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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对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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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方思刚跨进院子时,便听守门的婆子忙迎了他进去,尖着声喜气道:“少爷您可算是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呐.”
便见小径上突然亮起了几盏宫灯,原来是武氏身边的大丫鬟碧穹领了几个婢子前来迎他,陈方思不防如此大阵仗,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上.
等他进了室内,就见武氏正坐在雕刻镂空的长板榻上抹眼泪,旁边的孙婆子捻了贴身的帕子为她擦拭,又半屈着身低头轻声说着熨帖话哄她.
两个婢子忙为他打起了帷幔帘子,武氏这才抬首发现了他.
陈方思见武氏眼眶都哭红了,今儿个梳的堕马髻也有些歪了,精致的檀晕妆也花了不少,心下很是自责,暗恼自个儿这事做的太不讲究,遂几步上去扑入她怀里,抬手与她扶了扶发髻上歪了的簪子,撒娇道:“娘,您别抹眼泪了,我这不好着呢,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只几幅药吃上些时候便好了.”
“你与我说实话,你可曾……”
武氏哽咽了下,复又凑近了他耳朵低语了几句,就见陈方思的耳根子刹时红了,脸上臊的不行,急忙叠声嚷道:“没有没有,真没有!您放心,儿子不曾胡来.”
见她往日里瞧着娇艳的面上,此刻也多了几丝细纹,心里头难受,便拿了她的帕子,与她轻轻擦了擦,柔声宽慰她:“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武氏这才又将他揽在了怀里上下打量了番,柔声问道:“你爹可有打你?”
“不曾,索性娘您英明神武,神机妙算,使了仙术搬了救兵与我,这才使儿子免遭劫难.”
实则在他大哥来之前,老头子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扬着巴掌给他劈里啪啦一顿毒打.也不知怎么招他了,这回当真下了狠劲,现下屁股还疼着呢,只后来那老头子打的手都发麻了还不罢休,见他还是与他顶着使劲儿,不肯服软.这才去西次间的抽屉里抄了那鞭子,他见势头不对,方才跳上了案牍两厢对峙了起来.
武氏听他耍宝,“噗嗤”一声笑了,点了点他鼻子道:“你还与我贫嘴,若让你爹听见,又该骂你了.”
陈方思见她终于破涕而笑,便又跟着说了好些话哄她开心,底下伺候的几人见两人说笑了番,便下去重新第次捧了鎏金盆兑了热水进来,等武氏在几人的伺候下重新净面、梳了发髻已过了一炷香.
陈方思见她神色缓和不少,便试探着为锦生的事儿说项,却见往日里很是疼他的武氏立时变了脸色,斜了他眼寒声道:“这等包藏祸心的婢子合该杖毙,若不是念着她是家生子,一家子又在府上伺候了好些年头,此刻早叫人发卖了,此次只撵了她家去,已是从轻发落.”
陈方思急了,央求她道:“实在是不关她的事儿,是儿子吩咐她不许外传,她也是奉命行事.”
只往日里都顺着他的武氏此次却十分坚定,任他如何说都不曾松口,还少见的摆了脸色斥责了他一顿,他见他娘又有了些火气,不敢惹她太过,便想着改日去求他大哥.
等晚间陈尚书回了寝内,见武氏还与他置气坐在床榻上顾自卸钗环不理他,他摆着身子轻咳了几声,便听武氏嫌道:“妾身今儿个身子不爽利,便让碧穹伺候老爷更衣梳洗.”
说罢又与碧穹使了眼色,她踟蹰了下上前去正待为陈尚书宽衣,却见他脸色变了两遍,收了手朝她摆了摆道:“退下吧,我自己来便是.”
等梳洗完毕出了耳房,便见武氏侧身躺在床榻里侧,锦被贴着起伏的身子,他看的心下一热,只今日到底心里藏了事儿,便转身去熄了灯,于外侧躺了下来.
“今日官家寻我问话,想让思哥儿与二皇子做伴读.”
武氏今儿个情绪起伏颇大,本是有些疲惫,突然听他如此说,愣了有一会儿没明白过来意思.
半晌见他不再做声,知他故意等自己开口,便转过身来又娇又软的瞪着他,拧了下他的胳膊娇嗔道:“你这人太坏,倒是快说,作何这般吊我胃口.”
她拧的并不疼,只陈尚书还是配合的夸张“嘶”了声,见她终于不再置气,这才隐晦的同武氏说了二皇子的事儿,武氏这才恍然大悟,复又觉得心惊肉跳,“您是说,官家他……相中了思哥儿”想饶了他做皇子妃!
“不行!”武氏急的坐起身来,气急败坏道:“我绝不同意!”
陈尚书见她脸上惊魂未定,显见吓得不轻,忙坐起身来有心安抚她道:“你也不必太过着急,这次官家寻我也只是探了探口风,还不当如此快定下来.”
