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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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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哥儿可是还未开荤?”秦齐见陈方思窘态,更觉稀奇,完全不像他平日油嘴滑舌的样子.北魏性仿前朝,男子至十五六岁便会由府里安排通房丫头初尝人事,免得被外面脏的臭的勾坏了性子.他们几个见陈方思平日里贯会撒娇卖痴,对着各府丫鬟婢子均是好话箩筐,不想竟还是没开荤的毛小子不成.
陈方思送他白眼,扁了扁嘴:“说的你们各个都身经百战似的,我这是洁身自好.”
赵放兀啧了口酒:“陈二你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还别说思哥儿这脸蛋欺霜赛雪,莹莹如玉,唇色朱红,目若点漆,可不比一般娘子还绝色……”任如英摇头晃脑点评道,“说不得不爱红妆爱儿郎.”
“叫你胡说!”陈方思砸过去个酒杯,想想又气不过,直扑过去撕他的嘴.
北魏朝男风盛行,有权势人家均会养几个貌美伶俐的佞童以为风雅,上京也多有男风馆位于汴河南侧胡同里的襄音馆.甚至朝廷也默许男子结契,谓之男妻,也就是男子间若情投意合可结为契兄弟.更有史书记载,南边契兄弟成年后若各自婚娶,延绵子嗣可互分拆也就是相当于合离,契兄需赠予契弟银两庄田以做娶资.
“哎,陈二你急什么,我说齐哥儿你可得小心了,我看就数你俩走的最近,要是陈二真有那癖好……啧啧……”赵放兀看戏不嫌台高,继续添火.
秦齐垂着眼睛抿酒不语,众人皆看不到他的神色.
“也不对,若是陈二真有那心思,齐哥儿也不见得会吃亏啊!”任如英被陈方思按在地上捶了几十下,闻言接着调笑道.几个伶人也在一旁轻笑不止.
“你们够了,没得胡言乱语,思哥儿最是正经不过,你们不要再胡乱臆测了.”徐泽见几人越说越不像话,赶忙出声阻止.
几人正闹着,便见几个身材姣好的女子,身披纱衣薄锦推门前来,一时间鼓声、锣声、丝竹声响彻厅堂.几人整理衣冠纷纷回到座上,只见领舞的女郎身姿丰腴,舞姿妙曼婀娜,陈方思也难得体验把古代权贵子弟的保留项目,一时也看的目不转睛.
酒过三巡,陈方思内急出去如厕,徐泽也紧随其后,想着跟思哥儿说点体己话,“思哥儿你可是还在气我,那日是我说话太过,你莫放在心上,我与你致歉可好?”
“我不曾怨你,况且你需要致歉的也并非是我,只是你我道不同罢了,硬凑在一起也难免无趣的紧.”
徐泽不依借着酒意去牵他手,“行,我这便去跟秦齐几人致歉,是我背后言人非君子所为……你莫再同我置气了.”
两人刚出来厅堂门,由小厮领着去往如厕,经过位于正殿右侧小阁子时却听“砰”的一声,只见一人直接砸门飞出,滚落在陈方思两人三丈处,鲜血溅了一地,接着一群锦衣侍卫挟刀鱼贯而出,直接呼啦啦一群将地上人扣押起来.
吓得陈方思两人一机灵,酒意都退了一半.
“琅行卫办事,无关人等退开!”中气十足的厉喝声传来,陈方思还一脸茫然,寻着声音往里探去,只见迎面出来一位寒着脸的青衫男子,方才那话应该是他喊的.
其身后站着一男子,背影高大,站在屏风外侧宫灯的光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徐泽见他还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赶忙拉了他衣袖想退去.不想这时那青衫男子已至跟前,见到两人蹙眉问道:“少爷怎么会在此处?”
徐泽面色惨白,直觉想撒腿就跑奈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分毫.不想声音已经惊动了里面那位,只听他道:“徐之,让他们进来吧.”
众侍卫这才让开身子,任由两人进入内室.陈方思这才隐隐发觉事态不好,看到徐泽哭着一张脸更是不详感油然而生.
两人进去后,只见先头那男子已经坐在八仙桌旁的檀木太师椅上,身穿一件深色白褂绉鹤补子,身量高大.他看起来并不很年轻,却长得极其清俊雅正,坐在那里一身威势,让人极易忽略他的年纪.
“爹……”
此人正是本朝最年轻的副宰相徐期,也正是徐泽的父亲,陈方思暗自悲叹今日实在倒霉,第一次逛妓馆居然被同窗长辈撞见,尴尬的只想把赵放兀拎过来爆捶,低着头恭敬的行了晚辈礼道:“徐大人.”
徐期没说话,看着面前的少年郎锦衣宽袖,姿容姣好,正是风华年少,垂着头行礼像极了犯了错的孩童,让人感觉可怜又好笑.
只听他和煦的问道:“你可是陈家二房的幺子?”
陈方思抿唇答道:“回大人的话,我名陈方思,是吏部尚书的二子.”
