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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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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过了几日,学里便起了些闲言碎语,甚至有几个内舍生跑来偷跑来学里看他,见着他望过去,便红着脸窸窸窣窣的撒腿就跑,让人抓不到把柄徒留气闷,陈方思不知发生了何事甚为烦躁,这种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的感觉太不好受.
这日进了斋里,便见一群外斋人围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笑,见他来了便瞬间收了脸色顾自散了,仿若他是什么瘟神似的避之不及.
他微蹙眉也没理他们,就见赵放兀突然过来低声安慰道:“陈二你别伤心,那些个嘴碎的也只敢背后嚼舌根,让他们到你面前说一句试试,看我不割了他们舌头喂狗!”
“没错陈二,那日我们几个均都在场,咱们清清白白的不怕人说,再有人使坏话撞到我们跟前来,我就把他活剐了.”
秦齐虽没说话,也是一副万事皆有他在的气定神闲.弄的陈方思一脸莫名其妙,几人见他这样顿了顿,质疑道:“陈二,难道你没感觉到点什么?”
“哦.”
“没觉得斋里人很奇怪?”
“嗯.”他瓮声道,“这几日总感觉有人尾随我,但又没抓着人.”他揉了揉额头继续道,“还总会有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跑来偷窥我.”
“好哇,他们居然敢跑到你面前!简直欺人太甚!”秦齐听的大怒,背后嚼舌根就算了,还敢找到人面前来,是他平日里手段太软了,才让那帮内、外舍生如此嚣张跋扈.想着便踢了衣摆欲走,被陈方思一把拉住:“你们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几人这才确定他还不知情,抿了抿唇,秦齐放低声音说:“思哥儿我们说了你别生气,就是……学里有人传你好南风.”
原来那次关扑不知被谁传到外舍去了,还真被赵放兀那乌鸦嘴不幸言中了,陈方思一下在外出了名,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就对了.
“跟谁?”
“就上次你关扑的那个学子,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赵放兀啧啧两声,“这群人有这时间,想来状元都能考上了.”
难怪这几日总感觉有人尾随,他若是好南风,那这些尾随的学子岂不是……想到这里一身鸡皮疙瘩簌簌的立起来.
他哪里知道,本就长得灿若明霞,明眸皓齿,只因平日里跟着一群权贵子弟前呼后拥的,那些人哪怕见色心喜也只敢默默惦记,哪里敢当面造次.他喜好南风的消息一出,权贵也好,平民也罢,但凡对他有点念想的可不都蠢蠢欲动起来,不敢当面来挑明,便暗地里看人几眼也是好的,心底盼着总归多了一丝希裔.
等用了午膳,又上了两节课,便挨到了散学,陈方思领了豆糕欲走,秦齐快步跟上,担心的看他:“不若这几日你去我府上玩几天.”
“没事,他们也只敢背地里看看,敢到我面前一个试试.”陈方思冷哼道.
秦齐望着他俊俏的脸上满是矜傲娇嗔,一时看愣了眼,蹙眉不放心道:“思哥儿,你莫太大意,虽你有陈尚书护着,但这京里势力繁杂,有不少位高权重的人并不惧这些,如今这闲言虽只在学里传,但万一……”
陈方思却并不以为然,想着难道这北魏朝还南风成俗?走出去各个都是断袖不成,便不以为然道:“没事,你不用担心,天子脚下还怕人作奸犯科.”笑话,毕竟是洛阳,就算再位高权重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秦齐见他显然没放在心上,便叹气道:“行吧,改日我寻个会武的侍卫给你.”
陈方思见他也是一片好意,便可有可无的点点头,摆摆手走了.今日是正月十五,府里每月上老太太长寿斋用膳的日子,若是迟了可得落老头子一顿训.
等他回府,只见各府女眷男客都到了,老太太坐在上首檀木四方椅上,额间戴着一指宽黑色金边纹路的额带,绣着千福禄寿镶嵌着指甲大小的绿宝石,衬的人精神奕奕.见他来了,便急哄哄的将人搂了过来,一叠声的唤着思哥儿,寒嘘问暖,生怕他在外头受了欺负.
看的旁边大房几个姑娘暗暗皱眉,其中一个年岁稍小些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绯色儒裙,外罩了一间浅紫色对襟褙子,显得娇俏可爱.望着上首一副其乐融融的两人,说着酸话:“老太太惯的偏心,只疼他们二房哥儿,都不疼我们.”
陈孜玫是大房嫡出的姑娘,见庶妹陈孜画口无遮拦,便低声对她说:“长辈面前可不兴胡言乱语,你仔细着点,莫叫人抓了话柄.”
虽她内心也颇有怨言,但谁叫二叔是老太太嫡出,待他们亲厚些也无可厚非.
陈府自陈太师后只得陈曾一个嫡出子嗣,便是陈方思他们的祖父,已于几年前去世了.如今府里就两房,大房陈执庸乃庶出,二房陈执中乃老太太嫡出,还有个下嫁的嫡出姑娘,五年前其夫君任扬州知府一并上任去了.
