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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伴读 ...

  •   这日还未下衙,前头的下属便来传话,说是御承殿的李公公来了,官家召他问话.

      陈尚书得了信赶忙拾辍了番,整了整官帽便随着去了,一路上心下猜测纷纷,难不成是思哥儿的名头传到御驾面前去了.他小声向李公公打探,却得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心下便定了几分,显见不是坏事.

      等到了御承殿,经通传进了殿内.

      元和帝已过不惑,体态纤长却并不瘦弱,仪表威严,保养的极好并不显老,平日里同大皇子同进同出,最喜别人说他们类兄弟俩人,因不是朝会此时未戴冕冠、着冕服,身穿玄色窄腰织五爪金龙外袍,神色平静,坐在长板玉榻边的案桌上,较往日里显得中正平和些.

      陈尚书自诩察言观色自有一套,见他面色祥和便知不是坏事,便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待被赐坐后便听上首寒暄了几句后问道:“听闻爱卿府上二子钟灵毓秀,也在太学读书,犬子行二,还缺位伴读,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陈尚书懵逼了,这没听说过十六岁了还招伴读的.

      元和帝见他面色怔住,想到自己二子的事儿,脸上便颇有点讪,只他惯来面无表情,倒一时没被瞧出什么.

      陈尚书缓了一会,倏然起身抱拳弯腰,惶恐道:“小儿愚钝,恐不堪大用,还望圣上明断.”

      原来事情还得从这儿说起.

      那日掳人失败后,小顺子便被寻了由头贬去了官房倒夜香、刷恭桶.夜里还得伺候黄飒入夜,只这些日子来不知为何他性子变得愈加喜怒无常,主子不在时便整日阴沉着脸,但凡哪里伺候的不合心意便赏一顿板子,更甚者拶刑、梳洗等酷刑层出不穷.

      他整日里提心吊胆,吓得战战兢兢生怕遭了毒手.有次听底下小黄门议论,才知道他在外头的事儿发了.

      因他管着府里头各司的采买,往日里被各大管事捧着孝敬.前几日却不知为何,与他交好的几大商家的铺子、茶肆、酒楼都被巡捕司寻着各种由头收辍了番.吓得外坊各管事都急着与他撇清了关系,这一下子便少了许多孝敬和营生.

      底下的人最是精明,见状皆纷纷揣测他怕是在外头得罪了人.

      没了供奉银钱,靠主子每月的赏赐,哪里够他挥霍,再则底下也养着好些个小黄门为他听差办事儿的,太监历来最是市侩,这一下子没了银钱使唤谁都不好办.小顺子吃过没银钱的苦,在宫里头简直是寸步难行.

      不过几日,更有一张状纸直接递到了刑部,状告黄飒勾结朝臣,私自泄漏今科春闱试题,又迫害诬陷良民,侵吞百姓田宅.几大罪状并立,人证物证俱齐,刑部直接去了二皇子府邸拿人.

      府邸里众人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立时有机灵的内监便跑去太学府里通风报信.

      等朱安赶回府里时,黄飒早已像死狗般被拖了出来,伏在地上,眉间阴翳,形容憔悴,全无往日里威风的模样,他看到刑部主审来人是陈方琪时,内心便咯噔一下,已然明白此番怕是回天乏术.

      只心下到底是不甘,不愿引颈受戮,见二皇子来了,突然扯着尖嗓子声泪俱下道:“殿下,殿下您救救老奴,陈大人滥用职权,公报私仇,老奴冤枉啊!”

      朱安身后围了一群侍卫抽刀挡在门前.

      他抬首看着一身蓝色官服,长身而立的陈方琪,眼底戾气渐生,冷声道:“陈大人好大的官威,办差办到孤的府邸来了.”

      陈方琪闻言,这才不紧不慢的抬眼瞥了他眼,淡淡道:“不敢,只下官奉命拿人,还请殿下,体恤.”

      又缓缓转过头来,从上而下睥睨着黄飒,眼神淡漠:“黄公公怕是糊涂了,本官奉命办案,谈何假公济私.”

      “你!”

      见他面含讥讽,眼底冰冷,黄飒便知是那日事发了,想起近日一连串的事儿,怕不都是他的手笔,心下寒意顿生,不无悔意,赤红了眼颤声道:“咱家都是为了殿下办事!”

      “这些话你留着去刑部大牢说吧.”他一挥手,便有兵卫将人逮捕压了下去,他转身便走.

      “陈大人!”

