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训子 ...

  •   这厢陈尚书回府后,赶不及用晚膳,便火速唤了陈方思去书房,等他到时便见老头子端坐在案牍后,拧了一条眉,满面愁容,看着很是唬人.

      “爹,您找我.”他施完礼问道.

      “恩”陈尚书应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思忖了片刻开口问道,“这些日可与二皇子有所来往?”

      听他提及朱安,便想到那回的事,心下膈应的厉害,拧了眉冷声道:“您好端端的提他作甚.”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陈尚书见他如此,心下松了口气,就怕这小子头脑发昏,轻易被人哄骗了去,如今见他排斥样儿,便知晓还是二皇子那一头热,方才一路的忧心、焦躁不安此刻才散了些.

      转念想到今日官家的话,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他不知晓二皇子是如何想的,只听今日官家的意思怕是已过了明路,想从他这边入手,索性思哥儿往日里虽不着调,此事上倒并非那等糊涂人,如此一来纵他有百般手段也必不能得逞.

      心下几转,犹豫了晌道:“你近日千万小心,若有事应付不来记得告知为父,不可私下胡来,你可谨记?”

      陈方思见他面色肃穆,似如临大敌,下意识的皱眉问道“可是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陈尚书却难得敏锐了番,闻言抚须的手一顿,双目如炬的盯着他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为父?”

      话刚一出口陈方思便觉得不妥,但为时已晚,他夸张的摆了摆手,打哈哈道“没有没有,您那么精明,什么事儿能瞒的了您.”

      又撩嘴撅舌哼唧道:“只这日头太热了,我那院子不临湖,实在热的不行,您让管事再饶我些冰敬奉例,我同娘说了,只道让我来问您讨.”

      陈尚书一听便睁圆了眼瞪他,这小子当真娇气的不行,冬日里要煤要碳,夏日里便要冰,“别以为我不知晓,你每年用的冰碳奉例比你祖母的长寿斋还多,竟还不知足,简直是骄奢无度,穷奢极欲.”

      “你看看府里哪个院里同你似的,还制了扇车,几个丫鬟日夜为你打扇,你还嫌热,我看你就是太皮实,但凡安生些少使点力也不用见天的讨冰.”

      那扇车是用木制的圆形机械,由水里驱动带动扇叶旋转,是北魏朝权贵之家用来消暑的高端工具.

      陈方思满脸不屑,就那小扇车,那风力比现代的电风扇差的何止千里.

      “您若不同意,我这便自掏腰包去坊间治冰人那儿买了啊.”他扯了嗓子道:“您到时候可别怪我丢了府里的脸面.”

      《西游记》一书可谓让他赚的金盆满钵,小金库垒的老高,还真不稀罕这点冰例钱.

      “你!”陈尚书气的手抖,“自去账房领,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兔崽子.”

      “哎.”陈方思应的干脆,他这边话刚撂地儿,那厢早已跑的没影了.

      他转回了院里,让人在东屋外的水榭上的凉亭里摆了晚膳,亭上覆着黛瓦,斗拱、挂落镂刻精致.

      锦生几人知他素来苦夏,近日里又常常在此处用膳,又因着临着水塘虫蚁较多,便贴心的在四重詹上坠了素色纱幔和点翠云片挂铃,取了个铜制双耳蟠璃耳盖炉,一早便熏上艾草.

      又在案桌旁置了冰鉴,里头的瓷盏托上摆着蒲桃、甘棠梨、寒瓜并李子旋四色果盘,水生令小丫鬟在一旁打扇,见他依旧热的鼻尖冒汗,便也取了把团扇与他去热.

      晚膳摆了碗玉露核桃羹、一碗细料蚀骨儿、一碟芙蓉饼、一道紫苏百合并一道冰雪冷水,陈方思没什么胃口,囫囵着吃了些,多用了碗冰雪冷水便撂下箸筷.

      用完膳后便见水生端上来一碗汤药,老远儿便闻着那丝苦味儿,挡也挡不住.

      他嫌恶的瞥了眼,垮了张脸接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捏了鼻子苦哈哈的一口灌了下去.

      水生见状,忙为他奉上一早便备好的紫苏熟水.带着猛灌了好几杯,才将那苦味儿给压了下去.

