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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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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这一病断断续续大半月了还不见好,今早起来还见她咳的厉害,陈方思这日新得了一匣子宫制堆纱的花儿让碧沧送去武氏那儿,转身又去寻陈尚书,明明是旬假,却得小厮告知大人一早便出府去了.
今日本是秦齐与那国公府姑娘相看的日子,老早便约了他一道去大宝相国寺看.陈方思在书房等了半日不见他回,便满脸不愉的走了,唤小厮去驶马车,奔着大宝相国寺去了.
谁知马车驶了半道却坏了,陈方思看着那囫囵出来的车轱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豆糕看他黑着张脸,小声问道:“少爷,不如奴去前头看看,可有驭者租马.”
陈方思不耐烦的摆摆手:“京城郊外,哪来的车行.”
豆糕抿了嘴,一声不吭的跑去后头与车夫一道儿捣鼓了,但他到底年纪小不顶事儿.
陈方思看了两眼,只觉得近日万事不顺遂,这些天来总是心神不宁,又寻不着人说话,他大哥这厢一去已是大半月却无zhi yan pian yu只言片语传来,当真让人担忧.
抬头却见远处乌云沉沉,顺着风往此地飘来,更觉满愤烦躁,抑郁难消,正巧官道上有一马车驶来,四檐首高高翘起,坠着精巧的琥珀色羊角灯,还并着铜黄色的琅珰,松绿色的湘锦车帘遮的严严实实.
显然是一辆世家女眷的马车,陈方思有点犹豫,北魏朝虽算不上需男女大防,但孤男寡女的难免瓜田李下,便眼睁睁的瞅着那马车朝前头去了.
却不想前头马夫突然吁了一声,在官道旁停了车,跳了下来朝他们走来.
“可是陈尚书府上的二公子?”那车夫抱拳问道.
陈方思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车夫却爽朗一笑,接着道:“奴是安伯府的,今日载夫人及几位姑娘去大宝相国寺祈福,见您这车停在半道上,可是需要奴下帮把手?”
竟然是他未来大嫂!
陈方思有些愣,看了看停在那前头的车,片刻后点头抱拳道:“那就有劳您了.”
“哎,使不得使不得.”车夫连连摆了摆手,便朝那马车去了,两个壮汉一道使劲将车轱辘给装了上去,没一会儿车子便妥了.
陈方思遂同车夫一道上前,看着那车帘犹豫了晌抱拳道:“今日多谢夫人出手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好一会儿才听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很是和善:“不值当什么,你快些去吧,眼看这天色就要变了.”
陈方思心想这说话的应是那沈氏夫人了,没听着他大嫂的声儿,虽则心下有些遗憾,到底也不敢歪缠,遂点了点头,行了晚辈礼退下了.
马车动了,顾氏便见沈沁撩了车帘偷偷往后去瞧,她忍不住轻声咳嗽了下.
沈沁仓促摔了帘子,红着脸局促了双手在膝上,看着顾氏嘟唇道:“娘……”
顾氏见她如此哪里还不明白,好笑的点了她额头轻声道:“你那好夫婿前些日便去青州府办差了,如何会在那边车上,若当真在,方才早便同着一道来了,还值当你在这儿偷瞧.”
车上坐了两个女郎,闻言沈梧偷乐的取笑道:“二姐可是恨嫁了.”
“叫你胡说.”沈沁拿眼瞪她.
沈梧乐呵呵的捂着嘴笑,也撩了车帘子往后瞧,她是见过那陈方思的,当真是生的一副好样貌,恐怕一般小娘子都难与其争锋.
顾氏见了又去埋汰她:“人家的孩子都惯的斯斯文文,只你们两姊妹淘气的厉害,怕不得被小叔子看了笑话.”
沈沁并沈梧皆被说红了脸,都歪了身又去扭顾氏.
陈方思至大宝相国寺时天色已然昏暗,明明才过正午,天上却阴云沉沉,冷冽的狂风咆哮着,随时就会下一场大雨.
陈方思暗心下不愉,看这天色想必齐哥儿几人该是早散了,错过了难得一见的相亲现场,因此闷闷不乐,豆糕见骤然风起,便担忧道:“少爷咱们快进寺院吧,这天色怕是快下大雨了.”
到底是不甘心就此回去,便打算顺道去趟佛塔求张平安符,想着这些日武氏病着好些天了不见好,他大哥又久没音讯,总感觉心神不宁.
遂让小沙弥领了他们往佛塔走去,几人沿着鹅软石小径一路快行,刚拐了个弯却被人拦下,原来前方是燃灯大师的佛场,今日有贵客在此,便让他们绕路前行.
眼见着佛塔立在那山桓上,已然若隐若现,天空乌云压顶像要压在人身上似的,陈方思憋了一路气终是再忍不得,出口喝道:“什么贵客如此蛮横!佛家道院还是你府上开的不成!”
