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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惊变 ...

  •   晚间回了府上便去恪守院寻他大哥,银桐见他来了,忙伺候他梳洗净面,又将屋里的炭炉烧了起来.

      陈方思自来怕冷又怕热,又不敢这般早可劲的烧铜炉子,怕被老头子说嘴,便让伺候的婢子燃些小炭盆、手炉子,好歹去去那晚间寒气.

      等他哥下衙回来已是半个时辰后了,见他已经沐浴洗漱了番,正躺在长板榻的詹首上烘发,下头烧了个铜炉子,因他不喜熏香,银桐便未添加香料.

      银霜用梳篦打理着发丝,小婢子用干帕子体贴的擦拭着,轻柔慢捻.陈方思穿着身白色罗衣,身上盖着条雪青色的薄皮狐裘,支着个腿,正歪着脑袋与她们说笑,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两人俱都掩嘴笑出了声.

      “一解禁又来我院里胡闹.”

      陈方思这才回头看去,见正是他大哥回来了,眯着眼笑了起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又转头吩咐银桐去传膳,让银霜取了根织云金丝发带来,在发顶上随意绑了个发髻便起了身,取了一旁烘热的素色罗袜径自套在脚上,这才趿着软鞋跑过去.

      外稍间,银桐正娴熟的使唤几个婢子,“银丝你快去厨下传膳,二少爷也在我们这儿用膳,可莫提差了.川渝,将水房旁的香叶取来,备着一会儿主子漱口.你将那烧好的铜壶子拿来,兑好热水,一会儿与主子净手……”

      “唉”几人纷纷应了不提.

      只那新来的小婢不慎仔细,未取那底帕子便徒手去提被烫了手,差点儿将那宽肚铜壶打翻了,亏道身旁的婢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拎梢儿给提了回去,否则这一壶儿热水洒在地上可够呛.

      银桐也骇了一跳,到底主子还在里面,不敢怎么训斥,压着声儿道:“怎这般毛毛躁躁,伺候主子容不得丝毫马虎,再有如此便让家婆子领了去.”

      那新婢低着头挨训,一张标致的面容被说的赤红.

      银桐看了几眼,没再说什么正想让她下去.这时候银霜听着声儿出来了,“干甚呢,主子还在里头等着人伺候.”抬眼扫了扫几人,便指了那新婢道,“你去里屋替主子斟茶,可不幸再失手.”

      那婢子略微踟蹰了番,到底不敢忤逆,点了头便扭身进去了.

      瞧着那弱柳扶风的姿态,银桐到底是没忍住,细声嘀咕道:“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贱蹄子,仗着老子娘的脸面,还想我们捧着她不成?还没怎么招她,就哭哭啼啼也不知是给谁看.”

      “说什么混帐话呢,你可小声着些,毕竟是夫人指派过来的人,便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她俩自十二岁起便伺候大少爷了,转眼已经去了六年,哪个少女不怀春,再者大少爷又生的那般丰神俊朗,卓尔不群,她们生了些想法也无可厚非.

      只大少爷却一心官场,对她们几人向来不假辞色,只收了前头的银珍一人,前些年定了亲后便将银珍也送出去配了人.

      愁的武氏心下直犯嘀咕,若不是前头有个银珍,还道他那里有疾.只眼瞅着他这长时间身边没个人伺候,只道他看不上身边伺候的人,长子又向来很有主意,不敢明着与他说,变着法儿送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家生婢子过来试探番,若是成了大不了收个通房.

      那新婢名唤香兰、香草,俱都生的粉光融滑,娇小玲珑,一颦一笑很是风情.

      银桐心下自是抵触的很,银霜见状叹息了番:“依我的意思,不若使了她去里头伺候,你也晓得大少爷的脾性,不是那等风流浪荡之人,若是成了自是她的造化,不成碰了壁,也该会死了心,何苦我们在这儿做恶人,遭夫人晓得了还不知怎么罚呢.”

      银桐自是晓得这些道理,遂没再说甚随着银霜进去里头伺候了.

      彼时陈方思自然不晓得他哥院里头的这些事儿,见进来伺候的婢子生的皮子白净,娇俏可人,想着今日学里任如英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糗事,便笑的乐不可支起来:“这是哪来的婢子,瞧着眼生的很,方才怎不见你来伺候,饶我哥一回府倒巴巴的来了,可是瞧不起小爷.”

      香兰何曾被这般打趣过,吓得双股轻颤,不觉红了脸低着头不知回话了.

      陈方思盯着她瞅了瞅又对着他哥叨叨:“娘素来偏心你,如何使了这等貌美的婢子与你,与我却只送了管事儿的来.”

