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放榜 ...
-
次日陈方思待大哥上值后便去了武氏院里请安,武氏听闻他来了,便没好气的道:“让他外面候着,几日不着家,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亲娘.”
身后伺候梳头的李妈妈哄道:“您现在说的硬气,一会儿可别没几句话就给哥儿哄了去.”
几个小丫鬟闻言捂嘴偷笑,武氏见他们几个如此灭自己威风,也不恼,扔了手上的钗子:“真真是个小魔星,怕是天生来克我的.”
“这话若让小少爷听到,可又得难受几天来.”李妈妈看着镜子里的娘子,虽已三十年华,偶尔还是稚气满脸,武氏是驻京卫骠骑大将军的嫡女,当年陈太师还在时两家门当户对结为姻亲,武氏自嫁入陈家便接连诞下两子,丈夫又洁身自好,不纳妾宠婢,日子过的别提有多舒心.多少闺中密友羡慕于她嫁得好郎君.
“他岂会难受,巴不得我不管他才好呢.”说着让丫鬟收拾整齐便出门去了.刚落座八仙桌便见下首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又抬头冲她笑的欢.
“你这皮猴竟舍得回来了,还当你玩疯了待外面乐不思蜀了.”武氏见他嬉皮笑脸便故意摆着脸色道,“你大哥朝事繁忙还日日来我院里请安,你可到好,见天瞧不见人,可还将我这个娘亲放在眼里.”
陈方思忙起身贴过去搂着她袖摆撒娇:“娘,昨儿歇在大哥院里,已着他训了一顿了,儿再不敢了,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武氏嫌弃的撇了他眼:“少给我灌迷魂汤,你大哥会舍得训你,怕是给你兜底还来不及.”
陈方思知她不曾真的生气,便缠着委屈道:“我早起还未用膳,可否请娘赐点膳食果腹.”
武氏气的拿手指点他脑袋,“我怕不是生了个小魔星,竟会惹我生气.”言罢又忙吩咐丫鬟婆子摆膳,皆点了陈方思喜爱的食物.陈方思好话裹蜜似的一箩筐,将武氏哄的眉开眼笑.又留在院里一道用了午膳,才恋恋不舍的回了自己院子.自此老老实实在家临了几天帖子,眨眼又到了太学开课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天色还蒙蒙亮,陈方思便被院里的锦生叫唤了起来,眯着眼懒着身子由着他们梳头穿衣,来不及用朝食,又被塞了一食盒,盛了早先备好的四个蟹肉馒头、一碗盐煎面并一碟金花乳饼.一路风风火火总算是赶在太学关门前到了学里.
刚进了二道门便看到一群学子围在贤英阁看榜,定是上次小测的成绩张榜了.陈方思懒得去看,自顾进了斋里,由着侍童伺候脱了披衣,净手入座.
周围一群人嘻嘻笑笑不知在说什么,看他的眼神也幸灾乐祸的,还没等陈方思定神去听,就见赵放兀突然踱步小跑了来,一脸惊疑不定抓着他手上下左右打量乱看.
“你看什么呢!”陈方思不知他抽什么疯,不耐烦的抽手.
“……不应该呀,这没断胳膊没断腿,难道是打在了背上!”赵放兀呐呐胡言.
陈方思气结,没好气的翻白眼:“你再仔细看看.”说着把手伸了出去,只见骨肉分明,纤纤玉手比个小娘子还要好看几分.赵放兀又觑了半响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便拿眼无辜瞪他.
“没看到吗?”陈方思托长着声音懒洋洋问.
“思哥儿,你这是让放兀看什么呢?”任如英也凑过来瞧,照样没看出什么.
“他是说,他的手都起茧子了.”秦齐靠在后座上,慢悠悠都说着.
“就这?”赵放兀瞪大眼睛.
“想来尚书府定是罚了他抄书临帖,不曾杖责体罚.”
“陈二你老实说,你和徐相是什么关系!他竟肯为你求情!”赵放兀感觉揭开了什么秘密,满脸不可思议.逛妓馆被当朝副相抓个正着竟还能全身而退,几人自问都没这个本事!
“胡说什么!”陈方思撇了撇嘴,“就不兴是看小爷我少年风流,风姿卓越而赏识我.”
众人“嘁”了一声,纷纷散去,陈二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太学钟鸣三声,开始早课,今日早课是数课,陈方思写完答卷便懒洋洋趴在桌上玩毛笔,后面几个学子皆还在绞尽脑汁画轴、草算,还有拨拉算珠的,学堂里一时只闻算珠声噼里啪啦的作响.
