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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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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钟山水为伴,逃离熙熙攘攘的尘世,岁月仿佛都慢下来。
寺中早晚课业寂敛闲来无事有时也随着僧人们一道,这日下了早课走出广殿便见一人怀中抱刀靠在山门处,朝阳初升晨晖洒在他肩上,仿佛与光融为一体。
寂敛走过去同他道早。
“以前生意上的老友说他那有石头,今日去看看。”
寂敛点头,见他一副马上出发的样子,“我早上出来什么也没带……”要不先回房中拿。
“你又用不顺手盈缺要带它?”她平时多抱琴下山,今日手中空无一物,于是有此问。“我带了刀还能有什么意外,其他你还要带什么。”
寂敛想想也是,似乎没什么可拿的。
柳初一走在前回头看她,“走,现在下山还能在城东喝上头锅汤。”
寂敛也听说过洛阳城中有早起喝汤的习惯,却从没试过,忙追上去,“我们去城东吗,我看伽蓝记中讲永宁寺塔也在城东,你知道是哪里吗。”
“永宁寺塔?北魏建的那座?早就没了,现在只是处遗址了。”两人走下山,遥遥望见两匹马系在柳旁,柳初一走过去。
“能带我去看看吗,如果顺路的话。”寂敛快步跟上,同他去牵马。
“离得不远,领你去看。”
两人骑马到城中,柳初一寻到街边巷子口的某处摊位,两人找了位子坐在矮凳上一人捧只大汤碗碗中码些肝脏羊肉,灶上炖着一锅羊骨,骨髓化在乳白的热汤中,香气飘得远远就能闻见。
待老板添上汤,撒把小葱,饥肠被勾得咕噜直叫。
“能吃辣吗。”柳初一拿过桌上盛红油的瓷坛,先往碗中倒一勺,翠色的葱花辣油红□□白汤底,色香诱人。
寂敛平日不常碰辛辣,却被勾得忍不住试试。正准备掰开油酥烧饼泡进汤里,“还有饼丝,要不要尝尝。”她想尝尝新东西,又看看手中烧饼,“吃不完吧。”
杨初一将她手中烧饼拿来撕开,留一半咬在嘴中,“等着。”只见他起身走到对街,街角小铺门前架着烙饼的炉子,炉前摆着只竹篮盖有藏蓝粗布,他对掌柜说了什么,掌柜从篮中拿出做好的饼放在案上切丝盛上粗瓷盘。
寂敛觉得新奇,原来还有专做饼的小摊在旁边。她看着他与掌柜交谈,一缕晨光映在脸庞,突然觉出一丝世间人情中的温馨意味。
柳初一端着饼回来,“喝完可以续汤。”
“够了够了,这哪里还吃得下啊。”寂敛将热水烫过的竹筷递给他。
两人并坐一张小桌,不再多言。
喝完汤,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两人牵马沿路走去,一路上行人渐少,转进一条偏僻小巷,小巷不起眼却三两停着车马,想来做得是天南海北的生意。
待要走近寂敛却停住脚步,柳初一正与她讲南北矿产上的差异,回头看只见她直直盯着前方,神情依旧平静却浑身无声抗拒着靠近,顺着视线望去是辆马车,车前站着两个少年人,一人很是眼熟,另一人不曾见过。他并不多问,反到称得上体贴开口解围,“从后院走可以避开他们。”
寂敛点头,感激他此时不追原由的沉默,解救自己,不致陷入与少年人照面的困窘。
铺子里的掌柜与柳初一当真极熟的关系,见他从后院来,只打个招呼便由他自己去看,“你也是行家里手不需我费什么力气来招待,有看上付个订金回头我遣人给你送去。”
寂敛跟着柳初一去看矿石,她并不大懂矿,又惦念与自己仅一壁相隔的那两人,有些心绪不宁。
柳初一只肖看一眼便知这批矿的品质,见寂敛心神不属不难猜因何缘故。“矿冶朝廷一向管得紧,好石头一向可遇不可求,不妨再等等。”
与掌柜道别,两人依旧从小路拐出,有意相避两方果然未迎面撞上。
“方才多谢,那两人一是我兄长寂流,另一人......”她顿了顿斟酌着说辞,“是藏剑叶铮。”
柳初一彼时从两人衣看加上寂敛的态度便猜到七七八八,杨寂流他是见过的,在京城中与他站一道的藏剑弟子除了叶铮还能有谁。因此到也不惊讶。
寂敛观察他的神色小心开口,“你知道的吧,杨叶两家一直有结亲的意思,如果没有意外就定在我二人身上。你不要误会并不是因要避嫌或见不得人什么的我才不肯上前,只是我兄长最是守礼,若见我此时本应在山上却与你一同出现在集市少不了一番说教。还有叶铮,家中是有结亲打算,但并不是我的打算。”
“叶铮幼时便入徽山书院启蒙,青梅竹马之谊,家世相当天作之合,何出此言。”
寂敛有些惊疑,“你既然知晓这么清楚,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解释那么多吧,枉我白费口舌,在你看来是不是特别可笑,明知自己什么身份却掩耳盗铃与外人牵扯不清,寡廉鲜耻自甘堕落。”
彼此的话都伤人不轻,柳初一自觉自已的质问酸得没有道理,深深吸气平缓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无法剖白对你究竟是个什么印象,但你知道不像你说的那样,在我眼里杨寂敛从来都是清清白白,或许孤高不近人情,她只需要保持,任何人都不值得她为证清白自我诋毁。”他试探着去拉寂敛好站得更背人些,寂敛没有挣扎,“我方才的话确实欠妥,也不是讥讽,只是有些.....如果今日是他与你一道,想来也不避与你兄长照面,阿敛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在嫉妒。”他垂下眼望着她认真解释。
