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发热 ...

  •   豆糕怔忪了片刻,好不容易回过神,赶忙施礼道:“这位大人,我与少爷来佛塔求符,不料被大雨所困,还请大人相……”

      还没待他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这位大人一言不发就解下斗篷罩在少爷身上,然后弯腰屈膝,连人带衣抱起就阔步往外走.

      “速去请燃灯大师.”只听他沉着声音吩咐.

      一群人便如来时般火速退了个干净,待人快走完了豆糕才惊醒过来忙去追:“你们是何人!快放了我家少爷,我家少爷是吏部尚书之子,你们不得乱来!”

      徐期猛一抱起便觉得少年身轻如燕,将人仔细裹紧了不让沾到一丝雨气,自身湿了半边身子也不曾理会.

      待回了自己惯住的香客房舍,便急忙将人置于床上,又让人烧了火盆热水,拿了套自己的贴身衣物烤暖来与他换.

      徐之见他家大人事事亲力亲为的伺候着,终是忍不住道:“大人,属下去唤个小沙弥来伺候.”

      “不必,你们都先下去.”

      徐之顿了顿,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阖上门脚步沉重的出去了.

      远远两个侍卫见着他,提着灯便踱步走来,几人侧头看了厢房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拐向厢房后的回廊,待离得远了些便见其中一名侍卫苍白着脸,呼出口气惊疑未定的问道:“大人,这里面是哪位小公子?怎徐相如此这般……”

      “刘晋,莫胡言乱语.“徐之赶紧截住了话头,蹙眉似不知怎么开口,“里头是……吏部尚书之子,尔等不得怠慢.”

      名叫刘晋的男子生的魁梧凶悍,分明就是方才拦路的侍卫,听罢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措辞.

      “有事快说,婆婆妈妈作甚!”徐之本就心底乱成一团,见状喝道.

      “属下今日怕是……惊吓到了那位小少爷.”见两人眼神发亮的望着自己,干脆咬了牙继续,“属下见他欲闯佛场,怕他惊扰徐相,便拔刀相喝……”

      抬眼便见另一个侍卫凉凉的眼神望着他,徐之瞪着他半晌,不知怎么安慰,最后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离去.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刘晋不解其意,望着同伴问道.

      “大概……是叫你莫要担心的意思吧.”那人想了想好言哄道.

      “你觉得我傻吗?”

      “……”

      徐之走远了去唤了知客师父,让他寻了个手巧的小沙弥来,又暗自坐在桌上发呆愣了半晌.

      近日朝堂上颇不平静,乱象横生,波涛暗涌,各大党派间互相倾撵,御史台日日直谏,朝臣人人自危,徐相为了示敌以弱,请了旬假来寺庙参禅,今日燃灯大师远游归来,便令人围了佛场,一概不许外人接近.

      只想到方才大人得知陈方思被冒雨赶走后,那突然意味不明的眼神,他便觉着很不对劲.

      大人向来克制,鲜少有人能读透他的心思,往日已对那少年非比寻常的宽厚容忍,今日更让人觉得,方才一刹那,一向胸有千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徐相竟有片刻的愠怒,可见少年对他的影响.

      ……这种臆测,让他心下突如其来的着慌起来,冥冥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无比焦躁.

      剥了湿答答的外衫,便见少年莹白如玉的身子,颈子间由红绳挂着一枚平安符,衬的肤若凝霜,由心而生的滚烫炙热一下子灼烧了徐期的手指.又怕他受凉,忙敛了心神,快速的将他湿衣除去,绞了棉帕为他擦身.

      待擦到下身时,只停顿了一瞬便将他裤袜除尽,只见那处精巧可爱,形状姣好,徐期不知怎么呼吸微顿,手指抖了抖,片刻后才罩了热帕子去擦拭,快速给他换好衣物.陈方思还不知道自己早被人撸了个干净.

      等燃灯大师到来一切俱已收拾妥当,只见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白色里衣躺在床榻上,衣服太过宽大,白皙的颈子露出一大片,脸颊泛红,小巧的鼻翼扇和着,气息急促.

      燃灯整了脉,看了舌、眼后淡然道:“因是受凉引起的发热,待几幅退烧药下去后便可痊愈.”