秦齐也写好放下笔墨,盯着他趴在桌上的后脑勺看了半响,愣是没明白陈二这人其他科目皆都不入流,可只数理就像是开了七窍,心算极快甩人千里.他哪里知道这些都是现代小学几年级的一次方程式而已,再怎么说他也是生物制药研究生,就这些个题闭着眼睛也能算出来,就是文言文转化麻烦了点,其余实在没有挑战性.
接下来是“礼、乐”两门课,陈方思借尿遁放了会儿风,时间就已近午时了,还不待放学钟鸣,几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学子早已霍霍磨刀心向膳堂了.
陈方思早膳也未吃饱,下了课便与几人结伴往膳堂走去.
刚进大门就碰到了徐泽和朱暨两人,心想他们两人最近倒是形影不离.
“思哥儿……”徐泽欲言又止,子不言父,可又着实忧心,便贴过去凑着耳朵小声问:“那日我父亲可有为难你?”
陈方思坦言:“不曾,徐相挺好的.倒是你可有受罪?”
徐泽一脸苦涩,何止受罪,背上的伤还未好利索呢,又实在担心他,便未请假来了学里,一到午膳时间又来蹲点生怕错过了他,这会儿还饿着肚子,越想越觉得委屈.
陈方思见他脸色便知其不是太好:“行了,别愁眉苦脸了,一道用膳吧.”
几人团团落座,一下子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毕竟内舍生和上舍生向来泾渭分明,且北郡王才刚来学里,与副相之子交好到也罢了,毕竟两人同属一斋.不曾想什么时候跟学里的几个官宦势力混在了一起,一时让人看不清局势.
几人由侍童端来了膳食,便开始进膳,陈方思饿的狠了,吃的腮帮子鼓鼓,一双筷子夹的飞快.几人也是极其优雅又快速的用完了午膳,商量着一会去哪里午歇片刻.
“不若去八仙店吧,新来了个赶趁人,技艺着实了得.”任如英一脸期待的说道.
“嗯,这次听着倒是个正经名.”陈方思故意揶揄他.
“去去.”任如英嫌弃的觑他,“就是那茶坊瓦肆离学府有些远,怕是只听得一场就得回来.”
“你们去吧,我就先回学舍了.”徐泽至今还感觉背上撕心裂肺的痛,就没想凑趣.
陈方思也哈欠连天提不起兴致,只得含糊道:“算了算了,下午还有骑射课,我回去歇会,怕一会挨不住.”
“无趣.”赵放兀撇了撇嘴,最后同任如英,朱暨一道,分了两波人各自散了,徐泽也依依不舍的道别回了上京斋.
“我过些时日可能要去相亲,你莫若同我一道去看看.”回了学里陈方思本来昏昏欲睡,不期被秦齐一个炸雷惊了一跳.
“是哪家娘子?”往四周瞧了瞧凑近他耳朵低声问道.
秦齐见他紧张兮兮只觉得好笑,伸手推他脑袋,“是定国公府大房的三姑娘,还未曾定下,只我母亲催的紧,说是邀了人去大宝相国寺布施,让我一同陪去.”
陈方思这才想起北魏朝颇为开放,绝不盲婚哑嫁,经媒人说亲之后,新人成婚前会有个互相相看的过程.他啧啧两声,半是羡慕半是揶揄道:“了不得,这一旦成了咱齐哥儿可算成家立业了.日子可定了?你到时候提早与我说声.”
秦齐见他神色并无异常,反而兴致盎然,心底暗自叹气,本就是为了试探:“日子还未定.”
想想又觉气闷,便去拍他脑袋:“成亲尚早,只定下罢了,琪哥不也是十七岁时便定了安伯府家的姑娘,至今也还未成亲.”说到他哥,陈方思才恍惚想起来,定的是安伯府家二房的二姑娘,他穿越来时早已过完了文定,如今他大哥过完年便二十了,估计离成亲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又悠悠叹了口气,难得今生多了个疼他的大哥,要是成了亲娶了嫂子,那他去恪守轩的机会便少了.而后竟生出了种宠爱要被人分去的不满.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一下子又转不过来.
两人约好后便各自不提,下午骑射课陈方思又是惨不忍睹,十箭九空,还有一箭差点射伤路过的侍童,吓得那人战战兢兢.连周副校尉都气的满脸铁青,拎了人去让他自去一边校场独自练习举弓、瞄准、拉弓.乐的赵放兀一行人前俯后仰,直趴在人身上拍手捶地,直到陈方思肩膀酸痛再提不起弓才算过了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