寂敛本已竖起全身的刺被这番话弄得发蒙,“你......你说,你在嫉妒。”
“是,我在嫉妒,这样的话我不想这么早说的,可或早或晚都有藏不住的一天。我或许没有立场,但还是想听你反驳我,说你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寂敛觉得自己一向坚强,近来却好像很容易眼眶发酸,“你为什么要讲这些,我真的以为一直以来我们是师友是知音,但没有一种可能会是这样,我一直小心翼翼守着的线你为什么要打破。”她骨子里还是不肯轻易离经叛道,哪怕曾出现动摇也都回到正轨。
柳初一不知如何止住她的眼泪,干脆将人按到肩膀上,“是我心怀不轨,杨寂敛端庄持重从未逾矩。”
寂敛借着他肩膀哭过,平复了情绪,擦干泪痕又恢复平静面孔,退开几步,“我不喜欢叶铮,会退掉这门亲事,但并不代表你我便有可能,承蒙先生错爱,今日便当没有这些话,往后也再不相见吧。”
她做事够狠够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撂下狠话连山中都不再回直接回了家。
寂流叶铮尚未回来,赵玫到是在见她神色不对院中不好开口,一直进了屋待人坐定才问,“怎么出去几日散心不成,反到受了委屈。”
“阿玫,我想退婚。”哭过不久喉间尚有几分痒意,一开口人便坚定许多,“我说的不是退掉叶家再寻别家的退婚,而是我厌倦了,深知有负家族十余年供养,还是想要逃避想要抽身。”
府中弟子大都随寂流在外,此时院中一片寂静,但两人的话绝不能落入第三人耳中。赵玫还算冷静抱剑倚在门边,“退路呢,你为自己准备了什么路。”
哪有什么退路,没用的棋子弃了便是。沉默片刻寂敛回答,“倘若婚事退得体面不致令家族蒙羞,父亲或许不会逼我以死谢罪,介时寻处道观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正迎着光有些泛红的眼角终于让赵玫瞧出一点端倪,“皎皎,发生何事,原本虽也一直劝你叶二实非良人,为何今日......”
“因为我害怕,阿玫你知道我在这遇到谁了吗,柳初一,你记得吧就河朔那位刀客,你先莫急我们清清白白并没什么,可能是有一点点,可是阿玫我在想到如果对他我曾隐秘的动过心,一向按我应担心会因感情失去理智变得不像自己才对,但我没有,只有害怕,怕不能与叶家退婚,怕退婚后如果父亲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一定会杀了他。”她语速有些急,甚至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赵玫正想再问却听到动静,“阿姊。”寂华来了。
寂敛此时没什么精力来应付小女孩家扯头花,显得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赵玫尚有事在身自去办了,直到午时稍过寂流一行回来寂敛松了口气。
寂华见人回来立时雀跃起来撇下寂敛跑向院中。
寂敛随后出来,正撞见叶铮说从酒楼带了肘子,而自家妹妹亲亲热热挽着他胳膊撒娇催促好饿快点进屋开饭。而兄长寂流在一旁并未出声劝止不得体。
“皎皎回来了。”寂流招呼她。
叶铮抬头见她似也意识到眼下的不妥,笑容一僵也收敛许多,悄悄抽出了胳膊。“皎皎。”
“也不比你们早多少,快进屋吃饭要紧,不必管我,我回来时用过素斋了。”她神情语气温和正常,不带半分介蒂。
这不过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许许多多此类小事,它太不打眼了不值一提,冰川上的一粒雪,沧海中的一朵浪,没必要抓着不放。
傍晚时分夕阳将坠未坠的,寂敛正打垂花门从前院回来,小路上又碰见寂流。
“皎皎。”
寂敛停下等他。
“‘快中秋了,过几日我便去封家信,你有什么话要捎吗。”她这位兄长真是,每每想展露一点好意总别扭又迂回,到最后他认为是为你好又往往不是你所需要的。
“并无。”
“父亲也许会问到你......”他斟酌着措辞。
寂敛不愿站在这里兜圈子干脆替他问,“兄长不妨直言,值得父亲来信垂问无外几件大事,至于我的事,兄长是否想问的是我与叶铮的事。”
她太过直接不带儿女忸怩情态,下意识心中生起一丝担忧,寂流微微皱眉,“皎皎我们这样的家族哪个不这样结亲的,你与叶二这样还有情谊在的已非常难得。”只字不提早上的事情,是要她学会装聋作哑得过且过。
他总是这样,站在为你好的立场上说教,天然站在高位,看不到也不打算看你的情绪。寂敛也不打算争执什么,退婚这件事更不能流露半分。“哥哥,有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有时也真的觉得寂华才是你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