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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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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中旬,便见小黄门呈上来一道九子粽和秤锤粽,各个只有指头大小,绑着金丝线,精巧可爱.说是官家特地赏赐给此次鉴文宴的十位学子,喜的众人面红耳赤,群情鼎沸,直直拜倒在地叩谢皇恩.
秦齐和徐泽也不外如是,陈方思还是头次得到官家赏赐,将九子粽搁在手里把玩不忍得吃.秦齐见他犯蠢,剥了一个塞他嘴里.
“……唔,你干什么?”那赏赐看着满满两碟,分到每人手里实际也就六个,他还打算带回府里给武氏和祖母,还有放兀和如英几个尝尝,见秦齐就这么剥了一个,心疼的直抽抽,伸手就去夺他手里正在剥的那个.
“快住手!席上这么多菜还不够你吃的!”
秦齐剥了一半被他抢走,见他在那里缠线,笑的眼睛都抽抽了,“我说你怎的这般小家子气,不就是个粽子,不吃还待供起来吗.”
陈方思哼了他声,“我乐意!”
说着手下飞快,将一碟粽子揽到身前,徐泽见他这般稀罕,把自己那碟推了过来,低声道:“不若,这盘也与你.”
陈方思沉默看了他一会,抿嘴道:“你们可听说过庆历七年,御史有言:凡预大宴并御筵,其所赐花,并须戴归私第,不得更令仆从持戴,违者纠举.”
两人摇头,庆历是什么年份,从未曾听闻,见他如此说还当他怕官家怪罪,便安慰道:“思哥儿放心,官家仁德,粽子乃应节御赐,互赠并不治罪,你既喜欢便安心收下.”
年贵妃是他嫡亲姑母,徐泽平日里也多有出入皇宫,故此物对他来说也不十分稀奇.
陈方思摇了摇头,低着头将自己碟里的粽子包好.他并非贪嘴,只毕竟是首次得圣上御赐才稀罕的紧.
几人正说话间,却见盏人又依次来斟酒,席上已经开始第六巡酒,百官按照官职由大到小依次递饮.陈方思等只是学子并不在此列,但还是需饮酒已示皇恩浩荡.却见那盏人手臂一抖,不甚碰倒了桌上的酒盏,溅了陈方思一身,虽不严重,但湿在腰侧下摆位置,看着着实尴尬,他起身擦了擦却更湿了.
“奴才该死,贵人恕罪.”那盏人立马双膝跪地,瑟瑟发抖.
秦齐寒了脸,但也知此时并不是他逞威风的时候,见不少官员已朝这边望来,立马斥道:“滚下去.”
那盏人不敢吱声,急急起身退下了.
徐泽见此,担忧的看了他眼,因喝了不少酒说话有点含糊:“不若去我堂兄那里换套衣裳,就在尚阳殿,离这不远.”
宫宴还有三巡,当不至于如此早散,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便点了头.
他低头与秦齐说了声,借故如厕出了席,让小黄门领着去尚阳殿,等俩人到了殿外,说明了来意,守门的认识徐泽,他是大皇子的表弟经常来此,便放了他们进去.
徐泽进去后领了他去自己经常留宿的院子,拿了身崭新的衣衫与他放在屏风上.
“这是谁的衣裳?”陈方思低头看了看,他跟徐泽身量差不多,这月白色的长袍却略长了些.
徐泽这会儿酒劲有点上来,听他问随口嘟囔:“我压箱底的衣裳.”
陈方思不疑有他,换好外裳稍稍卷了下裤腿,便出了耳房,见他歪在外间榻上睡着了.忙唤外间伺候的内监为他退了鞋袜,给他合衣盖了锦被,这才有暇出来院子逛.
尚阳宫位于乾坤宫后侧,雕梁画栋,琉璃深瓦,正对面的书楼詹首如倒钟般倾斜耸立,很是锋芒凌厉,却用金丝楠木的牌匾刻着“习礼楼”三个大字.陈方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位大皇子,温润儒雅或是深不可测,他不熟悉不敢乱走,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晚了,怕误了时辰出宫.
回去见徐泽还在睡,心道他经常在宫内留宿倒是不打紧,便吩咐人去厨下煨着醒酒汤,等他醒了喝,便只身出了尚阳殿往含光殿走去.
虽则小道上燃着宫灯,只宫内小道曲折迂回,交错盘杂,没人引路,又头次进宫,陈方思没一会便失了方向,寻不到回去的路.