      徐期闻言松了口去,正待唤人去取药,便见燃灯皱起了眉:“只是今日雨势过大,方才山崩阻了下山路,我这又恰好缺几味药材,怕是一时半会……”

      徐期沉吟道:“还缺哪几味与我说来,我上山去寻.”

      燃灯闻言一愣,还是头一次看到徐五爷如此紧张一个人,也不知与这少年是何关系.拿了笔墨自写了药方子,便轻声告退了.

      “大师今晚可是宿在隔壁,若他晚间发热不退望您能照应一二.”燃灯点头应是,便回去参禅礼佛了.

      “大人,天色已晚况雨势太大,您现在上山恐有危险,还是让我等去寻来.”徐之见他穿衣戴蓑,便急切的开口劝阻.

      “不必,你留在这里看守,我带几个人去去就来.”言罢便点了几人,急匆匆的走了,几人融入黑夜里一下就寻不着了.

      外面风大雨急,打在人身上冷冽生疼,片刻就将人浇透了.徐之急的不得了,生怕大人出事,又不敢违逆大人的意思,只得将那个小沙弥唤了来细心照料陈方思,在外间反复踱步打探消息.

      陈方思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迷迷糊糊还当在自己的院子里.外面还在电闪雷鸣,正巧一道闪电划亮了苍穹,印出一道黑色的人影坐在他榻边,吓得他差点尖叫,心跳都漏了一拍.

      “莫怕,是我.”温和带安抚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人去了桌角点亮了油灯.陈方思这才看清来人,惊吓得翻身坐起:“……徐大人!”

      徐期见他起的猛了,被子散落在腰腹,宽大的里衣也豁然散开,露出一片白皙胸膛和两处若隐若现.他转过脸低低咳嗽了下:“嗯,快些将被子盖好,你刚着了风寒,不可再受冻.”

      陈方思这才尴尬发现自己衣襟散乱,忙七手八脚的整理衣带,片刻后又发觉这竟不是自己的衣服,顿时僵在了那里.

      拿眼偷偷打量徐期,只见他穿着就寝的宽袖鳞纹素罗衣,浑身上下占着水气,可能是头发没干,便未束发簪冠,披散在背后,冷峻的脸在幽暗的灯影里晃动,平日仿能洞察人心的乌瞳半垂着,平白贴了几分柔和.

      他又觑了觑四周.

      发现是在一个素净的厢房里,只窗边放了张松木镂空雕莲叶小榻,槅扇边上有一个落地细长颈陶瓶插着几支绿枯枝缀着松果,几朵小花很有意境.中间摆了长桌并两个蒲团,桌上一套素面薄胎石杯,看起来还未打磨光滑,好像是谁的嬉手之作.长榻侧面只挂着一副“忍”字,苍劲有力,锋芒毕露,其中的杀意简直要破纸而出!与其上写的字完全是南辕北辙.

      徐期见他呆头呆脑愣在那里,平日里激灵的小脑袋似乎就此顿住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脚几步上前去将他衣襟微微拢好.

      陈方思刚刚从被衾里出来,不期然被他冰凉如玉的手指触碰,猛的打了个哆嗦,抬头又看到徐相深邃的眼眸正紧紧盯着他看,那里倒印着他衣衫不整的狼狈样,不自觉垂下头往后避了避身子,徐相的眼神以及这姿势好似都太亲密了些,顿时尴尬的不知所措.

      “您不必……我自己来就成.”他扯过薄被,紧张的背上粟粒都立起来了.

      “正好你醒了,便先把汤药喝了吧.”徐期好似没见他抗拒的样子,自然的放开了手,缓步至门边,吩咐了一声,不一会便有小沙弥端了黑黝黝的汤药进来,老远就熏的陈方思皱眉.

      徐期见他这样便自端了汤碗,执了勺子,亲手舀了去喂他.

      陈方思更懵了,只觉得今日怕不是还没睡醒.

      “张嘴.”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怎的着魔似的的张开了嘴,没几口下去便苦的想哭,也不管面前人是谁,只管撩舌撒娇:“不喝了不喝了,实在太苦了.”

      说完捂着嘴死活不张开,还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他,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最后还是徐期败下阵来,温言哄他:“我与你寻点寺里的糕点来可好?”

