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京城往事（五） 安先生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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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无涯一路随着邢有道回了学舍，学舍内未添灯火，黑漆漆一片，邢有道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我就知道，除了你我，没人回来。”
利无涯等着他点亮烛火，灯火燃起的瞬间窗外一道闪电闪过，照亮了整个屋子，邢有道心思一转，突然吹灭了烛火，又一刹那陷入黑暗，利无涯听见邢有道说：“我困了，早些休息吧。”
雷声轰轰，暴雨不停，屋内一片黑暗，邢有道的床在他床的对面，他慢慢坐到自己床边，不知过了多久，又等到一道闪电，照亮他们彼此，邢有道和衣而睡，利无涯则毫无睡意。
他在风雨肆虐的夜晚默念邢有道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寒窗苦读，求的是前程。
其余的不应想，不配想。
“邢有道。”他出声道，雷声淹没了他的声音，他知道邢有道听不到，他才会念出他的名字。
邢有道把他当兄弟，他却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所以才拼命躲着，生怕这龌龊的心思叫人发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大概是冬日里他拉着自己堆雪人的时候，大概是他格外偏心自己的时候，大概是他说一直会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大概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个时候。
“好哥哥，你睡不着？”邢有道躺在床上，冷不丁地开口，他语气平淡，没有挑逗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让利无涯说不准他刚才到底听没听到，邢有道翻个身，背对着利无涯，他眼睛中哪有一丝困意，清明得很。
利无涯也背对着邢有道躺下：“睡吧。”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睡着。
*
同在枫树林的两人也没睡着，蒋妄看着神经兮兮的叶耀京颇感崩溃：“你睡不睡？”
“不，这附近肯定有人。”叶耀京手持扫帚，靠在门边，等着附近徘徊的人破门而入，蒋妄被她气得头大：“没有人！是打雷，你别闹了好不好？”
叶耀京可不是跟他开玩笑，是真的有人在附近，而且还不止一个，八成是有人想趁着这个雷雨夜做点什么。
叶耀京不再和他争辩，她努力的听声辩位，可惜雨太大了，她听得不太清楚，只觉得隐隐约约地听到兵刃出鞘的声音。
脚步声突然逼近，叶耀京一挥手便用掌风灭了灯火，蒋妄自然也发现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压低了声音：“多少人？”
叶耀京借着闪电比了个数字，吓得蒋妄脸色苍白，他连忙回身替叶耀京拿剑，尽量放轻了脚步递给她：“小心。”
叶耀京对于这些还是有把握的，她将扫帚递给蒋妄，她凑到蒋妄耳边安抚他：“躲好，不必担心我。”
猛地，房门被一脚踹开，一群人冲了进来，叶耀京扯着蒋妄转了个圈，反手一掌打晕了离她最近的人，寒夜中，一把把剑亮如月光，叶耀京灭了灯火，他们看不清床上有没有人，更加看不清彼此，叶耀京将剑出鞘，这些看起来就不像专业杀手，竟连基本的夜视都做不到。
那为首的人连忙掏出火折子打算点燃烛火，可惜已经晚了，叶耀京已经到了他身边，她宛如黑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的出现人身后，等他发现时叶耀京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惨叫一声，剩下的人顿时乱了起来，但又不敢乱砍，伤了自己人，只能警惕地握着手中的剑。
“现在缴械投降者，不杀哦。”叶耀京声音轻快，又带着一丝笑意，倒叫杀手们浑身战栗。
“妈的，兄弟们上！就他一个！杀了他！”一个男子冲了过来，甚至连剑都没拿稳。
叶耀京身如游龙，剑似白练，躲开他们毫无章法的乱砍，再用最优雅的方式抹杀敌人，他们乱成一团，不仅一剑没有伤到叶耀京，倒是给自己队友好几刀。
叶耀京轻笑，不过是路边的混混，蓝柯也太看不起她了。
蒋妄蹲下来，慢慢向门口移动，结果惊动了后面的杀手：“这有一个！”说罢，一剑刺了过来。
蒋妄一闪，虽不致命，但仍伤到了肩膀，那人还要刺第二剑，叶耀京听到门口的声响，两下杀了三个人，一把剑直直地扔了过去，正刺在那杀手的心口，蒋妄看着那剑尖滴落无尽的血，染红了他一身的青衣，屋内除了他二人已经没有别的活人，他剩下的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无尽的恐惧。
“明日，怎么办？”
不能报官，他们就是官派来的。
蒋妄后来的很多年都在后悔自己当时的懦弱，自己的不成熟，如果自己有胆量的话，就可以陪着叶耀京处理好一切，不会让叶耀京庇护他，让安枫有了可乘之机。
叶耀京脸上还是血迹，她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剑：“不知道。”
蒋妄第一次看到死人，而一堆死人就在他面前，他恶心的要命，想吐却吐不出来，叶耀京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抚受了惊的猫一样：“我会想办法的。”