正心下着急,拐过回廊却迎面遇上了朱安.今日宫宴,他穿了身靛蓝色的织锦长袍,头戴紫金冠,在内监手持的宫灯下显得更加贵气高雅.
陈方思暗叹倒霉,随便遇上个内监、婢子也比他强啊.
只既然撞见了,也不得不行礼问安:“殿下.”
“你为何穿着我皇兄的衣裳?”一声质问在耳边炸响.
陈方思抬头,见他神情冷冽,目光犀利,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息.
他心下一紧,咬了咬腮帮子纳闷道:“什么皇兄?我方才饮酒不慎撞翻了酒盏,与同窗借了身衣裳.”
朱安静默了会,看他面色不似作伪,暗叹了声朝他招手:“你过来下.”
陈方思暗翻白眼,我是你养的猫猫狗狗吗,管的可真宽.心里轻嗤个不停,只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得不从,上前几步不耐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安见他拉着张脸,放低了声音问他:“今日宫宴可还习惯?”
“一切都好,劳殿下挂念.”当真是满脸不情愿,就差不耐烦赶人了.
朱安哑然,他似乎对自己越来越放肆了.自前些日收到他的谢礼,明知不是他备置的,但就是舍不得让人收入库房.
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相识才短短几日,说过的话也不过场面奉承,怎么这人就入了眼,上了心.
生来为皇天贵胄,他从不曾委屈过自己,多次被他拒绝心下也曾着恼万分,但一想到他那乖觉又搞怪的机灵模样,那骨相分明就是按他心上人的样子刻的,便怎么也放不下.几日没见心下更惦念了,便想着法儿让他进宫来,这种想法太迫切了,以至于方才瞧见他不在席上,便借故出来寻.
只面前人还是那般避之不及的生疏模样,他第一次生出来些无力感,有点不知该如何对待他.
身后的黄飒见主子这样,心下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弯着身尖声道:“陈二公子是头次进宫,想必不熟悉宫内部署容易走岔路,不若奴唤两个内监与您引路可妥?”
陈方思见被人点破,脸上难得闪过丝尴尬:“那便多谢黄大人了.”
“不敢不敢.”说着朝身后使了眼色,点了两名内监与他.
见人都走远了,他家主子还在原地看.黄飒心下叹气,连着几日见主子对着陈府送来的谢礼发愣,将那不相衬的陶俑搁在书房案牍上,明知定不是陈二公子亲手备置的,却也舍不得收入库房,摆在书房内日日观摩.
黄飒心下很是不愤,看主子这番模样便知此次是动了心的.他自二皇子小时候起便伺候在身侧了,早些年沈妃娘娘也曾为此勃然大怒,但寻遍了御医、游医甚至道士都只道无药可治,这才歇了心思.
只母子两人因此事生了嫌隙,每回见面必定吵闹不休.最后还是沈妃娘娘先妥协,与他约定不管他在外头如何胡来,只年岁到了必须成婚,繁衍子嗣,两人这才相安无事至今.毕竟生为皇子无嗣又怎能继承大统.
这些年来二皇子虽则放诞不羁,却也不见对谁上过心,只这次怕是动了真意.如若两情相悦便也罢了,最怕害单相思.只是看陈二公子那拒斥的模样儿,想来定不会顺遂了.
这少年人犹如炙火,动了云情雨意如不能及时熄灭,必定伤人伤己,还不如强势出手,一番餍足后说不得觉着也不过如此,便也能少了执念.
想着今日晚间的部署,他心下计较了番,轻声请示:“殿下可还回华阳宫?”
朱安这才转身,淡淡道:“走吧.”
这厢陈方思跟着两人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含光殿的门楣,心下烦躁又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快走前几步,不耐问道:“含光殿离这还有多远?”
前面引路的内监转过身来低声道:“回公子的话,不远了,再拐过几道垂拱门,穿过华春宫便可到了.”
陈方思皱了眉只觉得哪里不对,只脑中混沌一时想不起来,照理说含光殿耀如白昼,应是灯火通明,鼓乐声鸣的,可是此处却太安静了,僻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两人?
他突然意识到忽略了什么,明明方才还有一个内监随行,此刻却已不知去向,他心下一骇,背上粟粒颗颗冒起,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却见一只捏着白帕子的手捂上了他的口鼻,怪异的味道冲上鼻稍.
糟了!脑中模糊的念头飞快闪过,他用力挣扎,只脖子被人紧紧勒住,喘不上气他不得不张开嘴巴,来人不知塞了个什么东西进来,下一刻便昏昏沉沉不知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