“你不用如此拘谨,你祖上陈太师曾与我有师生之宜,你满月时我还看过你,一转眼你也都这么大了……”
陈氏祖上只出过一个太师,便是陈方思的祖爷爷陈光侥,随圣祖皇帝一同开复朝度,匡扶社稷.陈氏也曾煊赫一时,自他后北魏再无一人可称太师.十几年前九十高龄的陈光侥已寿终正寝.陈方思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垂头不语.
徐期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髻歪着玉钗,见他不语便唤来徐明,让叫了外面候着的小厮进来伺候他净面擦手,又领进了屏风里侧,一并换了满是酒气的衣衫.复去问徐泽,声音清冷:“你可知错.”
徐泽“噗通”一声跪下:“我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徐家家训你自三岁开蒙便每日背诵,从无错漏,今日既明知故犯,便知该领何罚,回府后自去领罚.”
“是…….”徐泽咬着下唇,“父亲,我还有几个同窗……可否叫人一并告知下.”
徐期垂眼喝着茶,不曾看他,并不魁梧的身子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如山如峰般厚重,久居高位带来的威势让人止不住心惊肉跳.良久等里边陈方思换洗完毕方道:“去吧.”
徐泽如蒙大赦:“是,孩儿告退.”
徐泽自小便在周围人对父亲的赞赏、尊敬声中长大,他也为自己有这样一位父亲而自豪,但不知从何时起,对父亲的崇拜仰慕慢慢变成了畏惧和心悸,特别是他每次不说话的时候更让人惴惴不安,或许是越长大越能明白权势两个字的意义.
而后他又不安的往屏风内瞟了眼,未见到陈方思的身影,这才退出门去寻朱暨、秦齐几人.
这厢秦齐等人见陈方思许久还未回来,正准备差人去寻,不想两个小厮惊慌失措的进来了,近了朱暨耳朵低语,不时便见他变了脸色,挥手让几个伶人舞女退了下去.
秦齐簇着眉没说话,这时徐泽也到了,见宴席已散便松了口气道:“咱们先回吧.”
“发生了何事?陈二人呢?”赵放兀也觉出事态不对,便先出声问道.
徐泽低着头白着脸,“在我父亲那里……”
众人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各自暗叹倒霉,愁眉苦脸不语.
“那思哥儿怎不见回来?”秦齐问道.
“无妨,我父亲应会送他回去.”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均觉得陈二这是倒了血霉了,由徐相亲自押送送往陈府,几人已经能遇见旬假后陈二请假不来后无聊的上学日子了……不,说不得还能去陈府探望他倒也有趣.
几人满脸郁色收拾了下各自出了画舫,领着小厮上了各府马车,秦齐还觉不安,见徐泽弯腰上车又问了句:”徐相为何会送思哥儿回府?”
“这我也不甚清楚,只刚听我父亲说来,似乎与思哥儿祖上陈太师有旧.”
这厢陈方思还一副云里雾里眼神茫然,原本好好说着话怎么就由着人安排换了衣衫.等一切收拾妥当,小阁子里只剩他和徐相两人,徐泽以及一众侍卫早已不知去向.陈方思一脸尴尬的蜷了蜷手指不知该作何.
徐期见他局促不安,温和道:“过来坐,酒可醒了?”
陈方思哪里敢答没醒,脑袋点的如捣舀:“早先便清醒了……”又觉在妓馆饮酒被当场抓包过于尴尬便加了句,“……也未曾多饮.”
言罢又觉解释的过于牵强,便不自觉挠了挠头,缓步至八仙桌边上下首坐下,垂头默然.
徐期又见到这颗小脑袋顶心向上,不自觉的轻笑了下:“我先前听闻泽哥儿去岁与你同斋,平日可有受人欺侮?”
徐期清楚太学府也分三六九等,勋贵官宦抱团结社,各个小团体互相排挤,性格软弱些便会遭人欺负.陈方思摇头,平日他不欺负人就算不错了,哪里敢有人欺负他.
“太学府学士们讲学可都明白?”陈方思顿了顿,缓慢点头.
“若是有课业问题可寻问赵谦大学士,他与我有旧,可令他照拂你.”陈方思听的顿觉头大,让那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头子照拂,还不如给他一刀了事来的痛快.于是又急慌慌摇了摇头,一想又觉不对又赶紧点头补救.
徐期见他如此,只觉他有意思的紧,遂逗弄道:“君子六艺岁考可都得甲等?”
陈方思静默,只觉得对方句句都是戳心戳肺……
突如其来的沉默被一声低哑的轻笑声打破,说不出的意味,好似黎明炸裂,曙光初现,便抬头向他望去.
只见徐相专注看着他,似黑潭般深邃不透一丝光亮的眸波,此刻却盛着淡淡笑意,清俊雅正的脸仿似突然令人印象深刻起来,连眼角细微的皱纹似乎都被模糊了……
徐期简单几句话便构勒出了他平日里的样子,见他愣愣看着自己一脸茫然无助,心道是否今日太过让少年下不了台,便不再逗弄,拂袖起身,温和道:“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还不待陈方思拒绝,正门大开,一群侍卫呼啦啦的进来,众星拱月般把他围在中间向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