      往日里都是锦生伺候他用药,从不假手他人,今日见是水生,心下纳罕,随口问道:“锦生人呢?”

      水生将那药碗收掇好,应道:“被夫人院里的孙婆婆唤去了正院,说是夫人寻她,已有好一会儿了.”

      陈方思舔了舔腮帮子,压下一丝苦味儿,复又蹙了蹙眉问了句:“可说了是何事?”

      “不曾.”水生摇了摇头,又绞了干净的棉帕子来伺候他洗手净面,想了想又道:“只那婆子看着有些不好相与.”

      陈方思正待说什么,却见豆糕踉跄的跑了来,扑簌跪了地儿与他扶泪道:“少爷您快些去救救锦生姐姐吧,夫人让人打了她顿板子,现下要撵了她家去.”

      陈方思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豆糕接着道,这厢便见“仁绶轩”的小厮跑了来,说是陈尚书寻他,命他速去书房,他一下怔愣住了,眼皮直跳,直觉事儿发了.

      原来自那日回府后,徐相便使人送来了王医正为其开的固本培元的药方子,只他惯来不爱吃药,嫌那味儿又冲又苦,便撒手一边没再管.

      却不想一日晨间,他放晨水时突然发现往日里龙精虎猛的某处毫无异状,且连着几日俱是如此,连往日里少有的梦遗都不曾再有了,这一下他才着了慌.

      因着心虚不敢唤医官上门来看,便自己偷摸着寻了个坊间的医馆让诊治了番,那医官面覆白须,有个把年纪了,细细为他诊了脉.等知晓他吃过那等药后,便言他是肾阳不足,心脾两虚,湿热下注,长此以往恐不利子嗣,说白了就是“不举”.

      吓得他当场变了脸色,这才想起那搁置一旁的药方子,急忙唤豆糕跑回府取了来让医官看了看,对方只道此药可固本培元,再加上他年少,长久服用应能调理得当.

      他这才死了心,老老实实的回府用药,只不便闹的满府皆知,便让锦生每日里膳后去小厨房熬了送来喝,并吩咐让把药渣子毁了,特地嘱咐了院里几人不许将此事外传.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他日日用药身上自是带了药味儿,还画蛇添足的在腰间佩了往日里不喜的香囊遮掩,如此欲盖弥彰,几次去武氏院里请安遭其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碧穹留了心,一日闲聊时与武氏说起了此事,武氏这才生了疑,这日膳后无事,便令孙婆子去唤他院里的大丫鬟过来问话.

      锦生本就心细,见主子好生生的突然要吃什么补药,多问了几句就遭他不耐烦的摆了脸色,便没敢明着逆他,又怕他被外头的游医糊弄了,便偷偷藏了药渣子去寻了人看,那医官看后也只说是补药,她这才安了心,每日里用心煎了与他喝,从不假手他人.

      只既得主子吩咐自是不敢轻易往外传,今朝被唤来了正院,见是夫人亲自过问,正咬了咬牙还待犹豫.

      那掌事的孙婆子见她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的发白,扭捏半晌不见作声,便知有事隐瞒,立时竖了眉呵斥:“放肆!夫人面前你也敢遮遮掩掩,不说实话一会儿便让人牙子领了去重新发卖.”

      她这才着了慌,不得不据实以告.

      武氏见底下头伺候的人竟连主子为何吃药都不清楚,可见平日里怠慢的厉害,气的捂了心口好一阵顺气,当场发了一通火,直接将人拖了下去打了二十板子.

      又慌忙使了人去请往日里与府里看诊的钱医官来了后院,饶他看了那张药方子,这一看却把武氏吓得更厉害了,若非此遭事发,她竟不知思哥儿竟然得了这种病,也怪道他藏着掖着不欲与人知,偷偷去开了药来吃,一时心下难受得抹起了眼泪,还是一旁的婆子叠声劝慰.

      待又听得钱医官说此药方子很是对症,用上几年即可调理得当,这才将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赏了银钱与他让管事好生送了他出去.

      又着急忙慌的去寻了陈尚书道明了此事.

