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合宿 ...
-
陈方思擦了有一会儿.
“好了.”徐期一把抓住那手,只觉得少年郎的手分外纤小,恐还不够他一掌之合,转过身对他温和道:“可以了,安置吧.”
他说的太过自然,以至于陈方思回过神时俩人已一并躺在了罗汉床上.床榻并不算宽阔,轻微的翻个身都有可能触碰到旁边那人,鼻尖闻到若有似无的檀香,陈方思只觉得备受煎熬,了无睡意,窗外还在下雨,漆黑一片,也不知是几更天了,慢慢听着身旁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缓,他才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
“睡不着吗?”
陈方思陡然吓了一跳,呐呐惊道:“您……还未睡呀?”
“嗯.”徐期淡淡的应了声,外面雨势不见小,瞧着似有些可怖,便轻声问道,“可是害怕?”
陈方思摇头,犹豫道:“不是,就是有些……”
“嗯?”徐期没听清,又问了句,“可是哪里不舒服?我这便去请燃灯大师过来.”
“哎,别别!”陈方思急了去拉他,黑灯瞎火看不清,一把抓住了他臂弯,带着难言的温热“您别去,我只是想……如厕.”最后两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在长辈面前还是头一遭,饶是陈方思自认脸皮够厚,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徐期却还是听见了,心想真是个孩子,他叹了口气,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是我疏忽了.”
他起身走至桌边点燃了油灯,又体贴的从屏扇上为他拿来外裳套上.
“别再受寒了.”
陈方思再不敢磨磨蹭蹭,立马穿了软鞋踢踢踏踏的跑去西次间的耳房.
徐期也重新披了外裳重新坐于榻上,只半天不闻那边有丝毫动静,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道:“我先出去下,你有事便唤外面的长随.”
陈方思正巴不得他走,闻言连连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脆脆应了声.直到阂门声传来,他才舒出口气,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等好了便急忙唤了在外伺候的小厮进来换了恭桶,又让人在屋内熏了檀香,开了会窗通气,直到室内再无异味,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刚坐下便见徐期披风戴雨的回来了,手上端了碗热腾腾的素面,看着他温和道:“方才你只用了几块糕点,晚间不抗饿,便再用些吧.”
陈方思见他衣袖上蹭着锅灰,心下微动,双唇微抿瓮声道,“……您.”这么晚了知客师傅都睡了,徐相也不似那等蛮横无理的人,会将人半夜叫醒只为煮碗面条,眼前的素面怕是他亲手做的,想到此处,心下便难免有些异样.
朝堂上捭阖纵横的徐相,竟也有下厨做汤羹的时候,陈方思觉得有些不敢置信.抬眼看他似乎并不以为意,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突然不敢再看,只觉五内如沸.
“可是不喜素面?”声音低沉醇厚,落在他耳边只觉得莫名烫耳.
“不是,我很喜欢!”他也确实饿了,拿过筷子不客气的吃了起来,素面只放了点香油,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只觉得这碗面条意外鲜美.
等他吃完已近丑时,两人重新收拾了番复又就寝,陈方思只觉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衾被也没那么冷了,身边传来的气息让他莫名多了丝安心,本以为会睡不着,不想转眼便沉沉睡过去了.
早间醒来时,身旁衾被空空如也,他看到墙面上的忍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豆糕在门外候着,听到动静便晓得他起了,赶紧进来伺候他更衣梳洗,又端上小沙弥送来的斋饭,陈方思晚间用了碗面,这会倒是不觉着饿,遂只吃了几口,问道:“徐相人呢?”
豆糕脸色僵硬了片刻,只要一想到昨晚自个儿呵斥的是当堂副相大人,到此刻双腿都还有些发软,僵了会儿才道:“小的不知,只昨日雨势太急,好多香客留宿寺里,方才听着前头好像有些不好.”
陈方思皱眉,就着半开的纸纱窗柩看到外面的暴雨,连绵起伏的群山都笼在雾气里,阴阴沉沉,狂风拍打着老旧的窗横,发出“支呀”的响声,莫名让人感觉不安.
“昨晚发生了什何事?”
豆糕听他问便一五一十与他说了个分明,只听得陈方思暗自疑惑,如此听来昨日救他却不像是顺手所为,倒像是特意去寻他的,不然哪来这般巧合.
见他沉着脸思量,豆糕张了张嘴,犹豫着是否要将昨晚徐相大人抱自家主子的事情也说上一说,思忖了半晌到底是没说出口.想着方才知客师傅的话,便接着道:“方才寺里的知客师傅令小沙弥来传话,今日怕是还下不了山,下山路被阻,听闻还有香客受了伤,寺里也正乱作一团.”
“可知晓齐哥儿一行人在哪?”昨日上山便没遇上,也不知晓此刻如何了.
