髓术分外凶险，那血池是用三岁以下极阴孩童的血液加魔域往生花花株融合而成，用血池中的极阴极纯灵气来炼化魔骨，可让魔骨达到百毒不侵愈合再生的状态。
前世在血池见到无厌尸体时的那种心碎感云无恙仍然历历在目，当时淌进血池朝无厌靠近的每一步，血水灵气就穿透他的身体往他魔骨里侵蚀一分，痛得他浑身发颤。
他至今都无法想象无厌自小是怎样熬过十次洗髓的，更让他心痛愤怒的是红烛那个人渣就这么将最后一次洗髓失败的无厌丢弃在血池，就像随意抛弃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一样。
当他抱起无厌那具娇小的尸体时，呼吸停滞一瞬，那小小的身体很轻很轻，体内骨头已经碎裂散架，死灰般的脸和皮肤在昏暗的地窖中白得发光。
前世他与无厌相见次数不多，每次都是红烛带着无厌来见他，而无厌每回都会扯着一张笨拙僵硬的笑脸乖乖叫他一声“兄长”，然后退到一旁等红烛同他说完话。
他那时觉得无厌那个小孩不正常，外表看着像个精致的人偶，性格也好像是人偶那般冰冷、不懂情绪是何物，毕竟连笑都不会，眼神永远那么幽暗，看谁都不像在看活人。
直到很久以后，他被生抽魔骨逐出师门，吊着最后一口气去了魔域，红烛替他疗伤时才告诉他关于无厌的事情，红烛说无厌是为他精心准备的武器，只可惜没熬过洗髓，白白浪费了几十年的心血。
云无恙那时被桐花抛弃已经心如死灰，在听到那番话后不可置信地问红烛，“无厌不是我的弟弟、你的亲生骨肉吗，你为何这样对他？”
结果红烛毫无在意回道：“为父从来都只有你一个孩子，无厌本身就是为了让你将来一统仙魔两界而造出来的东西，本以为他能不负期待成功炼化魔骨，结果那般不争气。
他母亲融了往生花神识早已不是纯粹的魔族，当年为了生出他这个天生不懂情爱的东西来，为父可是在他母亲身上费了好一番功夫。
为了让他一生都只成为你的一件武器，为父将他母亲都给杀了，早知道他那般无用，就该留他母亲一命继续造出更多拥有往生花不灭之体的东西来。”
云无恙在听完那番话后，才发现红烛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人渣，也是从那时起决定杀掉红烛，并打算将往生花和无厌的秘密永远埋在魔域虚妄崖下。
往生花乃草木之魂，生来无心无情，又是不灭之花，拥有永生之力。自古以来，为了得到往生花的魔族数不胜数，但皆丧命于虚妄崖底。
直到无厌母亲带着往生花神识从虚妄崖底活着出来，红烛一开始接近无厌母亲就是为了造出无厌那种拥有往生花和魔骨两种体质的后代。
后来他又去到处搜罗，终于找到血池洗髓的阴邪术法，为的是将往生花融合魔骨中，以此让魔骨也能毁灭再生，以此打造出为他所用颠覆仙门的武器来。
但血池洗髓本就是逆天之术，按纲常来说绝对不可能成功，只是因为无厌是往生花后代所以才有得一试。
红烛是在无厌经过两次洗髓后觉得趋势大好才杀掉他母亲的，可最终红烛没能如愿，上一世无厌没熬过最后一次洗髓，魔骨在血水灵气侵蚀下碎裂消融。
而且那术法压制了无厌的身体成长，让他整个人长久停留在孩童阶段。
另外洗髓完成后的反噬期也很难熬，只要魔息稍有不稳便会全身剧痛无比，魔骨会像被击碎一样连带着血肉都痛，身体时而高热、时而冰冷，有时控制不住魔息时魔骨便会迅速恢复到实际年龄，人也就跟着恢复成大人样貌。
眼下就是这般状态。
云无恙也是第一次见无厌的成人相貌，说实话，原本他觉得配长白那个糟粕木头很心痛，眼下却莫名有点担心长白的人身安全，他直觉长白吃不住，因为他一个已经活了一辈子的人都有点吃不消。
幽邪至极，暗不见底。
前世他封印虚妄崖的时候，瞧了一眼崖底，万千魂灯于幽暗中蜿蜒绽开，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现在无厌给人的感觉就是崖底那虚妄的全部，若是再朝他靠近一步便会堕入无尽深渊。
云无恙说完，无厌眼中毫无波澜，只继续盯着他道，“兄长从前对父尊和我都多有疏离，怎么此次再见，处处为我着想？”
云无恙挂着苍白的脸色闷声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小孩模样的无厌更可爱，现在无厌光坐在那里浑身透出的都是一股攻击性，他很庆幸把无厌带到了天绝宗来，如果放任无厌在红烛身边成长，日后指不定是个颠覆苍生的大魔头。
“之前都是红烛带着你来见我，诸多事情不方便同你说，我将你从他身边带走是迟早的事。”云无恙实话实说，“阿厌，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只想护你周全。”
闻言，无厌轻嗤一声，唇红齿白间有一股很明显的笑意，“此次相见，兄长果真变了许多。”
云无恙：“……”绝对是被嘲笑了。
无厌这副模样好欠揍。
云无恙唇角扯了扯，警告地看向无厌。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无厌的情绪感知能力貌似随着年龄增长也在跟着改变。小孩模样的无厌表情冷淡情绪浅薄，现在成人模样的无厌表情自然丰富不说，连语气都应景得很。
云无恙找到了事情重点，既然红烛将人养得不正常，他也不指望无厌立马能被掰回来，只是实在不想看到无厌现在这副藐视众生的欠揍样。
于是他开口道：“其他事情先放一边，我先替你稳固魔息，师兄受罚也该结束了，你这副样子出去可见不了人。”
打蛇就得打七寸，就算是邪魔版无厌，也抗不住长白二字的威力。
只见无厌敛起神色，方才那玩世不恭的邪魔气焰顿时消失不见，就连气场都收敛起几分，他顺着话开口道：“兄长，长白从前和雪渊发生过何事？”
“……”
云无恙嘴角又扯了扯，由衷感慨长白真是一把利器，榆木脑袋一颗竟能将无厌和雪渊治得死死的。
长白此人有毒。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感觉长白吃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