      陈尚书听武氏说完早已按耐不住,暴跳如雷,肃着脸猛拍了下椅背站起身来,怒声骂道:“混账小子!方才我问他还与我耍心眼!看我这次不打断他的腿!”说着便急急要出门去.

      武氏唬了一跳,又怒又急的拦住了他:“陈执中你想作甚,思哥儿已然病了,你还想打他!”

      “还能作甚!阳肾不足,就差直接说他纵欲过度了!这个浑小子不学好,我就晓得他早晚要出事!我这便把他提溜来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在外头胡来!”

      说完便甩了袖子,怒气冲冲的往书房去了,还使了人去院里传他.武氏见拦不住,忙唤了婆子过来道:“快快,赶紧使人去恪守院,将琪哥儿叫过去.”那人赶忙应了,施完礼就火急火燎的跑去唤人了.

      等陈方琪行色匆忙的赶到正院的书房时,两人已经剑拔弩张了,陈尚书手持九节鞭,抖着胡子喘气,瞪着案牍上的陈方思,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怒骂道:“你给老子下来!往日里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悌孝忠信、礼义廉耻你还要不要了.”

      只见陈方思蹲坐在紫檀木条纹的案桌上,手上拽着那幅“曾孝放”大师的真迹,梗着脖子吵嚷道:“不要了,您都为老不尊了,非要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若硬是认下那便是愚孝.”

      “你,你!”陈尚书捏紧了鞭子指着他,气的胡子发抖.

      陈方琪见他气的脸色赤白,生怕他不好,赶紧拧了眉朝陈方思呵道:“简直胡闹!还不快下来!”

      陈方思见他大哥有些火气,也不敢逆他,磨蹭了会才不情不愿的从案牍上跳了下来.

      “你小心些,莫将我的画给毁了!”陈尚书见他动作粗鲁,急的几步上前,搁了鞭子双手捧过画作,心下忐忑的上下细细扫视了几遍,见确实完好无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站直了身子对着陈方思竖眉冷哼了声,复又小心翼翼的转回身,将画作徐徐卷了起来收拢,郑重其事的放入檀木长匣子里.

      陈方琪来的路上便已听那婆子道了原委,心下也是一紧,心道此事却是他疏忽了,那日只听他说吃了那等药也没多想,此刻想来既那黄飒存了害人的心思,必定使了重药,宫中秘药又向来药性极烈,极易伤了根本,怕是思哥儿便是因此才会伤了身子,以至于……

      他心下懊悔不已,想着此刻还待在刑部大牢里的罪魁祸首,眸底又渐渐生出丝戾气.

      陈方琪看着躲在他身后的人,拍了拍他的脑袋已示安抚,温声道:“那药吃着可还习惯?”

      他方才已看了婆子饶来的药方子,看上面皆是滋补的药物,听医官说也很是对症,且知他素来怕苦,才会有此一问.

      听他提及,他没忍住抽了抽鼻子,很是嫌弃的嘟囔道:“难喝死了,太苦了.”

      “明日我便让管事为你备些蜜饯、果脯零嘴,以后不可私下胡乱吃药,需先同府里议过.罢了,你先去院里看看母亲,她正担忧的不行,你且好生哄着些,莫再气她.”

      陈方思又探出头来看了陈尚书一眼,见他已然坐于案牍后,唬着一张脸瞪他,他垂了头,老老实实施完礼,哼哼唧唧的退出去了.

      陈方琪看着他背影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过头又朝陈尚书正色道:“父亲,儿有一事向您禀报.”

      他便将思哥儿遭人暗算并近日里发生的事儿说了番,话音刚落便见陈尚书拍案而起,儒雅的脸上已然不见往日的冷静,眸底漆黑,沉声怒道:“欺人太甚!”

      “父亲息怒,那人已被收入刑部大牢,择日便可定案.”

      “你做的很好.”陈尚书呼出口气,又缓缓坐了下来,眸光闪动,“难怪今日官家找我问话.”

      他原先还觉着莫名其妙,此刻心下却有了计较,便又将今日的对话与陈方琪说了番.

      听完后陈方琪整个人沉寂了下来,两人间一时静默无言,好一会儿还是陈方琪先开了口:“如此看来,此事怕是拖不得,我们得先发制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