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官二代混日子》匪伊伊

35、火了

　　又如此过得几日,待手上伤好的差不多了,他便回了学里,先去杨主簿那边销假.杨主簿见了他,面含郁色,询问了番他的伤势,见他并无大碍了,便在感风簿上给他销了假,又与他教诲:“往后可不兴再胡来,日后出了学里再没人能护你了.”

　　陈方思本是有些怨他,那日下手可当真不轻.此时听他点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心下有些羞赧,便低头施了礼真诚道歉:“给先生添麻烦了.”

　　“老夫也不知你俩有何冤仇,只他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日后你若出仕,再如此鲁莽,只此条便容易遭人攻歼.”

　　听他言辞恳切,陈方思正色道:“学生谨记,多谢先生教导.”

　　“嗯,去吧.”杨主薄说完低了头,没在管他.

　　等他到了斋里,一群人殷勤备至的开始缠着他,赵放兀给他添茶倒水,任如英为他铺纸研墨,就连伺候的小童都显得格外殷勤,可把陈方思惊的,这才几日功夫,怎么学里就变天了?莫非是他那日大发神威,把这群贵公子彻底整服了.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原来这几日《西游记》在坊外越来越热,前些日他大哥已着人连夜赶印了两万册,洛阳城内都还是一书难求.内舍和外舍也听说了罗生书坊的事,有几个胆大的借故上来与他攀谈,就连斋里的周学究这日也破天荒的找了他谈话.

　　“咳.”周学究四十又七,一身绛蓝色直缀熨贴齐整,蹬着白底皂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看起来严谨又肃穆,见他乖巧站在下首,虚手指了指道:“坐.”

　　陈方思心下不安,还当是上次打人的事儿还没翻篇.

　　“我观你近几次小测进益不少,可见用了心思,年底岁考可莫要懈怠了.”

　　见是问课业,心下骤然松了口气,笑着作揖道谢:“学生不才,多赖学究教导.”

　　“我听闻那罗生书坊是你府邸的产业,那《西游记》又卖的十分火热,你还是学生当以课业为重,可别因小失大,误了学业.”周学究说着还从书案上抽了本书,低头翻了几页看了起来.

　　陈方思点头应是.

　　转头看到堂之四隅,有两处放着鹿鼎大炉,其上青烟袅袅,熏香遍肆,陈方思鼻翼煽了煽,没忍住伸手揉了揉.

　　因五月是端午月,北魏朝惯例各个府邸需焚香午烧一月,因他自来不惯香料,便没在自个儿院里弄,但学里处处有香炉他实在不耐烦的很.

　　香味太重,他没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周学究觑了他眼,见他伸手揉鼻子,脸上神情不耐,神色复杂的轻咳了声道:“只这话本确实写的好,老夫前日里连夜累牍发现不少至理名言,只这后几回却不能一睹为快,实在是令人抱憾不已.”

　　陈方思抬头去看,正看见他手上捧着本素蓝色封皮的西游记,再看他正襟危坐的样子,瞬间心下了然.

　　手指头颤了颤,怕自己笑出声,忙抿紧了唇憋住,连连应了他出书后先予他留几册,这才被放了回来,当晚回府后他便去了“恪守院”,催着他大哥赶紧印第二册,他已经不堪其扰了.

　　这些日洛阳府市井中的各色小报、朝报、茶肆说书、瓦肆演剧、酒楼题壁诗、连瓦舍的皮影戏、赶趁人也开始截取西游记一书做编,城内老少皆知,无所不识.

　　更有当世名师为师徒四人续诗做画,比陈方思早先出的招子还出神入化,坊市内各种西游记的画作应运而生,受人追捧,一时被世人奉为经典.

　　“或问《西游记》果为何书？曰实是一部奇文、一部妙文。”「节选自张书绅评价」

　　“乃亦释迦与老君同流,真性与原神杂出,使三教之徒,皆得随宜附会而已.”「节选自鲁迅评价」

　　当世各大儒为其做评,贬褒各异,一时间风头无两,当真是风靡整个洛阳,其他话本子只能望其项背.

　　等第二册也洛阳纸贵,就连七掌柜也坐不住了.

　　各州府的商旅、小贩嗅觉敏锐,《西游记》刚出第一册时,几个临近的州府便有大商贩动了主意,几次想找罗生书坊的主人合伙,只七掌柜都给推了,直言东家公务繁忙,且志不在此,便就此没了下文.

　　但耐不住下头些小商贩们活络,见此处有商机,便不远千里赶来汇集在洛阳府内,乘船、赶车各个犹如脚下生风,每日里盯着罗生书坊,捣腾货物,几趟下来便赚的金盆满钵,喜得连日的风尘也视若无睹了.

　　七掌柜开始见天往陈府跑,破了几双长皂靴也不带歇.每回逮着陈方思就变着法儿,说着裹蜜似的好话催着后头的书稿,什么在世神童、仙灵下凡、再造菩萨,说的就差点上三炷香就能把他放入供案的琉璃龛里供奉起来.吓得他不得不派小厮专程去正门盯梢,只他这厢一进门,他那厢便得了信,连忙让人闭门谢客就是不见人.

