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官二代混日子》匪伊伊

5、夜话

　　陈方思直至上了马车,才感觉事态严重.

　　今日夜游画舫被他大哥兼老头子的顶头上司抓个正着,又一路送回陈府,若是他家老头因他背一个治家不严的评语,光想想就知道那个爱面子的会气到何种程度,至于自己这个为他抹黑的劣子……

　　陈方思只想问现在信佛还来得及吗?

　　“……徐相您大可不必亲自送我,我自行回府即可.”陈方思舔了舔腮帮子还待做最后的挣扎.

　　“无妨,本就是顺道,我找令尊另有要事相商.”

　　陈方思卒,享年十六岁.

　　徐期见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虽规矩坐在那里,一时咬牙切齿,一时又唉声叹气,莹白小脸跟唱戏似的神态丰富,便觉得有趣.又想着该给他点教训,青楼妓馆本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故闭眼养神安坐,没有开口安抚.

　　就这样陈方思一路提心吊胆的回到了府里,由着府里大管事开了正大门,郑重的将人迎进了宅邸,进了最大的集华堂,火烛荧光、宫灯相照,映红了一片五角楼.

　　他大哥陈方琪早已得知消息匆匆赶来待客,并吩咐人去寻陈尚书,徐相毕竟是正一品大员,这里的人级别都不够.

　　以老夫人为首的一众女眷也过来见礼,徐期起身扶她:“老夫人莫行礼了,您这可折煞我了.”

　　蒋氏闻言笑道:“礼不可废,徐相还请上座,不知徐相驾临,实在有失远迎,我已着人去唤我那二子,还请徐相稍待片刻.”

　　“无妨,本就是我不请自来,还望勿怪.”两人寒暄几句,便见陈方思的父亲并他大伯一道来了,两人路上均是喜忧参半,并不知今日徐相所来何事.

　　“不知徐相今日临府,实在怠慢了还请见谅.”等见过礼,上了茶汤,几人纷纷落座于下首.老夫人挟一众女眷也待回去,陈方思见外人在场也不敢上去撒娇,站在那里欲言又止,老夫人转身才看到他便笑道:“思哥儿可算是愿回府啦.”

　　“……祖母.”

　　陈尚书这才转头看到几日不着家的次子光杆杆的杵在下面,便气不打一出来,喝道:“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见礼!”

　　“无碍,他同本相一同来此,倒不用太过见外.”

　　陈老夫人闻言纳罕:“思哥儿怎会同徐相一处来?”

　　陈方思见终是避不过,杵在下面呐呐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老夫人这才察觉室里气氛微滞,众人一时无语.陈方琪见弟弟局促不语便知他心虚,说不得又犯了蠢事,忙出言相帮:“舍弟年幼不懂事,劳烦徐相了,我待舍弟跟您赔罪.”

　　徐期见他低着小脑袋抿唇不语的样子,突然有点担心他那纤细的脖子是否能承受的住.便温和道:“诸位无需如此紧张,今日办差偶遇犬子与令郎,想着恰巧有事与陈尚书相询,便顺路捎他一程.”

　　几人这才安下心来,生怕思哥儿鲁莽冲撞了徐相连累府里.陈尚书便令他退下,自回院子休息,陈方琪却不放心,告了礼一并退下送他回去.两人先送老夫人回了“长寿斋”,见陈方琪脸色阴沉,陈方思也不负往日耍活宝的样儿,便猜两人又闹了什么矛盾,遂也不再挽留二人,询问了几句自放了两人回去歇息.

　　陈方琪行完礼出来后便道:“去我院里.”吩咐小厮掌灯引路往“恪守院”走去,陈方思一早便知瞒不过自家大哥,乖乖跟在身后也不见平日花言巧语.四周寂静的厉害,一路只听得到脚步声.

　　等几人进了院子,陈方琪便顾自由着几个丫鬟婢子伺候梳洗,将陈方思放在一边不予理会.陈方思知他大哥气的狠了,也不敢去招惹,坐在榻上兀自出神.

　　“二少爷今日是怎么了?可是跟大爷闹架了?”大丫鬟银桐见他闷闷不乐便问道.

　　陈方思闻言趴在桌子上喃喃道:“若是闹架就好了.”大哥历来生气就光会冷战,才不会跟他吵架,比个小娘子还难哄.又想着今日事难以善了,便更觉头疼.

　　“不妨事,大少爷素来疼您,您多说几句好话想来这事就过了.”银桐说着唤来小丫鬟烧了汤婆子去暖被窝,又亲自去多铺了一层床褥子,并撤了玉枕换了他惯用的缎面夹棉金丝软枕来.

　　银桐知二少爷向来畏寒,又喜软床软枕不喜香料.虽则三月了,这些也都是院里常备,屋内也从不曾燃香烧炉.

　　那边洗漱完毕,陈方琪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陈方思转头去唤他不见回应,便由着丫鬟领进浴间更衣洗漱.