来人本是神情淡淡,待被陈方思一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变得阴沉怖人,“噌”的一声自刀鞘划出雪亮刀身.
吓了陈方思一跳,却突见他身后上来一青袍男子按住了他的手,面目和善朝他作揖道:“还请小公子行个方便,今日府上却有要事.眼见天快下雨,不若我遣人送小公子一程可好.”
言罢便吩咐了身后两个侍卫,抬手指了指让他前行.
豆糕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身挎罗刀,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便扯了陈方思衣袖低声道:“少爷,他们瞧着不似普通随从,不若咱们先走吧,待唤了人来再做计较.”
对方人多势众又佩刀带箭,浑身都写着不好惹,陈方思再气也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虽满脸不愉,倒是没再争辩,冷哼了一声朝前走去.一旁的小沙弥都吓傻了,赶紧亦步亦趋的跟上.
几人进了佛塔时便已被大雨浇了一身,雨水粘腻在身上冷飕飕的,陈方思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又气又烦:“什么鬼天气!也不知今日佛爷灵验不灵验.”
“哎哟,我的少爷哎,您千万慎言呐,免得佛祖怪罪.”豆糕吓得脸色都变了,忙跑去跪垫上砰砰的磕头,嘴里还念叨着佛祖勿怪之类的言语.
另两个侍卫见将人送到了便自行离去了.
可能是雨太大,佛塔内已没有一个香客,几十丈高大的贴金箔佛像坐在金莲里,慈眉善目,双眼半阖,望着下跪的人神色悲悯.小沙弥上前去剪了烛芯,又倒了灯油,挑亮了松油灯,便拈了三柱香点着了交予陈方思.
陈方思拢了把浸水的头发,接过香,规规矩矩的跪在香垫上叩首,内心祈求着武氏身体安泰,平安长寿.完事儿后又被领了去后稍间的住庙师父那儿求了几张平安符,放在松木盒子里让豆糕收好,便没再理会.
因没想到会突然暴雨,几人都没带伞.见外面雨势越来越大,电闪雷鸣万分可怖.他们被困佛塔内毫无办法,小沙弥看着贵气的少年衣衫都湿透了,还不时打喷嚏,怕怠慢了尊客,便开口道:“诸位施主,稍待片刻,小僧去寻几套干净的衣衫和伞过来.”
豆糕有点犹豫,自家少爷身娇体贵,浑身湿透连个烤火盆都没有,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但若让小师傅此时去取衣衫又显得太过无情,毕竟此刻外面天色昏沉雨大难免遇到意外.
这佛塔空旷无余,穿堂风刮过湿漉漉的衣服,直冷到人心肺里去,陈方思坐在杌子上抱着臂,瓮声道:“小师傅别去,外头风急,雨势又大,还是与我在此处等,待雨势小了再说吧.”
小沙弥见他冷的勿自打颤,苍白的小脸都冻青了,咬了咬牙道:“施主莫担心,此路我颇为熟悉,只去一炷香,功夫当不碍事.”便合了十字礼就披风戴雨的跑出去了,徒留豆糕在那里叫唤都来不及.
“少爷,您穿我的衣裳吧,可千万别冻出了事.”豆糕也早已发现陈方思状态不对,好似连朱红都发乌了,忙不叠失的开始宽衣解带,想脱了里裳为他驱寒.
“行了行了,你衣裳比我还湿,快快穿上,别到时候病了倒把病气过给我.”陈方思一向将小他两岁的豆糕当弟弟看,哪里舍得他光身子受寒.连连摆手推拒,后佯装生气才歇了豆糕的心思.
佛塔太过空旷,只几十尊形态各异的罗汉菩萨立在两侧,往日到不觉怎么,只在这静谧昏暗的室内,金刚怒目凶神恶煞让人背后隐隐生凉,陈方思至穿越后便有点敬畏鬼神之说,现下就更加害怕了,颤着声音找豆糕说话,好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恐慌.
很快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那个小沙弥却没有出现.豆糕开始慌了,冷飕飕的佛塔里只有他们两个,眼见着陈方思的状态越来越不对,整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发起烧来,他更不敢把少爷独自丢在这里找人,正急的团团转.
这时外面传来几个脚步声,在寂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响亮.
“就是这里.”来人中有人颤声说着.
豆糕一喜,忙呼声高喊:“这里有人!我们在这儿!”
几人闻声寻来,只见几个侍卫分散两排阔步走来,身后跟着个黑衣斗篷男子,身影高大,穿着织纹列锦玄色披衣,藏蓝色缎面长衫,一双皂靴如脚下生风般快速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打伞的随从只得小跑跟上.
等他走近了豆糕才看清他的面容,明明很是清贵的长相,也不是很年轻,长眉蹙着目瞳漆黑,却让人如坠冰窖,不寒而栗.豆糕吓得不敢言语,只听身旁的人唤他:“大人,这便是那位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