自大房阮氏下嫁后,十几年间只诞下两子便是大姑娘陈孜玫和四少爷陈方敏,陈方敏今年六岁,因是老来得子平日里骄纵宠溺,养的不知天高地厚,顽劣不堪,常常惹人头疼.其余两庶女皆是两房姨娘所出,便是陈孜画、陈孜潇.
阮氏今日穿着水红色短袄子并八湘裙子,头戴了金花镶红宝石头面,手上带了瑰色缠丝绞金镯子,穿戴的颇为富贵.她见两个姐儿咬耳朵没去理会,只看着上首祖孙两人打趣道:“思哥儿这嘴今日可是抹了蜜,眼见老太太被哄的都年轻了不少.”
“大嫂可别再夸他了,惯来没得分寸,再夸他岂不是要上天.”武氏见几人都绕着思哥儿说,下首几个姐儿眼儿都看红了,赶紧扯开话问,“我看画姐儿生辰快到了,可是下月十五及笄?”
“是了,眼看画姐儿也快成大姑娘了,可都准备妥当?正宾,赞者可都定下了?”
阮氏笑笑:“劳娘挂心了,都已准备妥当,因与佛浴节只差一天,与老爷商量了不便大肆操办,只请了往日里交好的官宦世家,算来也得开十来桌席面.”
几人听闻都点了点头,本就是庶女,与嫡女自是不同的,十几桌席面也将将够了.几人便又聊起了那日准备的戏班子、回礼等诸多事宜.陈方思这才抽得身下来歇口气,由着丫鬟端来零嘴茶水,看娘和大伯娘你来我往的打机锋,暗地里攀比较劲,看得津津有味.
又过了一会儿,便见陈尚书并他大伯、大哥一并下衙过来了,由着小厮前头打灯引路.
各自行了礼后便纷纷落座,陈方思坐下左侧下首挨着他哥,一开宴就迫不及待甩筷开吃,惹得陈尚书频频拿眼瞪他,只上首的老太太慈善望着他,满口让小丫鬟布菜倒茶,面前的小碗都叠的小山高.
陈方思实在吃不下了,赶忙道:“祖母您赶紧歇歇,别顾着孙儿了,我看您方才用的不多,可是膳食不合胃口?”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怪道没白疼这孙儿,比谁都心细贴心:“思哥儿有心了,人老了脾胃便弱些,今日已多用了小半碗,再多就克化不了了.”
陈尚书这才发现她用的确实少,忙道:“娘您可是身体不适?”
又着急忙慌向管事妈妈询问打探,才知晓老太太尽日来都胃口欠佳,只每日吃着宫里的养荣丸,养着开脾健胃.暗怪自己粗心,垂着手惭愧道:“是儿子不孝,劳您受罪了,明儿个便再问郑太医多要几盒丸子来,您可千万保重身体.”
大房陈执庸、阮氏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告罪,一下子屋内母慈子孝,众人纷纷谏言.
陈方思听着只觉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便插嘴道,“我看不若带祖母踏春出游,这心情舒畅不比吃什么药丸子都来的好.”
陈尚书扭头瞪他还没开口训斥便被武氏抢了话:“我看思哥儿这主意好,再过半月便是佛浴节了,到时保相国寺盛况难寻,便阖府上下一同出游,也好散散心.”
武氏笑意盈盈又言之凿凿,阮氏便也相和道:“弟妹说的有理,我这便着人准备着.那日出行的贵女也极多,顺道也让思哥儿相看起来.”
武氏听的眼睛一亮,暗自寻思着这思哥儿也都十六了,是该早早相看起来免得被人捡了好的去.老太太闻言也颔首点头,陈尚书见众人皆目含期待,便抚着须道:“那便就这样,还得劳烦大嫂打点.”
“二叔客气了,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纷纷说起各自交好的各府姑娘,巴不得下一刻就把人拎了来亲眼看了定下才好.
陈方思一脸莫名其妙,怎么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去他那儿了,好好的踏春一下子变成了他的相亲宴,但见众人气氛融洽他也不便出言反驳,遂嘟着嘴闷闷不乐的吃着果子,拿眼去瞪他大哥怪他不出言相帮,看的陈方琪好气又好笑.
回院子的路上还在暗自赌气不同他哥说话,陈方琪手指点他嘴唇,笑着道:“好了,嘴都可以挂油壶了,大伯母也是一片好意,再则那日是佛浴节,又不是定了小娘子相看,你着急个什么.”
“哼,谁让大哥桌上一句不言,由着他们挤兑我.”这兄弟不地道,由着他们欺负我.
“他们都是长辈,你这也算是彩衣娱亲,孝心可佳.”陈方思低着头,知道这里讲究长者为尊,忤逆、不孝皆是大罪,但心底到底是不爽.
“不过是几句戏言,莫放在心上,那日你该玩玩,谁还能拦着你不成.”道理他都懂,就是这几日闲言碎语多了,又是南风又是相亲的,便心里不得劲,烦躁的很.想同大哥说又不知从何提起,便一路皱眉心思重重的回了自己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