      便让人去厨下拿了素色漆木食盒,只八小块整齐摆在素碟里还冒着热气,半天未进食的陈方思都馋饿了,拿来也不客气一会功夫就没了.吃完又不好意思去看对面的人,只见他含笑望着自己,带着奇异的柔和,跟往日好似毫无分别,又好像天壤之别.看的陈方思没由来的心噗噗直跳,别过眼去不敢再看.

      “先把汤药喝了吧.”只见他又端来一碗汤药,骨节分明的手指印着黑黝黝的汤汁,竟莫名让人觉得口渴,陈方思咽了咽口水.

      知他虽举止温和,但态度不容人拒绝,便死了心咬牙捧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灌得急了一下岔了气,又捂着嘴巴拼命的咳嗽,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他背后轻拍,带着轻叹声:“真是孩子气.”

      陈方思咳的更厉害了,半晌才道:“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此处?”

      “今日你淋了雨,在佛塔受了凉发热,我已请了燃灯大师为你看诊,如今服了药再好好休息晚,当无大碍.”

      想起之前只他和豆糕困守在佛塔,知是他救了自己,“幸得大人相救,感激不尽,不知我那小厮现在何处?”

      “无需担心,应是在僧斋留宿.”徐期将药碗搁在长桌上,背着他接着道,“只今日下山路阻,雨势太大,寺里的香客斋都已人满为患,还要委屈你今日宿在这里.”

      陈方思瞠目结舌的望着他,一时语瑟,正想找个说辞推拒,却倏然见到外间的电闪雷鸣,连桌上的油灯都跟着晃悠.

      便没出息的妥协了:“……那就,叨扰大人了.”

      想来不过就一晚,熬熬便过去了,再则徐相看起来也很和善.做了半天自我宽慰,才猛然想起这屋内仅此一张罗汉床,难道两人要同榻而眠?

      虽则平日里也与秦齐等人合宿,但徐相毕竟是长辈,且他还曾……如此想着突觉一股莫名的悸动冲上四肢百骸,他感觉手脚都有些发软了,忙扭过头不愿再深想,便想着寻个话题缓解此刻的尴尬:“您之前……是否认识我?”

      从前几次的相处来看,徐相待他好似太亲厚了些,与旁人口中的他浑不似一人.

      徐期淡淡道:“去岁文大学士那场讲会我也在场.”

      见他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便接着解释,“你当时,颇令人印象深刻.”

      岂止是颇为深刻呀!

      陈方思顿时红了脸,他分明记得那次开启了怼人模式,把秦齐几人吓得够呛,事后他也自知不够理智,回府后便遭了老头子一顿好打,拎了他就往文大学士府上赔罪致歉,幸得文大学士胸径豁达,宽宏大量未曾与他这个稚子计较,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猛然听徐相提起,尴尬的耳尖通红,“我……那是,胡言乱语,您莫放在心上.”

      心里却有个小人大哭!原来那时候自己就被看了个底裤朝天!

      “我却觉得格物致知,日新月异说的颇有道理.”

      徐期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太过坦然,面色一如往常般温和,此刻看着却让他莫名紧张局促起来,好似有一种难言的情愫在空气中发酵,让他觉得窒息.

      徐期看了他眼,体贴道:“你发热刚退,早些安置吧.”

      说着便唤人进来为他备了热水,亲手缴了棉帕于他,“寺里简陋,你且将就一晚.”

      陈方思哪敢让他伺候,慌忙接过轻手拭面,一边还拿眼偷瞧他.

      只见他转身坐于榻上,拿了张干帕子正在不疾不徐的擦拭那半干的青丝,动作不快带着奇异的柔和,只看起来不甚熟练,陈方思看着倏然觉得那般人物竟也有不会的时候,他咬了咬唇,沉默半晌后慢慢下了床,趿拉着软鞋过去,低声问道:“不若我帮您擦?”

      徐期挑眉看他,见他低垂着头,纤瘦的身影站在那,无意识的蜷着手指,带着些紧张.

      他突然笑了,将手上的帕子递了过去:“那就有劳你了.”

      徐期转过身去,背影笔直,陈方思轻轻覆上棉帕,学着往日里丫鬟的样子从上至下擦拭,不知不觉间连呼吸都放轻了,好似怕惊着了眼前那黑鸦青丝,室内静谧无声.

      那高大笔直的身影印在了窗纸上,合着陈方思立着的影子,随着松油灯摇曳,在窗纸上落下明灭剪影,像极了一幅不紧不慢的皮影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发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