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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 ...

  •   这厢陈方思出了瓦舍勾栏,也没让豆糕跟着.一人漫无目的的走着,只见不远处汴河上船火通明,幽幽暗暗,桥上小贩吆声叫卖,桥下船夫撑船而过.小妇人、稚角小童、小贩、商客、行人、车夫、脚夫……交织成一片市井生活,布烟火气.

      刚刚气闷未曾进膳,现下却是有点饿了,便像寻常旅人般,随便寻了个干净的摊贩,看着外头立着的招子叫了碗耍鱼辣羹、一碗蝴蝶面、一碟煎豆腐、一碗冰雪冷元子.又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之外只旁席有两人在用饭,与了小贩百十钱儿,便催人紧着他先上.

      摆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妇人头戴布巾,穿着一件粗布抹胸外加青色的对襟褙子.见陈方思生的好看,就跟年画上的公子似的,穿着富贵,叫的吃食又多,便卯足了劲殷勤的泡茶倒水,说话声都较往日细了不少,一双眼睛直盯着他看,倒让一旁的汉子生了闷气,贴她后背适意她收敛点莫太过分.

      妇人瞅了他眼,翻了白眼啐道:“干啥!没点眼力劲,还不快去给小公子添茶倒水,没见那杯底都空了吗.”

      那汉子扁了嘴,一脸怨愤的提了铜水壶便去添茶.妇人又嫌他粗手粗脚,倒水也不知摆个好脸色与客,回来便遭她悄悄拧了回耳朵,只疼的那汉子迭声告饶,方才罢手.

      膳食上的飞快,陈方思饿的狠了,提筷便吃,举止却不见粗鲁,颇为优雅.待得半饱,这才放慢了速度,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不一会便有咚咚的鼓声从河上的船只里传来,和着徐徐的清风,竟让他有种置身事外的脱俗感.抬眼便见到对面的张七圣茶坊内,有一道人影印在窗子上徐徐拾级而下,那影子一点点被拉的老长,不疾不徐的样子让他心都跟着提了起来,好似恨不得那人走的快一些.

      下一刻便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木橼大开的窗子里.右手戴着串菩提珠,提着盏油灯,半边身子落在光影里明明灭灭,有一种奇怪的异样感突然从心底生了出来,他觉得很熟悉.

      那人似有所感,突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犀利.看清那人的时候,陈方思脑中只想到一个词:天下无双.

      他想收了眼神却着魔似的舍不得移开,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与身后的几人低头交待了些什么.便见那群人众星拱月般围着他,俯首聆听,连连颔首点头.没一会几人就出了正门,行了礼各自退散了.

      直到几人俱不见了身影,陈方思才几不可闻的轻嘘了口气,好像怕惊着什么.明明上次见到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陈方思捂着胸口,心中暗骂,真是见鬼了,居然会觉得徐相超凡脱俗!明明最是个俗人,权倾朝野,呼风唤雨.

      又吃喝了一会,便在妇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远了,待回到府上快至亥时.几个小丫鬟见宫灯亮起,远远迎了出来,有条不紊的伺候他梳洗.

      “少爷可算是回来了,今日府里大夫人遣人送了些锦缎匹帛来,还有“止息院”的二姑娘来找过您.见您还未回府,婢子便都打发了.”锦生边说边帮他除冠散发,又拿了软鞋罗衣替他置换.

      “画姐儿?她来做什么?”

      “婢子也没问,待她下次来奴便问个清楚.”锦生挂了外衫于屏风上,又拿来小丫鬟备好的鎏金盆,兑了热水于他净足.

      木生在一旁绞帕子为他擦手,闻言便道:“还能是什么事,再过几日便是二姑娘的及笄礼了,这是变着法儿给您来提个醒呢.”

      锦生瞪她:“没得编排主子姑娘,少爷就是脾气太好了,惯的你们几个没个尊卑上下.”

      木生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转身又去铺床.

      陈方思见此,笑笑也不恼:“好了,木生还小,往日里还得姐姐你多照看些,咱们室内说说也便罢了,出了这屋可得谨慎着些.”

      “婢子晓得,少爷您放心,在外必不乱言!”木生脆生生的应道.

      陈方思内心转了转便对锦生道:“算下日子确是没几日了,你去开了我内库房,挑拣几样姑娘家爱的玩意与她作礼.”

      锦生闻言撇了嘴埋怨道:“您那小库房老鼠都不爱来呢,年前节下,笔墨纸砚可都费银子,您每月十两的例银都在这儿存着呢,您数数.”说着便开了内室矮柜的门,从内捧出个漆黑檀木未雕花的素净匣子,打开后只见几个碎银散在里头,一眼瞟去干干净净.

