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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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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到府上还未歇息,便被老头子派人唤去了正房东厢的书房内.陈方思满心忐忑,心内盘算着今日府里都有谁在方便救他.
待豆糕随他到了门外,便见门口的管事进去通禀,陈方思只听见他爹压抑的声音:“让他进来.”
管事遂迎了他进去,带至书房立柱帷幔处便退了出去.陈尚书喜附庸风雅,故大堂布置颇为庄重雅致,博古架、多宝阁错落有致,书桌正中摆着一套名家大师的貂狼紫毫笔,窗下榻间又摆着一副未下完的青玉子棋.
书桌对上正中间的书阁上还挂了一副“曾孝放”大师的真迹画作,印了“山居士人”的款,每日里都要瞻仰几遍,自得其乐还不够,不时还同两个儿子摆弄品鉴.奈何陈方思对此一窍不通,故很不得老头子的眼.
陈方思行礼作揖道:“父亲.”
陈尚书已过不惑,人却精神,蓄着时下流行的山羊胡,端坐在案牍后面,看着手上奏疏,淡淡嗯了一声,抬眼见次子垂头丧脑立在那里,便气不打一处来,啪的摔了奏疏,“你倒是上进了不少,我还得感谢你这次没交白卷,好歹保住了我在同僚之前的颜面.”
陈方思知他正气头上,多说多错,干脆闭口不言.
“你说你都学了些什么,礼、乐、射、御、书、数,除了数课尚且能看,其余又都是丁等,我真是......我都替你脸红.”陈尚书气的直拍桌子,长子聪慧,自小就没让人操心,如今出仕为官也处理的紧紧有条,从不曾出纰漏.只这次子,本就没求他光宗耀祖,但求他知书明礼,有安生立命之道就成.可惜就这三年来每次的测评,能不能顺利从太学结业都未可知.
陈尚书只觉头痛:“你也大了,再如此玩世不恭,不学无术,待我致仕,你大哥又成亲自成家业后,还有谁能护的了你......”
陈方思闻言眼眶一热,他并非不知好歹之人,知老头子也是怒他不争,关心则乱罢了.
便壮了胆子撒娇道:“那您就多受点累,长命百岁多护我几年.”
陈尚书又被他气笑:“长命百岁就算了,你能少气气我说不得还能多活几年.”
“爹,我知错了,只是我真学不来,每次学士之乎者也我听着就想睡觉,今日骑射课还差点出了纰漏,我先跟您打声招呼,免得改日学里又找您告状.”
“……你”,陈尚书气结甩袖,双目瞪圆,有心想抄棍子打,又想起上次的事心有余悸,心想还是眼不见为净,便转过身喝道:“赶紧滚,别杵在我跟前碍眼!”
陈方思哎了一声,突然小步跑上去抱他后腰咧嘴笑:“就知道爹疼我,我这就滚.”说完不待人反应就麻溜出去了.
只留陈尚书身子僵在那里,半响他坐回案牍前,拿起奏疏看.只半天不见翻阅,突然喃喃道:“这个臭小子……”
陈方思出门打道去了大哥院里,见灯火未明知其还未回来,便喊了丫鬟收拾了书房门,自顾偷寻了上次藏着的奇闻异志看,银桐吩咐小丫鬟备了零嘴瓜果,摆了满满一盒子多宝阁,又沏了壶“银叶毛峰”,见陈方思半靠在四方椅上左右不得舒服,便让人搬了张檀木镂雕的长板榻让他半躺着看,陈方思从善如流的随他们安排,惬意的不得了,嘴里还一个劲的夸:“银桐姐姐真是越来越贴心了,以后也不知谁有这天大福气能娶了你去.”
银桐被他一本正经的逗笑了,“少爷可别编排婢子了.”见他半侧着身子看书没一会又龇牙咧嘴的皱眉,担心的问道:“可是身子哪里乏了,我唤人给您按按可好?”
陈方思点头说好,今日练了一下午的射箭,可不把胳膊都累酸了嘛.便趴了下来,放松身体,由着两个小丫鬟给他推拿松乏.
陈方琪进来就看到陈方思趴在榻上眯着眼一脸惬意舒适.
颇为嫌弃的瞥了他眼,没好气道:“我院里的丫鬟你倒使唤的挺顺手.”随手脱了外袍,随着银桐进里面换了常服出来便让人摆膳.
陈方思见他大哥回了便令几个丫鬟退去,自整了衣衫随他哥坐在了八仙桌边,由着几个丫鬟给他净手擦拭,“大哥,你何时得沐休?不若我们去大宝相国寺如何?”
陈方琪擦干手后放下棉帕,由小丫鬟捧着洗漱器具退了下去,奇怪的望了他眼:“你平日里不是最不耐烦求神拜佛,今日怎如此反常?”
丫鬟们提着梅红匣盒陆续进来,摆了一道旋炙猪皮肉、一道糖醋酥鱼、一碗间道糖荔枝、一碟紫苏膏、一碟生淹水木瓜、并两碗时令蔬菜便齐整了.陈方思夹了颗糖荔枝,一股冰凉酸甜的味儿斥满味蕾,这个季节能吃到的水果都是类似现代罐头制品,他也不挑剔,吃的欢实.又神神秘秘对他哥道:“佛曰不可说.”