　　如此过了两月,连陈尚书也得了信,日日拎了他去书房盯梢,陈方思紧赶慢赶,连着几日废寝忘食,终是写完最后一册,他恨恨的甩了笔,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伏在案牍上再不动弹.

　　见他停了笔,陈尚书立时夺过书稿,一张脸上变幻莫测,时而拍手称赞,时而蹙眉不语.陈方思脸色鄙夷,一把年纪了不知道瞎凑什么热闹,跟风看什么话本子.

　　第二日晚间便在府上约了赵梦定,将西游记最后几章回的提纲都给了他,因着书坊的第一次分成已经分了,便又让豆糕从去锦生那里取了五百俩银票,包了红绸布又用黑丝木匣子装了于赵梦定.

　　只他十分推拒怎么也不肯收,只道这是他的心血之作,更是陈府书铺众人之功,他有幸能为此奇书天色润笔已是三生有幸,盖不当收钱.

　　看他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想在这事上却还是个倔脾气,气的陈方思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见实在拗不过他,思忖了下叹气道:“那便这样吧,此次的五百俩分红是早先便定好了不可更改,下回就不分你了,便按着润笔费于你核算,每册予你二十贯可妥?”

　　赵梦定还待拒绝,二十贯钱可比坊市上整整高了近四倍.

　　陈方思见他还待犹豫,不想在此话题上与他过多纠缠,蹙了眉不耐道:“行了,就这么定了,我这还有许多话本子要人写,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赵梦定见他这样说,神情分明已是不耐极了,终是点头应了没敢忤逆他,当晚怀里揣了火热的五百俩银票回去,犹如做梦般,回去后便坐在案几上怔愣了许久回不过神,还是他娘亲进来唤他用膳才叫醒了他,他忙过去搀着她的手,眼底湿润,略带哽咽道:“娘,儿能让您过上好日子了.”

　　陈尚书这几日梦中都会笑醒,自打知道日传万纸的神话奇作居然是二子的杰作,每日上衙都不动声色的与各位同僚、下属暗示,几日下来,陈方思是《西游记》著作人的事便在衙里传开了.

　　众官署见了陈尚书无不开口称赞其子出类拔萃、栋梁之才、虎父无犬子……

　　每逢听同僚这般褒奖,他面上都八风不动,谦虚的作揖回礼,“哪里哪里.”只心下美成何样,也只他自己知晓了.

　　这日朝会,他特地起早了半个时辰,武氏还困顿的很,翻转了个身问他:“几时了.”

　　“寅时了.”平日他可都是让小厮盯着更漏,不到四更是绝对不允许吵他的,今日却起的如此早.

　　“你再睡会儿,不必起身.”他说着自己拿了衣架上的衣裳穿戴,没一会便出了室内,乘着马车往待漏院去了.

　　等他到了待漏院点完卯后,便坐在次座上,一边用点心果酒,一边捧了本西游记出来看,等过了半个时辰便见各上峰、同僚穿着朝服陆续到了,见平日里踩着点来的人此刻坐在那里看书吃膳惬意的不行,都略有疑惑的上来寒暄.

　　不想瞥见那手上恰是坊间近日十分火热的《西游记》,且瞧着好似从未见过的暗紫色塑金边函套.

　　几人心痒的不行,近日此书在洛阳府内十分受人追捧,且一书难求.他们府里也使了好大劲从各方采买了好几套,搁在书房、榻前,每日里总要反复看上几遍,兴致来时还会细细批注,为书做序做评.往日里客访、闲谈也都不离此书.

　　翰林学士文莫衍凑上来问:“真是难得,陈大人今日来的这般早.”

　　陈尚书颔首,看着几人笑答:“不过是见猎心喜,这话本子粗看不过是些神仙妖怪,细品却又是百态人生.”

　　几人听他如此说,也纷纷点头认可,“只你手上这函套却是从未见过.”

　　陈尚书合上书,轻笑着点头:“确实,此套是刚出的《西游记》第四册.”

　　翰林学士文莫衍、同户部尚书李青臣听他如此说,皆忍不住凑过来盯着看,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老陈,你这可不厚道了,前几日我还差人去问,此书目前只出了三册,你哪来的第四册?”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劲见不得他忽悠人,便出声揶揄他.

　　陈尚书不想他如此上道,听了问话后气定神闲的道:“你去问自是没有的,我手上这册是昨儿七掌柜拿来与我校准的,晚间才到我手上,书铺里还未开始售卖,你去哪里寻第四册去.”

　　几人一听可了不得,连连发问才知此书竟是他二子所著,同他交好的几人立马责怪他不厚道,此等事情居然藏着掖着不欲人知,陈尚书连声自谦,等皇城的登闻鼓响了三遍准备上朝,众人这才不再议论,只陈方思一时名声大噪,又一次在北魏朝众位大人间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