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人其颀》沉月u

3、端倪

　　“皇妹知道自皇妹上次醒来后，与太子哥哥疏远了不少，只是这并非皇妹的本意，皇妹只是……”
　　宋言还没来得及将心中所想的话说完，只见宋治已经恹恹地将头转了过去，一种莫名的挫败感顿生，也不好再说下去。
　　“不，言儿，并非是在你上次在上书房昏倒之后我们才如此的。”
　　宋治的语气平淡极了。
　　“那……是何时呢？”
　　宋言发问的声音本能地有几分发虚，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不简单。
　　宋治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四周，像是确认过四周没人后才缓缓转过头来。
　　二人相对，周围芳雪芬落。
　　宋治的眉目与宋珉有六分相像，都是那样温润，那样清秀，只是宋治的眸色更浅几分，但这更浅的几分倒让宋治的眸中仿佛更多了几分帝王之家不该有的温情，也更担得起“眉目如画”四个字。
　　宋言稍稍抬眸，就能对上对方的双眸，他的双眼如含水雾般有些朦胧，但宋言又能清晰地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言儿，你未来的人生还会遇到那许许多多的好风景，而我则会以皇兄的身份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皇兄，我……”
　　宋言并不明白宋治这段话的背后究竟是何意，只觉一头雾水，而身体的本能却同时让她有了另一种复杂的感受。
　　这种感受就像从前那个同自己极为亲近的护士姐姐承诺为自己带一颗糖果，第二天却忘了的失望。
　　也像第三天终于吃到糖果时，那种感动的欣喜。
　　这种情绪太复杂，宋言还未思考完全，已被一人轻轻揽入怀中。
　　苏合香的味道分外地让人心安，也抚平了宋言这些日子来无时无刻都在伪装的疲惫。
　　只是这份来自兄长的关怀和抚慰，又何尝不是她伪装得来的呢？
　　……
　　这个冬季，银安殿过得格外的热闹。
　　三皇女宋沅即将成王立府，太子殿下宋治也即将要立太子妃和太子侧妃。
　　本来这些事只关乎宋珉的皇旨，后宫是无权干涉的，但众人皆知三皇女宋沅和太子殿下宋治待宸贵妃是如何亲厚，因而哪怕皇旨还未下来，也有众多官员家的夫人、千金、公子进宫谢恩服侍之时，是一定要来趟银安殿的。
　　本来年下宋珉是越来越忙碌，难得前往上书房考察宋言功课了，李治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宋言的功课放松些，宋言玩乐的时间多了不少，整日上书房一下课就急着去临安殿与同样出了名的性喜顽劣的八皇女宋绒打雪仗，捉弄御花园的侍卫和宫婢。
　　银安殿的宸贵妃和临安殿的安德妃都是温温柔柔的性子，怎么管得住两个混世魔王。
　　幸而后来，宋言与宋绒两人在御花园打闹时不慎半身跌下了雁池，回银安殿后就感染了风寒，宋珉听说后，简直哭笑不得，只好下旨，这个冬季，让七皇女宋言不准再出银安殿，八皇女宋绒不准再出临安殿，只需在殿内习字读书便可。
　　如此一来，宸贵妃和安德妃二人也才终于心安了下来，而御花园的那些个侍卫和宫婢也终于不用再担心，这两个混世魔王会何时出现，又会在何时遇到什么麻烦了。
　　宋言从前虽是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但她其实是个热闹性子，每日除了想念从前在自己身边的父母亲人和医护人员外，就是读书写字，不是读书写字就是用膳安眠，倒叫她愈发闷得慌。
　　加上近日来，银安殿的外殿内总要接待那些贵女，公子，宋言更是被困的只能在寝殿内活动。
　　一月下来，宋言终于受不住了，趁着宸贵妃不知在与哪家的贵女相谈时，偷偷给临安殿的八皇女宋绒传了个信，披了件毛裘披风就从寝殿迅速地溜了出去。
　　御花园的雪已经融化了不少，宋言和宋融对于何处的侍卫宫婢何时换班都观察得仔仔细细。
　　两个娇小的少女躲在白雪积压的草丛之下，互相捂着对方的嘴巴，都在心底生怕对方无法控制地打个喷嚏，又同时用尽量小的音量偷偷地说话。
　　“诶，我听母妃说三姐姐和太子哥哥都要成家了。”
　　安德妃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和宸贵妃是完全不同的，宋绒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安德妃念叨自己日后成家这回事，不免从心底好奇究竟什么是成家。
　　“嗯，就是自己一个人出宫立府，然后和父皇指定的那个人一起生下孩子。”
　　宋言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是不是成家出宫之后就可以不用被母妃管了啊？”
　　宋绒显然对前一件更感兴趣，细长的睫毛滑过宋言的脸颊，看起来很是兴奋。
　　“嗯，应该吧。”
　　“那我好希望能早点成家啊，不过，皇姐你说，父皇会指定什么样的人，让他和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呢？”
　　宋言被问到了点上，不禁有些哑口无言，哪怕是从前，她也只不过是十五年华，在病床上的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皇姐不知道，大概是父皇认为能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吧。”
　　“父皇是天下最大的英雄，父皇挑给我们的，一定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宋绒说着，脸上满是崇拜的笑意，她听安德妃说过太多宋珉的事，安德妃告诉过她，她的父皇就是天下最大的英雄。
　　宋言再度沉默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宋绒描述从前她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解释宋沅现今的处境。
　　她只能去祈祷，祈祷宋沅，宋绒和自己都真的可以这样幸福下去。
　　宋绒自然看不懂宋言的沉默，继续笑嘻嘻地问道：“那父皇会给太子哥哥挑怎么样的人呢？”
　　“自然是挑萧国最好的贵女。”
　　宋言脱口而出，在她心目中，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我母妃说，父皇有意让太子哥哥娶辅国大将军家的林千金为正妃呢。”
　　对于这位林千金，宋言倒是在银安殿内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这位林千金虽然家中煊赫无比，但无论待谁都总是小心翼翼的，性情更是敏感无比，让人同她相处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无论是记忆中的她与宋治，还是现在真实地与他每一次的相见，宋言都深知，宋治并不会喜欢这样一直小心翼翼地与一人相处，更何谈钟情。
　　而在俞都贵女之中，这位林千金除了出身外，姿容，才学都并不算出色，甚至可以说是庸于常人。
　　再者，林家夫人孕育这位林千金时不慎受寒，导致其先天不足，日后恐难生育。
　　综合种种，这位林千金确实是难以担上太子妃之位。
　　不过只要宋珉的一道圣旨下来，又还会有人敢说这位林千金担不起太子妃之位呢？
　　“你啊，就是蠢，你忘了林千金的父亲和祖父为我们大萧做了多少了吗？”
　　宋言像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掐宋绒的嘴角，怎知宋绒前几日吃烧鹅吃多了，嘴里正不算舒服，又被宋言这一掐，也顾不上是偷偷溜出来的这一回事，直喊了出来。
　　这一声惨叫果然惊动不远处在绛雪轩服侍的宫婢，两人干脆也不躲了，在御花园打闹了一个上午才被各自带回银安殿和临安殿，甚至还约定了等开春后，一起在银安殿吃宸贵妃拿手的藕粉桂花糖糕和枣泥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