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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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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方思是被尿憋醒的,他醒来时天色还未明,隔扇外漆黑一片.
他弹坐起身,掀了床幔趿拉着软鞋找到耳房匆匆放了水,等回过神时已经在恭桶上坐了有好一会儿了.
手边是一扇黄花梨雕花嵌着珐琅的四折立地合扇,抬眼正对面还有一架多宝阁,脚边不远处是一尊黄花梨博古架,上头搁着太山湖石.旁边放着一尊长颈哥窑定瓶,从无见过的厢房布置.
他伸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想起今日是端午御宴,以及……后面他几次三番缠着徐相,没羞没臊的样子.
他惊悚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一脸懵逼!
他竟然、轻薄了一个男人,且还是朝堂上炙手可热的副相!
“操!”他咬紧了牙关才将险些骂出口的话憋住.
脸“腾”的一下涨红了,所幸无人看见,羞耻、暴躁来的太过强烈,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还是外间伺候的婢子听见里头响动,进来轻手点燃了烛灯,见床榻上无人,便朝着耳房轻声问:“公子,可需要婢子服侍?”
陈方思僵住了,想到古代确实是有婢子伺候出恭的,忙吓的站起来身,哑着声音慌张道:“不必,你不要进来.”
那婢子顿了顿,闻言行了礼才慢慢退了出去.
听那脚步声走远,他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出了耳房,已然明白过来此处怕是徐府了,生怕碰到正主,他像做贼似的出来后火速奔到床榻上,拉过锦被盖住头,沉声吩咐:“快熄灯.”
他心下乱作一团,盘算着等明日天色一亮就起身告辞.
但他未能如愿,他一醒外间伺候的另一位婢子便去禀告了徐期,正巧此时门被人从外而内推开了,徐期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见他像孩子般躲在锦被里微微拢成一团,不知为何,他突然想笑,唇边牵起丝有别于以往的笑意.
“可觉得好些了?”
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床榻外响起,陈方思就是想装死都不能了,他瓮着气小声道:“……好多了,劳您费心.”
气氛尴尬又紧张,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徐相,在今夜之前他还是同窗的父亲,可他偏偏却做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他只感觉耳内轰鸣,喘着气不敢出声.
一室寂静,良久不见他作声,他便壮着胆子掀开锦被偷偷抬眼去看,只见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双目温和,看的陈方思脸“腾”的一下烧着了,面红耳赤.
被当场抓包,他尴尬的伸手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红着脸低声道谢“……今日多谢您了.”
至于谢什么,他实在不愿提及,被长辈碰到这等事情除了尴尬和羞愤实在找不到词形容.
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今糟怕是被暗算了,也怪自己太过大意,过于轻信旁人,不曾想堂堂皇子竟会如此卑鄙无耻,手段龌龊.他想到此处一时又惊怒交加!恨不得把始作俑者大卸八块.
却听徐期道:“我已着人去你府上报过平安,言你应泽哥儿邀来徐府小住.”
陈方思松了口气,这个理由也不算牵强,就怕他家老头子和大哥找不到人发疯,也生怕武氏担心,再说这等糗事他也实在不想人尽皆知,倒是真诚的作揖谢道:“多谢您了.”
因他的中衣在喂药时都弄脏了,此刻身上穿的却是徐期的衣裳,尺寸太大随着他矮身空落落的露出一大截,露出里面细瓷般白色的肌肤,浑圆的肩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徐期眼眸滚动,别过眼:“你今日中的秘药药性极烈,容易伤了根本,王医正已开了几副固本培元的汤药,需得喝上几年,你且记好莫忘了.”
陈方思本就尴尬的要死,听他低声温柔与他说话,视线不自觉扫过他的侧脸,背着光,只看到深邃的侧脸骨,和那突起滚动的喉结,他心里莫名一慌,想到不久前他扑在此人怀里,毫无节操的吮吸、啜泣,暧昧的喘息,还这般那般……心下突兀的生出一股莫名燥热,他臊得厉害,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巴子,耳尖尖都忍不住红了.
他怕自己羞的原地去世,拉过被子蒙住脸,又快又急道:“今日是我鲁莽了,还望大人恕罪!”
岂止是鲁莽,若今日换了他人,怕是此刻已在大理寺牢里待着了,岂能还好好躺在这里与他说话.见少年耳垂如玉珠般剔透通红,露出的半个侧面颈子纤细,因皮肤太白连上面的青筋也分毫必露,泛着旖旎珠光,他心下意动,面上不动声色道:“你无需介怀,此事并不怪你.”
他没再久待,嘱咐了几句,便起身背手从室内出去了.
他快步走至隔壁的厢房,因今日议完事太晚,又想着今夜……怕是多有不便,就歇在了外院.他一项克制力极强,很少会有情绪外泄的时候,但也意识到今夜自己着实太反常了.
方才在书房议事时,他竟少见的有些走神.闭了闭眼,面前又闪过那乍现的青涩风情,他低眉哂笑,右手捻起了手腕上的菩提珠,可能当真是清心寡欲太久了.
听到隔扇被关上,陈方思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突然“啪”的甩了自己一个耳扇,疼的“嘶”了一声,就在方才他居然在馋副相的男色!这简直太惊悚了!一定是那什么唠子药效还没过的原因!
他扯过被子原地困睡,翻来覆去却都是那马车上的情景,滚烫的肌肤,暧昧的喘息,他吮吸到那滚动的喉结时那要命的闷哼声,带着压抑的破防……他感觉他要疯了,不能再想了,红着脸在床榻上生生熬了一宿.