见他大哥又不理他,由着丫鬟伺候用膳,又觉得无趣,哼哼唧唧扭捏:“你就不再问问.”
陈方琪不理他,气定神闲的继续用膳,倒是旁边的银桐噗嗤一声笑了:“大少爷您就别再逗二少爷了,婢子瞧着他都没心思用膳了.”
“那正好,他不吃便都赏了你们.”
陈方思知他大哥生气了,也不再藏着掖着,“我那日约了齐哥儿一道踏春,又想起你上次说的事,便想着一道去了.”
“就如此简单?”分明不信的语气,审视的目光似让他无所遁形.这就是有个刑部任职的哥哥的悲哀,干脆努了努嘴全说了:“行吧行吧,就是齐哥儿要去相亲约了我一道去看.”
“胡闹!”陈方琪闻言啪的一声拍了筷子,“你们这样败坏未出阁娘子的名声,简直无法无天.”
陈方思唬了一跳,脸色一僵,不知他哪来这么大气性.
这厢陈方琪吼完便觉得自己太过失态,收了脸上怒意闭了闭眼.尽日衙内琐事繁多,边陲蛮夷传有闻风而动之势,朝内局势紧张,党派之间剑拔弩张,官家态度也不甚明朗……按下烦躁,蹙着眉耐心道:“相亲是结两姓之好,两家还未定下轻易不会对外提及,齐哥儿与你交好我知,但此类事情你不宜参与.”
他这才回过神,担忧问道:“大哥可是遇到烦心事?不若与我说说.”
闻言陈方琪内心一暖,轻叹了口气,终是舍不得苛责,“女子的名声何其可贵,若让人知晓岂不是坏人名节.此事绝不可为,你可知晓?”
陈方思赶忙点头答是,又怪自己太过粗心,没留意到大哥眉宇间的疲惫.心中十分内疚,“我知道了大哥,明日我便推拒了,你莫生气了.”
“罢了,你们年轻爱胡闹,总要有个度,莫连累旁人就好.”
一时气氛回笼,陈方思又说了些学里的趣事去逗他,两人用完膳便坐于窗便长榻上下棋,银桐让小丫鬟撤了膳,又亲手剪了烛芯挑亮了油灯.陈方思是出了名的臭篓子,还自诩棋艺高超,常人难敌.一般人都不愿与他下,也只有陈方琪闲来无事才会陪他玩几盘.
只见他盯着棋盘好似要戳出几个窟窿来,小脑袋左摇右摆,绞尽脑汁,正待执子放下眼见落子,又猛然抽手大喝:“等下,我再看看.”
见他反反复复,又是耍赖又是卖痴,一个人足以抵得上一出好戏,实在弄的陈方琪没脾气,索性盒了棋盒,拖手撑腮半阖着眼睛打盹,全当看不见他的小动作.
“好大哥,要不你再让让我,把这个子移一下……”说着便伸出纤指去抓棋盘上的黑子.
陈方琪啪的一声拍他手背,“你已悔子数十次,干脆我把黑子都去了,你随便摆岂不是更好.”
陈方思龇牙咧嘴,手都疼了,干巴巴道:“不让算了,不下了我头疼,我们还是早些安置吧.”说着伸了个懒腰,忙不迭声的唤了丫鬟进来收拾.陈方琪宠溺的笑笑,“罢了,下次可别再缠着我下了,与你下棋比审案子还废心神.”
两人退了软鞋上了拔步床,陈方思规规矩矩的躺好,晚间也不让人留守,让熄了灯,放了床幔便让他们退下了,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陈方思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想着今儿个秦齐的话,还有他那素未谋面的嫂嫂,终是按耐不住轻声问:“哥,你可见过我未来嫂子?”
陈方琪愣了半响才明白过来是在问谁,便淡淡嗯了声.
陈方思不依,缠着他打听,叽里呱啦问了一堆.
见他兴致高亢,陈方琪无奈与他讲道:“安伯府家的姑娘自是秀外慧中,知书达理.”
如此敷衍的回答陈方思当然未被满足,他只得接着道,“我与她只在冰人邀的园圃内见过一回,那时她也就十四岁,着实看不出什么.既是母亲选的自有他们的考量,我便赠了她发钗.”
“那若是相不中呢?”
“相不中……便赠锦缎两匹已示歉意.”见他还望着自己便崔道:“快些安置吧,明日起不来可别又怪我不曾叫你.”
陈方思突然心中微涩,古代女子再是名门贵女还是得被人挑拣,玉钗和锦缎也只是各自脸上好看点罢了,若是得了锦缎女家脸上该多尴尬呀……不过相较于父母之命,盲婚哑嫁又觉得北魏朝挺开放的,至少还有个相看的过程,都类似现代的相亲了,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罢了,改明儿再找秦齐打听打听,遂不再发问,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