      陈方琪知他因先头的事儿被碧沧管着,心里头不爽快故意抬杠,也不理他,由着银霜几人伺候净手后落座于膳桌旁,才对他淡淡道:“你若喜欢便领了去.”

      陈方思被堵一慌,忙摆了手:“别,别,我可不敢跟你讨人,若被娘知晓了不得一顿屁股板子.”他自是清楚武氏的用意,哪里敢应承.

      见膳食上毕,方才用了起来,吃到一会儿,便见他哥撂了筷箸,神色颇为疲惫.

      “听说那青州的案子已经结了,怎的还这般忙?”

      陈方琪听他提及公事,想着再过两年他也该出仕了,便没像往日那般避讳,沉吟片刻道:“此案颇为复杂,已被打回大理寺左断刑复审.”

      陈方思呆了呆,大理寺掌天下刑狱,为天下最高审判机构,一般负责详查疑案、命官,无误后再交由刑部复核,若案子有异议或是犯人不服法便是复核不通过,再打回大理寺左断刑复查,且涉案之人需避嫌不可参与二次审判,由大理寺令咐官员重审.

      可是青州的案子在学里都传的沸沸扬扬,还能误判不成.

      “不是说已经证据确凿了吗?”

      陈方琪见他问的如此莽撞,心下叹了口气,可见往日将他护持的太好,瞧着这般傻里傻气.

      淡淡看了他眼,接着道:“贪污赈灾饷银,导致青州府数万民众丧生引起民愤兵变,这等杀头大罪牵涉之人何其众多,此次已查获官员不下十几人,不过……”

      不过这些就不便他知晓了,此次被抄查出来的官员不过是些各党羽些不足轻重的成员,上头的人自然不满意,案子打回重审无可厚非.且那青州府知洲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此案被移交至刑部才毅然反水咬出了后面之人,如此一来,大理寺兼刑部复审之人都要避嫌.那知洲如此诡异行事,说不得刑部也有涉案人员,一时间案子扑朔迷离,其中牵扯又何其复杂.

      陈方思见他哥说了一半又开始吊胃口,心下气的不行,嘟嘴埋怨道:“您不说得了,每回都这般吊着我,可让我挠心挠肺的厉害.罢了,我也不消知道什么,只是担心你会不会受此牵连.”

      陈方琪被他嘟囔了句倒是没再说什么,会心笑了笑,拍了拍他发顶,只那发丝未干,摸起来一手的冰凉.他皱了皱眉,忙唤了银桐来,让取了炭炉子与他重新烘发,陈方思惬意的靠在圈椅上由着几人散了发髻伺候.

      陈方琪见他从善如流的享受,当真是娇气的不行,无声盯了他会儿轻叹道:“你可放心,我亦不参与此次复审.”

      北魏朝法严令具,无所不有,此案既已打回重审,他也需避嫌,只如此大案恐牵连甚广.如今朝堂上,风起云涌,一些鬼祟伎俩也层出不穷,他身处刑部自是已在漩涡之中,本就无可避退,只怕到时失了先机反而不美,想到这里他一时便坐不住,打算膳后去寻陈尚书商议番.

      陈方思知他有要事办,便也没再缠他,顾自转回衾被里先睡了.

      过些日又使豆包去唤了叶梦定来,将《三国演义》的大纲重新梳理了番,便让他去润色,又让豆糕用红绸包了四十贯定钱与他.

      月余未见,只见叶梦定穿了身檀香色的圆领袍子,腰间一枚秀色素萝纹荷包很是压身,面色俊秀,似那离上金乌,飞入银蟾界,可见过得不差.

      他今日被唤了来知晓陈二公子有事吩咐与他,饶一见到他懒散的半靠在镂空刻画的圈椅背上,穿着身窄腰翎纹织锦袍,通身贵气,一手支着下巴,薄如蝉翼的淡黄色书稿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掌间翻飞,手指如玉般温润白昵,眉头疏懒,瞧着好似较先前更长开了些,他一时看的晃不过神来.

      “……务必在岁末前将第一册赶出来,正好趁着新岁,罗生书坊也好图个吉利.”絮絮叨叨了半天,却不见那厢响动,抬眸看他,正见他双眼发直,面色微红,显见正在走神.

      “咳”陈方思收回支棱的手,抵在唇边轻咳了声.

      叶梦定这才醒过神来,心下很是羞愤,暗恼自己太过失态,陈二公子如此不计前嫌待他,他却……

      陈方思倒是没说什么,只突然想起了他先前的事儿,这个好男风也并非毛病,便是想说些宽慰的话也不知如何说起,干脆假装不在意,淡淡道:“方才的话你可记下了?”