外间天色还不曾大亮,陈方思便听到清亮的庵舍行者的木鱼声、和着头陀打铁板儿声,那嗓子拖的老长带着打哨人的绵长,“四参,天色晴朗.”
原来已经是四更天了,他实在睡不着,便干脆起了身,饶几个婢子进来伺候他更衣梳洗.
那婢子名唤星湖,昨儿晚间便是她在外间守了一夜,见他醒了有条不紊的唤外间候着的小丫鬟第次捧进来洗具.
亲手为他换上昨日替换下来的衣裳:“这是昨夜让人连夜洗浆熨烫的,因着时辰有些短,还请公子暂且委屈番,明日便让织房为您准备几套贴身衣物.”
“不必麻烦.”他又不在这里住,也不缺衣裳穿.
星湖笑着说:“昨日婢子看了下,您这件月白色的长袍怕是略长了些,晚间便为您重新缝补了下,您看看可还如意?”
边说着边与他系紧了腰带,衣摆袖摆长短皆刚刚好,好似量身定做.
虽说不是他自己的衣裳,但毕竟如今穿在他身上,总归要合身才行,便笑着赞道:“姐姐手艺真好.”
星湖掩着嘴轻笑,转身从矮柜边上的笼箱内取了个靛蓝色的青丝粽子荷包出来,缀着堇色流苏吊坠.
她是家生子,从小便在院里伺候,并不知道少年是什么人,只从昨日大人的行事中窥出了些许端详.她们外院伺候的很少能见到大人,见他昨夜反常的宿在了星辉院,心下猜测着少年怕是什么贵人,便想着尽力伺候,与他留番好印象.
“这是什么?”见并不是他昨日贴身的荷包,虚手指了指问道.
“婢子也不知,这是相爷吩咐让人为您备置的.”
他心下觉得怪异,却也没当回事儿,只想快些离开这里,洗漱完却听孙管事来传,徐相请他去正厅用膳.
他垂着头一番龇牙咧嘴,心下扑腾腾的跳个不停,不知为何,他自来对徐相都有一种莫名的惧怕,他明明在笑,眼神也温和深邃,盯着你看的时候却让人觉得任何心思都无所遁形.
尤其是历经了昨夜那道不分明的尴尬场面,此刻心下正着慌的不行,生怕一会儿露了马脚,腿下便犹如生了铅石,直到孙管事来催来两遍,才很不情不愿的朝正厅走去.
等他被人领至“集雅厅”时,便见那人早已到了,穿着一品大员的朱色朝服,犀木革带,正襟危坐的样子看着比昨晚严肃些.
徐期正在净手,见他来转头对他温和道:“过来用膳吧.”
他的神色太过自然,陈方思踟蹰了片刻,低着头恭敬行了晚辈礼,这才在下首落座,桌上的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拘束的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他同泽哥儿交好时也偶来徐府小住,这却还是第一次同徐府的主人同堂用膳.
徐期见他局促,取了干净的碗碟,取了些面点与他布食,“我听闻你爱用面食,便命厨下做了些,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他放眼望去,果见膳桌上摆着一道子料浇虾噪面、一道笋泼肉面、一道鸡丝面,还有一碟芙蓉饼、一碟糖饼……不一而足.
陈方思心下有些紧张,舔了舔腮帮子道:“大人费心了,只我不偏食.”
不偏食吗,从仲明查来的消息来看却与之截然不同,少年锦衣玉食,比闺阁娘子还要骄奢些,故此听他这样说,便抬头看了他眼.
陈方思与他目光接触了下,只觉得心跳如鼓,那一眼似笑非笑,分明是看破了他在胡诌.
他面上讪讪,见他没说话低头执箸吃了起来,便也开始用膳,一时间膳桌上只听的到轻微的碰箸声,气氛太过沉闷,他轻咳了声打算寻个话题:“您平日也起这么早用膳吗?”
陈方思知道北魏朝四品以上的官员每月逢五便需开朝会,但这才过四更天,还不到五更天,用朝食委实太早了些.
“今日大朝会便起早了些.”
陈方思低头,心想每逢朝会自家那个老头子从不曾在府里用早膳,都是赶着四更天便起身,乘着马车匆匆赶去皇城外的待漏院歇脚,在周边小贩处买些朝食或是用些待漏院供应的酒果糕食裹腹,便按照次坐倚着墙壁假寐,待到五更三点才正是上朝.
陈方思心下疑惑,望了他眼便也没再说话,今日发的应是老面,劲道又爽滑,口感很好,昨夜折腾了一宿,也确实饿了,便一时忘了那尴尬的气氛,爽利吃了一碗下肚,又用了几块糕点,才觉腹中舒坦.
两人相安无事的用完早膳,陈方思便起身告辞了.孙管事与他配了马车,临走前还殷切相送,好似他像府里嫡亲的少爷似的,弄的他很是不自在.
今日他来的太早,学里小童与他开门时都唬了一跳,诧异万分,平日里陈二公子堕学的名头可不是平白来的,今日却如此反常,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带着喜气跟他问安.
陈方思顿了顿,突然想起昨日是端午,照学里规矩今日各学子会意思性的打赏伺候的小童,谓之同沾节气.
他摸了摸袖子顿住,昨日未回府,此刻却是毫无准备.
手指擦过腰间的荷包,心下一个念头闪过,打开却见里面有包好的红封,他呆住,心下闪过一丝别扭,他居然连这个都为他考虑到了.
小童得了开门红,按耐不住喜意,叠声的说好话,殷勤的伺候他进了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