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干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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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放兀几人到学堂时,已离敲上学钟不远了.
听闻陈方思天色未大亮,赶着学里的舍宿生刚上早课便来了都大为惊奇,待进来后见他歪坐在那伏案大睡,大呼小叫的围将过来看.
陈方思见时辰不早了,抬头张嘴打了个哈欠,整个人丧丧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陈二,你今日发什么疯!莫不是病了.”说着还拿手背去贴他额头,那手背冰凉,激的陈方思一个激灵.
“别闹!”他一把推过,“什么味儿,难闻.”
赵放兀像是想起了什么,讪笑了下没着恼,笑的眼睛发亮道:“我给你看样好东西,保管你看了生龙活虎.”
秦齐并任如英两人也到了,正在斋里内侧由着小童伺候净手熏香,等都收拾妥了便从荷包里取了两个红封与他俩,俩小童喜眉笑目,一叠声说着吉祥话,迈着小步高高兴兴的退去了.
“什么生龙活虎,莫不是……”任如英说着走过来,还一边挤眉弄眼,笑的意味生长,赵放兀飞了他个白眼,轻嗤道:“龌龊.”
说着还卖了个关子,只见他宝贝似的从丝黑木匣子里小心翼翼的掏出本金丝函套的硬皮书册,正是罗生书坊昨日里刚出的新书《西游记》.
“啊”任如英发出了干嚎,扑过来夺他手头的书籍,发出一连串气音,“你哪来的西游记经典版?昨日差人去问这可只出了一百册,一早便售罄了.”
“放手,不许抢!”赵放兀一把按住那只手,狠狠瞪着他,“撕坏了我可与你拼命!”
秦齐也看的双眼精亮,矜持的拿了过来,十分珍惜的翻了翻.
任如英去缠赵放兀,搂着他胳膊肘涎着脸道:“放兀,你先饶我看几日可好?”
“免开尊口.”赵放兀一把撸了他的手,十分护短的哼唧,“这可是我令小厮蹲了十多个时辰才抢来的,岂能先予你看.”
“你便先饶我几日,昨日我那小厮去晚了,可恨我堂兄却是买着了,当晚便饶了我大伯看,还赠了他一套经典版的,可把我给害苦了!”任如英说着不免想起了昨日晚间的伤心事.
昨日端午,他一早便拜过了正院,因着齐哥儿和思哥儿两人都要进宫赴宴,他便邀了赵放兀两人一同去汴河耍乐,今日万民同乐,瓦市里用彩锦搭了各种帷幕景色,锦绣交辉,日月相映.
“五月初一龙抬头,万江河上赛龙舟.”
每到端午这日,汴何两岸便观者如云,锦旗蔽空,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河上画船合集,首尾相衔.龙舟长约十余丈,高六七丈,龙头、龙尾、龙髯虎虎生威,其上并旗手、鼓手、挥桡击枻手、盖手共计六十余人,竞渡时十余艘龙舟破水而出,波涛翻涌,劈风破浪,舟行几十丈水痕久久不能合拢.
岸侧更有官放关扑,士庶互相庆贺,各大坊巷市井、酒楼歌馆、桥头两边,皆会歌叫关扑,用瓦盆内掷头钱,关扑衣物、车马、珠佩、画扇不一而足.他俩在酒楼用了午膳,又流连各处茶肆关扑、斗草.直至月上正头才意犹未尽的回了府.
重新沐浴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便去了正院里同他娘亲用膳,他到时柳氏正跟几个大丫鬟在倒饬花笼,用英丹、凤仙、菖蒲等各色异花围簇成大小花笼,有立式如屏扇大小,也有掌中把玩的,看起来别致又有趣,他便笑着打趣:“娘,您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你这泼猴,哪里学来的嘴甜话.”柳氏笑着应答.
两人笑说了一会儿,又让厨下给各管事处都送了讨巧的粽子,并开了一匣子铜钱,打赏府里各院的丫鬟婆子、并管事小厮.就见他爹下了宫宴被小厮引着回来了,穿着一品武将朝服,看起来魁梧挺拔很是有气势,瞧着就不是和眉善目的人.
他垂了眼,不紧不慢的起身见礼,满屋子的婆子、管事收了喜色,也都俯身行礼.
任将军三十又六,生的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因着早些年在外厮杀,浑身一股煞气,只见他动作粗旷的甩了衣摆落座在上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瞪着他不说话,见他半晌没支声,突然砸了个茶盏过去,“啪”的在地上摔开了花,便听他粗着嗓子破口大骂:“混账小子!整日里惹是生非只知耍乐,斗鸡遛狗不学无术!”
任如英低眉顺眼的垂着头,身形都没带晃一下,脸上神情淡淡,由他训斥也不插嘴.
“你看看你堂兄.”任将军指着他,“今儿个得了好东西便想着孝顺你大伯父,你呢!就只知晓掏我书房的宝贝出去炫耀送人,就没见你捧回来过一件,整日里就知道败家,我看还没等老子死,这徜大的府邸就叫你先祸祸光了.”
也不知他哪来的火气,整日里骂来骂去也没点新意,任如英小声嘟囔了几句,却叫他抓住了错漏.
“你嘀咕什么!可是不服气!”任将军见他扭扭捏捏更是气的厉害,一拍边几站起来身,“大声些,我倒要看你有什么话说.”
任如英这才没憋住,表情嫌弃的小声嘟囔道:“我可听思哥儿说了,前些日陈尚书便饶了您一幅价值连城的画作,您可别想再拿此事诳我.”