      陈方思心酸,终于记起去岁岁考放榜后,老头子便停了他月例,算算日子他已经三个月未发月钱了.

      想到此处不免心酸,还真被赵放兀那厮说准了,看着锦生委屈道:“劳姐姐帮我管着这点银子,可是大材小用了.”

      “可不敢,但凡您读书上点心,老爷也不会管着您的花销了.”

      “罢了,你去取了过年那会儿老太太那得的金裸子、金豆子、金花生些来,明日去翠菩楼,让人打套时下流行的头面来.”想着女孩子一生也只得一次及笄,“再开了我那匣子石头,挑些珊瑚、玳瑁、玛瑙嵌着一起打.

      锦生闻言收了匣子,又忙着将人安置妥当了,便取了钥匙去开另几个匣子,把明日要用的细细挑了出来另外放置,带着众丫鬟退了下去.

      立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锦生几个便准备了洗具来唤他起床,只见他被子及腰,露着背撅着屁股睡的正香.

      “少爷,您再不起今日又赶不及用早膳啦.”

      陈方思拉过被子兜住头只做听不到,几人又不敢去拉被子,只得伏着身子低声相哄,见他还是不理,两丫鬟只得无奈的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招了招手唤了几个在外候着的小丫鬟们进来,几人有条不紊的去扯被子,又合力将人扶了起来,一人捧了牙具漱杯,一人端着棉帕水盆,就着他半坐的姿势就开始捣鼓.

      没半晌便收拾妥当,陈方思哼哼唧唧的就是不睁眼,跟个没了骨头似的软娃娃,由人摆布.待锦生为他套好了鞋袜,才见他懒洋洋的起身,拖着步子困困顿顿的去耳房放晨水.

      在马车里就着豆糕泡好的茶水,囫囵吃了个肉丝饼,一碗盐煎面.赶着太学最后一声钟鸣后落座,伏着头撑着下颌开始打盹.熬了一节课后,便见任如英几人聚了过来,敲了敲他的案桌.

      他掀了掀眼皮,嘟囔着声音:“别敲了,让我再睡会.”

      他肤色太白,便衬的眼下的青黑特别明显,唬了几人一跳.

      “思哥儿你昨夜做贼去了?”赵放兀挤到他身旁挨着他落座,秦齐也自后桌伸了头去看他.

      “别提了,一宿没睡好.”陈方思无奈,昨夜胡思乱想本就睡的迟,结果梦里还碰见那个学子一路追着要给他暖被窝,还要撕他衣裳,他不依就扑过来对他又抱又咬,吓得他撒腿就跑.

      一路跑到汴河边上,看到成千上万盏花灯在河上漂浮,顺水而行,星星点点散布在黑幕里,好似万星坠湖.

      他觉得熟悉,隐约想起去岁元宵节的花灯会,他挤着人流去放花灯,游人摩肩接踵,互相推搡难以前行,他像一只小帆在人潮里起起伏伏.不慎踩了谁的脚,那人伸手扶住了他,他转头去看,只见手腕上戴着串褐色菩提珠,藏蓝色的绸缀下是双官靴.

      他急急说了声抱歉,抬头看到他的下颌,再往上便见到一双包罗万象的眼,印着漫天的花灯,仿似莲台坐下的佛子,对他低低说了声无碍.

      他不知为何突然痴了……

      直到那张面目模糊,他猛然惊醒.那日,竟是徐相!

      这件事早已被他忘之脑后,明明当时并未看清那人的脸,也未听到他说话便被人流卷走了,竟然就梦到了,真是邪了门了!

      任如英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陈二,你做什么出神呢!”

      他暗自呸了一口,打着哈欠道:“还不是这几日被射课折腾的没精神,现下我看到周学究就更头疼了.”

      “别提了,那老头说三日后要交一片策论.我这回去挑灯夜读也不知来不来得及.”赵放兀皱着眉满脸忧伤.

      “?”

      陈方思惊住,什么时候的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就知他完全没在状态,赵放兀拍着桌子道:“还不是上京斋那群人惹得事,据说前几日二皇子回宫面圣,圣上直赞二皇子文理周密,辞理精纯,策论写的已初具火候,假以时日必成大家.日前又下了口谕褒奖了钱大学士,直夸他博学多闻育人有方.又着礼部于半旬后在太学举办个鉴文宴,届时择前十名入宫赐宴,沐浴皇恩.周老头就憋着一口气呀,就想着我们嘉荣斋也出篇绝世佳作,不仅能煞煞那钱学士的锐气,还能上达天听,直面圣颜.”

      几人面面相觑,都唉声叹气,简直就是飞来横祸!一时众人都没了声响,还是任如英突然甩过来一个匣子,被赵放兀一把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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