　　等一切安排妥当出来,只见他大哥还坐在榻上看奏疏,侧脸映在摇曳的松油灯里,更见下颌线条流畅深刻,俊美非常.

　　他趿着软鞋轻手轻脚从身后去抱他撒娇:“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秦齐徐泽几人胡来,更不该去那等腌臜地儿,我保证下不为例,再不会犯.”

　　很好,还不等他问就全招了个清清楚楚.

　　见他还不理人,陈方思便转到他身前,硬挤到他胸前揽他脖子:“好大哥,我真知晓错了,你便原谅我这回吧!”

　　陈方思继续缠他,好话说了一箩筐还不见他大哥回应,便扁了扁嘴欲哭道:“大哥大哥,你理理我吧,你不理我我心慌,你便是要罚我也说句话吧.”

　　陈方琪见他花招百出,又是作揖赔礼,又是撒娇卖痴,暗自叹了口气,哼道:“你既把话都说完了,还要我说什么.”

　　“要的要的,大哥说什么都是好的.”陈方思见他回话,便迭声应道.

　　“下来,你且一边坐好,我问你.”边说还边啪啪拍他屁股,陈方思揉着屁股赶忙从他身上下来,规矩坐好,想了想又改为去搂他胳膊,跟挂在身上的部件似的就不下来.

　　“……”

　　“今日同徐相是在何处相遇的?”

　　“……徐相当时似在办案,他们抓了个人血肉模糊的……”在他大哥怒气愈盛的眼神中,陈方思声音渐低,最后搭耸着脑袋扁嘴道,“好吧,是在闲人荐的仙桥仙洞的画舫上.”

　　陈方琪早已猜到他去了何处,如今听他亲口道来更觉气上心头:“你若再去不用父亲动手,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不敢不敢,我绝对再不去了!您可千万别跟父亲说……”

　　“可还去了何人?”

　　“就是同我一贯玩的好的几个好友,这次还有北郡王世子朱暨和徐泽.”

　　陈方琪望着他稚气渐脱愈加出色的脸,只觉头疼伸手揉眉心,“你也大了,改明儿我便寻母亲说此事,为你找个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可行?”

　　陈方思一听这话吓得跳起来:“千万别!我真不是有意的!今次是赵放兀非要去我拧不过他才去凑了个数.大哥,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您千万别找娘说……”

　　他才十六岁,放在现代可是未成年,真心没想这么早祸害人家姑娘!之前武氏便与他提及好几次,都被他好言哄了过去.陈方琪不解他为何对此这般排斥,往日只当他还未开窍,今日私自去了青楼妓馆,还以为至此通了窍,不想还是这般抗拒.见他脸色都吓白了,这才放过了他:“安置吧.”

　　放下奏疏,两人进了拔步床,银桐唤丫鬟撤了汤婆子,放下了床幔领了一众小丫鬟退了出去,床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陈方思闭上眼却是那个抓人鲜血飞溅的场面,毫无睡意,便翻了个身去看他大哥,睫毛比小娘子的还要卷长些,唇形锋利,眉峰如刀,俊美又阳刚,当是不惧那些鬼神的.

　　想着便掀了被子钻到旁边的被窝,紧紧扒在他身上,“大哥我害怕,你都还没宽慰我呢,今日那人实在可怖至极,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错……”

　　陈方琪闭着眼拍了拍他屁股,“莫言朝事,过些日等我旬假便带你去大宝相国寺求张符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好似自三年前思哥儿就特别忌讳鬼神之说,今日见了血色必是受了不小惊吓.

　　“徐相……好像也没外坊传的那般吓人,挺平易近人的,今日当场撞破也未曾与我难堪计较,真是好人.”

　　陈方琪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嗤笑出了声.

　　“哥,你笑什么?”

　　“徐相未及不惑已位极人臣,当年由他一手彻查的漕运贪污案中百人连坐,几十位正二品大员落马,王党一脉更是至此凋零.可见霹雳手段,残酷无情.你道他是好人,却不知这好人手染多少鲜血.”

　　陈方思吓的一哆嗦,忽然想到:“那他今日寻父亲可是何事?”他还是很关心自家老头子的,毕竟衣食父母,陈尚书待他也不算差.三年下来多少有点感情.

　　“你还小,政事莫打听.”陈方琪拍他脑袋,“快睡,明日开始每日临十张《般若经》帖给我,我下衙后检阅.”

　　“……”

　　“哥你摸,我的手上都有薄茧了,再临可就真不好看了,手指头都要粗了.”伸着手就往他手心钻.

　　“少贫嘴,你一个郎君要什么好看!待你临好便带去大宝相国寺求符,也算是保佑你康泰安宁.”边说着边摩挲手中冰凉的小手,摸到一层硬硬的薄茧子,又改口说,“罢了,每日五张吧.”

　　“……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又悉悉嗦嗦说了一会话,打了个哈欠,睡意便涌上来了,陈方思转了个头便不做声了.

　　夜已深,一时屋内再无声响,室外烛火燃尽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