“你!”任将军顿时气结,脸上闪过一丝被点破的尴尬,拧了眉又坐下来,“你少与我胡搅蛮缠,我今日说的是这事吗!”
那您倒是说是何事啊?
他撇了撇嘴,府里头就他一个子嗣,因与老头子不对付的很,每回见着他总寻着各种由头发作,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好了,大过节的何必发如此大火,快歇歇同我们一道用些.”柳氏见儿子无故被斥,也是心疼,怕他俩闹起来不好看,便出言来打和.
“哼”任将军接着道:“明日你要是不能捧回来《西游记》,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打断你的腿.”
后来他回了院子立马派人去打探,才得知今日被斥的缘由,当真是越想越来劲,气的一宿没合眼.
“这书坊可真够坏的,明明知晓卖的好,却偏偏只出了五千册,听说昨儿没到辰时便卖完了,哼!市侩小儿,看小爷明儿个不砸了他的铺子,一个小小的书铺竟如此耍弄我等.”任如英越想越气,竖眉大骂.
“你要砸谁的铺子?”陈方思抬起来头,眼神幽幽的盯着他.
“不就是那罗生书坊.”任如英咬着牙,恨恨道,“还有那吴先生,写书便写书,就写了这么短短几回够谁看的!拿腔作势,我看也一并逮了好好教训一顿!”
“不巧.”陈方思拖着长音冷冷道,“那书坊是我大哥名下的,可需我替你将他约出来,你们好当面对峙翻,也好让我瞧瞧你是怎么教训他的.”
“!”
一室几近无声.
下一刻好似捅了马蜂窝,一群人都嗷嗷叫唤着,跑过来磨缠他.
任如英好一会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哭嚎了一声扑过去抱着他告饶:“思哥儿,我刚才全是胡诌的,你莫往心上去,千万别往琪哥耳朵里传.”
“哼”陈方思轻哼,冷淡的推开他,“起开,我明日便上铺子守着,看谁敢砸我府邸的铺子.”
赵放兀瞪圆了眼睛,拉着他袖摆再三与他确认:“我们可说好咯,待第二册出了你可得先予我留几本.我这就派人去你书铺守着,看谁敢放肆不狠狠打断他的狗腿.”
“对对!”任如英马上搭话,“我也派人给你守着去,谁敢胡来,通通抓到大理寺去.”
顿时嘉荣斋内一群人闹的不可开交,还是上学钟敲了三遍,杨学究捻着胡子进了斋里,众人才难分难舍的散了.
等陈方思同几人用完午膳回斋里午歇,一个小童急急跑了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见他脸色刹时变了,面如冷霜,咬着牙一脸铁青,“腾”的一下起身窜了出去,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像是去找人干架.
秦齐几人一头雾水,但到底不放心,立马紧紧跟上.
只见他健步如飞,一个闪眼便蹿进了隔壁的上京斋,只听“嘭”的一声门被踹开,紧接着传来一片惊叫声,并着书案摩擦地板的刺耳声.
秦齐几人对视眼,着急忙慌的往里跑,等拉开一众围堆的人,都忍不住惊骇了.
只见陈方思压在朱安身上,正一拳拳下了死手往脸上捶,几个上京斋的学子拦着他腰,抓着他胳膊正往外拉,斋里闹成一团,秦齐、任如英几人见状赶紧上前拉架,趁人不注意还偷偷补了几脚.
等一切落下帷幕时,几人已经在威阂楼里面壁.
杨主簿坐在上首,额间青筋直跳,他撇了眼左侧的朱安,脸上青了好几块,模样看着有些吓人.他转过头来瞪着罪魁祸首,冷冷问道:“为何打架?”
陈方思跪在青石板上,垂着头不说话.
“你能耐了!竟敢在学里动手!”居然还敢打皇子,简直不像话!
“把手伸出来!”
陈方思下意识的背紧了手,咬了咬唇,这才慢吞吞的伸了出去.
今日确实是他太不理智了,但只要一想到昨日若非侥幸,怕不得吃下这个哑巴亏,他就恨的不行,心头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当那七寸三分的木制戒尺“啪”的一声打在手心上,陈方思疼的浑身一哆嗦,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朱安看,凶神恶煞.
“放肆!还敢逞凶!”杨主薄见他毫不悔改,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又是连着几板子.
朱安坐在一侧目光森冷,因昨日端午便留在了宫里,上午告了假陪母妃用完了午膳才来学里上课,正打算散课后去寻他,却不料被他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暴揍一顿,自打出生以来还从未吃过这等大亏.
他眼神幽暗,耳边全是那戒尺“啪啪”的响声,眼见着那小手被打得红肿,那人却垂着头一声不吭,只隐约看到那咬的泛白的嘴唇,到底还是不忍心,他揉了揉额头冷冷道:“可以了.”
杨主簿这才收了手,嘴上却还义正言辞道:“殿下您不可太纵容他.”说着还装腔作势的又打了几下.
朱安脸色一黑,见他背上都汗湿了,颈子上青筋毕露,可见是疼的厉害,抿了抿唇道,“责打就不必了,便罚他这几日来孤身边伺候.”
“我不要.”陈方思脱口而出,这还是进来后头次开口,他正视着杨主簿毫不示弱道,“您还是罚我顿板子吧.”
“你!”朱安胸口起伏了几下,堵了口气站起身来往外走:“那便打到他讨饶为止!”
陈方思最终也不曾讨饶,只咬着牙生生受了,等散学钟响许久后,还不见他回来,秦齐便立马派小厮去了刑部唤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干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