说是想办法，其实她也没注意，但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人，他应该会有办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她和安枫似曾相识，那日她习武时，早发现了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便一掌打断了早就有点坏死的树木，不想那人竟大笑着走了过来：“好武功！不知英雄何名？”
“叶耀京。”她才看清这人是个极英俊的男子，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又发现他衣着不凡，不似常人，叶耀京疑惑地四处看了看，难不成是天降仙人？
“在下安枫。”那男子垂眸一笑，又抬眸看向她，眼眸中似有星辰万千，直叫叶耀京以为自己遇到了仙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暴雨的夜，也许是冥冥天注定，叶耀京突然想到了安枫的话：“我有意结识叶兄，有什么问题的都可以来找我，这世界肯定没有什么比金银更实在的东西了。”
“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一下。”不等蒋妄回话，叶耀京已经披上了蓑笠带着剑消失在雨中。
安府，安枫正困于一个梦境，他眼看着房中失火，看着父母昏迷，他拼命哭喊，却唤不醒他们，浓浓的烟呛入他口鼻，他已经快窒息，比溺水更可怕的是在火中失去意识，会将活人活活烧成尸干，他越拼命挣脱，越浑身乏力，渐渐地丧失了意识，更诡异地是好像真有黑白无常来索他的命。
也罢，死就死了。
“醒醒！”冷不防的，他听到有一个人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安枫别睡了！”
“怎么睡得这么死？”叶耀京纳闷了，决定采取特殊手法，她将冰冷的手塞进安枫的脖颈，在梦里的安枫猛地惊醒，在他的梦里，即将昏迷在火场的他被一双冰冷的手拖了出来，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叶耀京：“你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事求你，我用轻功翻墙进来的。”
“什么事要你半夜来求我？”
“有人要杀我。”叶耀京有点紧张，自己来的时候太鲁莽了，完全没考虑安枫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帮自己，会不会出卖自己。
安枫倒只觉得好笑：“好，我保护你。”
“不，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得帮我善后。”
安枫的脸色凝重起来：“在国子监？”
叶耀京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身上的衣服也湿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冷的发抖，声音都在颤：“对，估计是街边的混混，但我从没招惹过他们，而且，国子监岂是这些混混可以随意进来的？”
蓝柯。安枫心里有答案了，太子的走狗，这群人真是大胆，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圣贤之地，竟猖狂到在国子监就敢滥杀无辜。
若是此等残暴之徒当上了臣子，那百姓岂不是苦不堪言？
叶耀京以为安枫的沉默是犹豫，她连忙开口：“此事若是只牵扯我一人，我定会报官，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逃避，但事出有因，我还有一小弟在屋内，蓝柯不可能放过他，我只求你帮我解决这件事，我以后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说罢，叶耀京突然将珍爱的剑押在安枫的手里，睫毛上还有雨滴，她直视着安枫的眼眸，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安先生帮我，我自当成为您的剑，无论何种险境，我绝不后退半步，至死方休。”
安枫被她的气势镇住，这种义气这种决心是他从没见过的，他既佩服又觉得这人太傻，和他这种唯利是图的生意人太合不来了。
“我并非不愿，只是此事有些棘手，你说他们都是混混？”
叶耀京嘴唇已经有点发白了，但是安枫没发现：“是，武功不高，连末等杀手都算不上。”
安枫兴趣起来了：“哦？你还了解杀手？”
“略懂一二。”叶耀京强撑着自己回答，安枫继续问道：“你可知我府上有多少杀手？”
他府上那么多杀手竟然到现在都没发现她潜进来了，真是离谱。
“这屋子附近有四个，外院十个，其他的地方没去，不知道，你能不能说正事？”叶耀京头痛不已，一定是杀人太多留下业障了，浑身难受，这家伙还一直扯东扯，不说正事。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把他们打晕了。”叶耀京顿了顿：“可以理解，这些人武功很高，但我的脚步声本来就很轻，下雨夜根本听不出来，我刚刚脱了蓑笠，使着轻功慢慢靠近的，他们疏忽，加上天气缘故，再加上对手是我，他们输了很正常。”
安枫：头一次见到比我还嚣张的人。
“你有办法了吗？”叶耀京眼睛开始发黑，但还是强忍着问道，末了，终于忍受不住，晕倒在安枫的床上。
安枫伸手一摸，额头很热，大概发烧了。
他叹口气：“看在你打晕了我侍卫的份上，只能小爷亲自服侍你了。”说罢，他开始脱叶耀京湿了的衣服，他平日哪给别人脱过衣服，这第一次就献给了这玉门少年，他将叶耀京的外衣扔掉，却发现这少年内衬外又缠了厚厚的白布。
这是作甚？玉门特色？
他伸手便去扯那白布，谁知越扯越长，而那少年的身材也发生了变化。
准确来说，是少女。
安枫拿着那白布第一次麻了爪子，他连声喊自己的侍卫：“李鸿！阿燕！找个女医师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京城往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