      叶梦定正尴尬的厉害,连连点头表示已经记下了,伸手将那深暗色的素面匣子书稿接了过来便告辞.

      陈方思也没再留他,一会还有七掌柜的三子过来回禀这几个月庄子的收成.等他用完晚膳,又在书房看闲书消散了会儿,那七冒才被小厮领来拜见.

      来人一见了他便眉眼四散,喜笑颜开,矮身行礼,叠声的说着喜气话,配着他那憨态可掬的身姿,着实充满了喜气,看的人乐呵的不行.

      要说拍马屁这事儿七冒还真是得了七掌柜的精髓,察言观色,逢人说话个顶个的厉害.当初既收了庄子他便寻了大哥,想找个厉害的掌柜帮着打理,恰巧被七掌柜知道了这事,便毛遂自荐,将他家那三儿送了过来.

      年纪不大,胜在人机灵讨巧,还会说话,便放手让他试试,没想还真是个可塑之才,才过了几个月,大规模整改后,收成还较往常翻了一倍有余,做的如此出色,便全权放手由他管着.

      “庄上根据您的吩咐,已经开垦了荒田四十余亩,分别种上了四季瓜果时蔬,日前西京雪梨、凤栖梨、夫梨各收成千余斤,甘蔗八亩……几亩荷田也按您的意思,将那莲子制成了干货,一应供于洛阳府内的酒肆、商铺.”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槅扇门被猛的推开,便见豆糕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跑的急了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什么事情这般毛毛躁躁.”他不悦的皱了皱眉.

      “不好了,二少爷.”豆糕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大少爷让大理寺给扣押了.”

      “咚”

      书案上貔貅状的青玉镇纸掉下来,“咕噜噜”在湘绿色的毛毡锦毯上滚了几圈.

      陈方思已然站起了身,下意识的眼皮一跳,只完全没明白那话的意思,厉声道:“你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豆糕伏跪在书案前,不敢迟疑,紧着眉一脸慌乱道:“方才恪守院的签宝去了老爷院里,说是没接到人,只得一守门的告知,午间一队督捕兵卫上刑部将大少爷给扣押了,人已经连夜送去了大理寺牢里,让咱府赶紧想法子.”

      话音刚落,这厢陈方思已经伸手摔了帷幔帘子,破门而出,直奔仁绶轩去了.

      等一路到了院里,只见武氏正坐在长榻边抹泪,鬓边发髻散乱,衣裳凌乱.下首一众伺候的婢子、小厮各个面色惊惶,小声的屏息,不敢发出声响.只孙婆子到底年长些,见识过不少风浪,还在那弯腰叠声宽慰武氏,只那抚于背上轻颤的手泄了几分底细.

      陈方思见了心里便“咯噔”一下,事情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还严重些.武氏虽是闺阁女子,但到底是骠骑大将军的嫡女,自小性子强势,心性较旁的女子更坚韧些,若非大事,必不会这般失态模样.

      他缓了口气,定了定神安慰道:“娘,您先别哭,父亲在何处,待我寻父亲再好好商议番.”

      “我的思哥儿……”武氏见他来了,长叹出了声,泪眼婆娑的将他揽进了怀里去,一下就将他肩头打湿了.

      陈方思伸手环住了她轻颤的身子,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他掐了掐手心,勉强张开了唇,抖了片刻问道:“娘可是听说了什么?”

      武氏半晌才放开他,红肿着双眼无声看着,哭的气息急喘.

      孙婆子见了不忍心,犹豫了好一会儿轻声回道:“方才得了消息老爷便派人去好些交好的府邸打探疏通关系了,只是都没甚音信传来,就连老爷的座上恩师王大人也……闭门谢客了”

      陈方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中哐啷啷的响个不停,王恩正是二品的签书枢密院事,竟然连他都束手无策,或者说不欲插手其中,这般敷衍推拒,畏如虎狼,可见此案兹事体大,事态严峻无法估量.

      “思哥儿,你可千万不要莽撞,你祖母那里还不曾透露口风.”武氏见他面色难看,苍白如纸,骇的牵起了他的手殷切嘱咐道.

      陈方思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他不敢再耽搁,转身便朝书房去了,还未进去便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住了.

      “二少爷,现下老爷正与大老爷同几位大人在议事,您不便进去.”

      “滚开!”陈方思嫌恶的将他推开,劈手夺过槅扇门,守卫阻拦不及,眼见着他堂而皇之的进了里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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