豆糕道:“早间便向寺里打探了,说是秦相府的公子昨日早些时候便下山去了,算下时辰应当无碍.”
这便好,陈方思点了点头,轻声叹道:“如此看来,我们还需在寺里盘桓上几日.”
豆糕将膳桌收拾齐整,正准备端出去,却见门外进来一个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正是昨日将他们驱离佛场的那位青袍男子,他脚下一顿,脸色变了变,喝道:“你们来此作甚!”
许将见豆糕面露戒备,也没与他计较,转头看到那少年长身立在那儿,面若暇脂,双眸清亮,印着背后肃杀锋芒的“忍”字,竟有一种莫名的嗜生禅意.
他垂了眸,淡淡道:“鄙人姓许,昨日多有得罪,还望陈二公子海涵.”
许将心下也是有些疑惑,他入徐府为幕僚已有五个年头,却从未听闻此少年竟与徐相有关,心下难免好奇,便抬头觑了他眼.
豆糕气道:“要不是你们,我家少爷也不会受凉发热.”
许将面色和煦作揖道:“昨日确是我等不对,已着大人训责,现下身无长物,待回府后必当备礼赔罪.”
“哼.”豆糕嗤道,“谁稀罕你的赔礼.”
许将笑笑没再回话,朝后挥了挥手,便见其中一侍卫将手中的松木漆盒搁在了长桌上.
“想着寺中清苦,这几日怕还下不得山,我便让人寻了些杂记、游记与公子消散,若有其他吩咐也尽可予我说来.”
陈方思见到此人,心下便已明了几分,昨日蛮横无理的侍卫竟是徐相的手下,可见佛塔之事并非偶然,只是徐相为何要特意来寻他?难道只因心下过意不去?
再看面前此人心下到底是有些膈应,只他毕竟是徐府的人,看起来气度不凡想必地位不低,便淡淡施了礼,硬声回道:“赔礼就不必了,此番有劳大人费心了.”
许将又点了点身后的两名侍卫,噙着笑意道:“陈二公子若有吩咐尽可使唤他们二人.”
陈方思点头,片刻想到今晚又得与徐相合宿,心下就难免有些忐忑,犹豫了会儿蹙眉问道:“寺里可还有空置的厢房?”
许将闻言抬眼看他,只见他精致的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和迟疑,到底还是个少年,心思浅白,也不知大人将他留在身边是何用意.
他掀了眼帘复又垂眼道:“不曾,今日寺里有些忙乱,还望陈二公子莫要乱跑,如有了空置的厢房我会令人来告知您.”
说完便见他施完礼领着人退去了.
陈方思意兴阑珊的打开漆盒,只见里面是几支竹质湖笔并砚台、澄纸,还有游记、杂记、经书等不甚枚举.他心下叹气,心道这佛门寺院恁的无趣,懒散的往蒲团上一坐,整个人丧的不行,有心想跟徐相提换香舍的事儿,只每回一对上他的眼神,他便紧张到胸口发闷,哪里说的出话来.
寺院后舍的客舍内,徐期正在包扎伤口,笔直的身影正坐在禅椅上,右侧手臂上有处刀伤,所幸那刀剑并未喂毒,只得一些皮外伤.
“属下该死.”徐之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直视上首的人,心下懊恼万分.虽则早已暗中部署也有所提防,不想这群人当真狗急跳墙,竟然敢在佛门行刺,并刺伤了大人,他此刻心下已是勃然大怒,又暗恨自己疏忽大意,悔恨交加.
徐期俯视着他,手臂上还渗着一些血迹,他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淡声道:“不必如此,此遭本就在意料之中.”
那侍卫将绷带绑好,又将一应物件归置后,便收拢了笼箱退了出去.徐期将袖子放下,淡淡道:“放些风声出去,再写封奏疏告假几日.”
“是,今日派出的探子已回禀,昨日的山崩确是人为,山峭上有凿壁、□□痕迹.”
秦党这次当真是下了大手笔,大宝相国寺地位太过特殊,曾隶属皇家寺院,只是前朝圣尊皇帝改佛信道后一度没落,后来圣祖皇帝一举改朝换代,才又迎来佛门兴盛,大宝相国寺因此更加声名显赫.
秦党此次又是阻路,又是行刺,千方百计阻碍大人回朝,怕是近日必有动作.只是青州那边口子还不曾突破,他们倒也不必急于回去,暂避锋芒、示弱也不失为上策.
“青州那边你令人盯紧些,一旦事了迅速回禀.”
徐之领命,想了想又道:“知客师傅已着人空出了厢房,可要将陈二公子……”
还未待他说完,却听徐期道:“不必.”
昨日一番动静怕是已然落入有心人眼里,此刻将少年拢在羽翼之下才最为妥当.
“此事你无需安排.”
“……是.”徐之回道,只心下却是更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