      陈方琪停下脚步,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去,面无表情道:“殿下有何指教?”

      朱安面色狠戾:“若不是看在你是他哥哥的份上,孤今日岂会容你放肆.”

      陈方琪闻言,终于认真瞥了他眼,森冷道:“下官也有句话要奉劝殿下,莫再打我弟弟的主意,有些人您动不得.”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摔下帘子扬长而去了.

      “竖子猖狂.”朱安气的手指发抖.

      他拿着刑部公文的条子,又带着一帮刑部督捕兵卫,朱安要是敢拦便是妨碍公务,明日便会有御史直言正谏,弹劾他徇私枉法,包庇罪奴.

      眼见刑部一众人全退了去,府邸伺候的众侍人才松了口气,往日里黄飒积威甚重,又仗着是沈妃娘娘赐下的老人在府邸作威作福,这一下倒了台,底下便有人冒头跳了出来,纷纷开始攻歼他,往日的烂账全被翻了出来.

      朱安见往日里笑意盈人的心腹内侍竟有如此多副面孔,心头震怒,冷静过后更觉事有蹊跷,他心下疑窦从生,便派人去查,这一查便率先查到了小顺子身上.

      小顺子早已被如此大阵仗吓怕了,心下晓得此次黄大人是踢到了铁板.背上冷汗津津,连他这般体面、又颇有手段的宦官,来人说整治便整治了,何况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黄门.

      于是就在二皇子放风声要查此事时,他生怕莫名背了黑锅,干脆立时就投了诚,将黄飒让其做的事儿都一五一十说了,还添油加醋说了些他平日里研磨人的手段.

      气的朱安当场便红了眼,当日怒砸了一间书房,又将一干涉事人等通通拖出去打了五十大板.

      只他同陈方思之间的误会却无从解开,自学里那事情后两人生了嫌隙,朱安再不曾见过他,唤人几次去学里寻他也都未果.

      他心下觉得委屈,又暗自担心,思哥儿本就不意属他,若他大哥从中作梗……左右僵持了两月余,终于是认命了,直接将意属他的事儿同元和帝说了.

      元和帝自是震怒不允,虽这些年多有默许他行事荒诞,只当他年少气盛,桀骜不驯,缓些年收了心便好了,只这次却见他十分笃定,为此还多次出言顶撞他,那次两人闹的不欢而散.

      直至后来……

      他皱了眉,想到二子那些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磨人、撒泼手段,就觉得头疼不已.

      他又看了眼陈尚书,见他弓着腰身不亢不卑,虽面有惊色却不见慌乱,心下叹了口气,知晓朱安素来的名声,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便清了清嗓子道:“爱卿回府后可同爱子商议番再做决断不迟.”

      元和帝只说是伴读,只君臣之间皆知是何意,陈尚书告了罪,被人领了出去,才听方才那位李公公出言道:“官家您就是太仁慈了,只一道旨意下去,他陈尚书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抗旨.”

      李公公伺候他有几十年了,在他面前惯来很有脸面.

      元和帝没支声,端起茶盏轻啜了口.

      “奴才已着人打听了,这陈尚书二子名陈方思,乃是太学府里一霸,往日里不学无术,见天与人厮混,学里的大儒都对其十分头疼,陈尚书方才的自谦当真是言而不实.”

      元和帝轻笑了下:“溺爱幺子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北魏朝自立国以来从无男妃一说,贸然开了先河恐惹人非议,此次唤了他来也是想探探其口风.

      “前些月还同二皇子打了一架,如此目无尊卑,罔顾法纪,若不是念及他年纪小,又有太学那边的李大司成压着,怕此刻已在大理寺牢里待着了,哪轮的到他此刻拿乔.”

      李公公见他面色平静便接着道,“官家仁德,惜才重人才会与他知会,却不想他如此不识抬举,辜负了您一番美意,依奴才之见便合该领了人来三叩首谢恩才是.”

      元和帝听后却没发怒,只淡淡的哂笑了声,缓缓道:“毕竟是太师后人,怎么也得给几分脸面.”

      当今圣上元和帝贤明持重,为政精明,只惯来擅用制衡之术,几大党派互相牵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却对陈太师留有几分真意,盖因陈太师与圣上相识于幼时,排除万难一手扶持他登上帝位,如师亦如父.荣宠功高,却从不居功自傲,向来得元和帝看重.若非如此,就凭现任吏部尚书陈执中的才能,怕是能不能坐上这个位置都两说,故此听他提及陈太师,李公公便歇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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