本朝虽有朝臣取男妻,但毕竟是少数,何况皇家历代从无男妃之说,就算官家有意,一时半会也不会如此快有下文.
“这可如何是好?官家既然有意,我们如何能抗旨.”武氏心下急的不行.
“夫人莫慌,我方才已与伯东议过,还得劳烦夫人辛苦些,早些把思哥儿的婚事定下来,如此一来便是官家有意也不能坏人姻缘.”
武氏眼睛一亮,心下也觉得此法可行,她本就对此事颇为热衷,今日得了几人首肯更是上心,想了想又道:“正巧转过眼便是中秋,又恰好是英国公府的老太太做寿,前些日与府里下了邀帖,那日女眷当是不少,我到时便带了思哥儿随娘一道儿去,顺道相看相看.”
陈尚书点头,早年陈太师还在时,与英国公府倒是往来较密,只祖上仙逝后两家才渐渐淡了.
这日一早,武氏便去了长寿斋请安.
七月里天色亮的早,蒋氏不到五更便起了,穿了件檀色刻丝绣福禄的褙子,梳着芭蕉髻,外坠一圈祖母绿玛瑙绞丝发箍,看起来精神烁烁,正由着圆宝重新拆了梳头.
见她来了,吩咐婆子搬了杌子与她.
武氏笑着谢过,便听她道:“昨日你那院里可是发生了何事,一院子吵吵嚷嚷的,我这隔得远也听到了些响动.”
武氏心想长寿斋在东西两府的正中间,与仁绶轩可隔着不少路呢,哪儿这般容易听的到声响,又抬首看了眼她身后立着的圆宝两姐妹,定是这对双胞胎姐妹又嚼了耳根子,暗暗剜了两人一眼.
取了一旁的香发膏子,亲手取了些与她梳匀,笑着说:“还不是思哥儿皮实,又着他父亲训了顿.”
“我怎听说你昨日杖责了个丫头,闹的院里人心惶惶.”
武氏一滞,片刻后搁了香膏子,为她按起了穴位,轻轻的揉捏按摩,“是思哥儿院里伺候的大丫鬟,仗着主子平日里宠她,越发没得规矩,儿媳便出手整治了番,还惊动了您老,实在是太不该了.”
蒋氏听她说的滴水不漏,心下叹了口气,也不与她绕弯子了,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拍了拍道:“我也不与你绕弯子,那丫头是王婆子的孙女儿,王婆子一家子在你祖父尚在时便来府里伺候了,算来也有几十年了,一直老实本分,忠厚可靠,昨儿突然求到我跟前来,你看可否给老身个面子,若不是背主求荣的大事儿,便从轻发落了如何.”
武氏见她说的恳切,知她向来不轻易求人,心下也松了几分,思忖了番嘟囔道:“娘您都亲自开口了,儿媳哪里敢不依,只这大丫鬟的位置却是不能给她了,便罚她三个月的奉例,使她做个三等丫鬟,您看可妥?”
蒋氏听她松口,知晓此番已是不易,哪有不应的道理,一会儿又让人上了碗百合雪元子甜羹.
“我早间用了碗觉得味道很好,知你也爱这口,尝尝可还合意?”
武氏笑着谢过,接过碗吃了起来,两人又聊了有一炷香时间,便见武氏搁了碗碟,由着人伺候净了手,笑着道:“娘,眼看再过几日便是思哥儿的生辰了,等转过年便十七也不小了,我昨儿同老爷议了议想将他的亲事尽早定下来,便想同您商量看看,您那里可有合意的姑娘.”
蒋氏听她如此说,到真的沉思起来,虽则思哥儿非长子无需掌中馈,只孙儿媳人选也不能太埋汰了,他们府上又不挑家世,还是得选个合他心意的,便道:“我这儿倒是有几个人选,只说到底还是得思哥儿自己乐意,我冷眼瞧着他似对此还未开窍.”
她素来疼爱那孩子,如此大事上可不想委屈了他.
武氏便想起了去岁那两个通房的乌龙事,忍不住皱了皱眉,突然又想到了思哥儿现下的毛病,听医官说还要将养个几年才能好,她下意识绞了绞手上的帕子,心里更将那二皇子恨上了,嘀咕着定不能叫他得逞.
面上重新挂了个笑容道:“咱们也不急,您先与我说说,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待过些日子我便再寻个冰人打探看看.”
“也不必如此麻烦,过些日便是英国公府老太太做寿,那日到的贵女必是极多,到时带上思哥儿咱们一道去赴宴,你若有相中的我便使人去打探也是极便利的.”
武氏闻言笑道,“这感情好,娘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便又聊了半个多时辰,直到老夫人每日小佛堂诵经的时辰了,才散了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