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娘子的创业观察实录》九章算法

48、小别

　　冬至过后，天盛朝中发生一连串变故。先是大皇子被禁足，温王被遣往肃蜀，而后枢密使被贬，由翰林院赵谦暂代枢密使职责。此外，枢密院其下兵房官员尽数被刑部收押，至今已近二十日，尚未传出任何消息。
　　安州朝臣贵胄家中虽不安生，可民间热闹不减，百姓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迎接一个多月以后的元旦。而李言乐，自冬至那日相遇，她本想同连千桑多走动，可没想她匆忙离开了安州，只留下一句来日再见的话。于是，除了忙活商会的事，李言乐空暇的时间多数用来学习武艺，明月楼那边也去的少了。这么一来，吴芝雪来沈府的次数倒多了起来。

　　这日，渭城商会的两位先生在留雁阁宴请众人，前来的除了渭城的掌柜们、安州商会的几位先生，竟还有长兴镖局的人。原来，长兴镖局恰好接了一趟去渭城的镖，押镖的还是周行安的大徒弟，此人武功高强，风评甚好。因着近段时日天盛国内有些不太平，商会的先生们便商量要提早回渭城，如此便可同长兴镖局的人一路，好有所照应。
　　此次设宴，一是为了答谢安州商会及长兴镖局，二来便是为了告知各渭城掌柜做好准备，三日后启程回渭城。
　　“还以为至少得到十一月底才回去，没想月中就要走。”
　　“是呀，我还同我朋友约好下次落雪要去离岛呐。”
　　“我婆娘让我带的东西这几日得备上了。你们可有什么要买的，一起去？许能还些价。”
　　掌柜们小声谈论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李言乐静默的听着，想着自己这拳脚功夫的学习才刚开了个头。

　　“你是在可惜回去后没人教你武功？”伊古岚坐着，右手支在石桌上，撑着头看李言乐。他本是来找沈泽的，可沈泽不在。他又听侍女说李言乐在后院练武，心中好奇，便过来看看。
　　“我以前也同沈泽说过要习武的话，后来半途而废了，如今怎能再次食言。”
　　“啧，我若是那雪鹰，巴不得你食言。”看着李言乐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扎马步，伊古岚直摇头道。
　　“他倒是说过我资质平平，不适宜习武。我也不是真以为能练出些什么，强身健体罢了。若遇上事，能多挨几天饿、多跑些路也是好的。”李言乐这马步已蹲了一会，如今快坚持不住，声音都有些发抖。
　　“实在的小兔子。”
　　“呼——”
　　李言乐这马步已撑到极限，站起来吐了口气，松了松手脚，走到桌边拿起沈泽给的小册子，准备按照上面画的小人练习。
　　“小兔子，三日后离开，你只担心习武的事，没有舍不得某人？”伊古岚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闻言，正要踏入院中的沈泽脚步一停。
　　而李言乐只是瞥了伊古岚一眼，故作认真道“伊楼主，芝雪不喜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切记。”
　　“我天真可爱的小兔子哟，被雪鹰带坏了。”
　　“伊古岚，你可见过能驯服雪鹰的兔子？”沈泽自月下阴影中走出，朝二人走去，最终停在李言乐面前，牵起她的手捂在手心。
　　“三日后就走？”
　　“嗯，今日才得的消息。”
　　先前未定下来何日回渭城，李言乐还颇想早日回去看看他们甜水铺的新店面，还有周冉挑选的香粉铺的位置。可如今真要走了，她又希望离开的日子晚点到来。安州的这几个月，像极了一场梦，身在其中只道岁月漫漫，醒来方觉时光转瞬即逝。
　　“不能等到元宵后吗？我想周冉不会怪你。”
　　“可我会过意不去，我这个二掌柜已经当了三个月的甩手掌柜了，而且我也有些想冉姐和吴叔他们。”李言乐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一笑道“冉姐说小满近来个头窜得飞快，等我回去那会他许能比我高出一个头。还有玲儿姐姐的婚事定在十二月，早些回去我许还能赶上。”
　　“也罢，早些回去也不是全无好处。”沈泽说着将李言乐被风吹起的发丝别到了她耳后。
　　“嗯？”
　　“你说要等周记再开四间铺子，我才能上门提亲。你早些回去干活，我便能早日提亲。只是李掌柜，别让我等太久，我可不想真等上两年。”
　　“不对哦”伊古岚突然出声，指着李言乐，又看着沈泽道“她说要走，你这么随口一留自是留不住，撒泼打滚、强取豪夺的路数都得用上。还有你”伊古岚收回手，转向李言乐，似笑非笑道“他若真在意你，不应当跟你回渭城吗？”
　　“伊楼主这就狭隘了，就像我得回去渭城，沈泽在安州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之长久岂只在于朝朝暮暮。”言罢，李言乐抬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泽道“自然，虽说非走不可，但这不表示我没有不舍。”
　　“嗯，我明白。”
　　沈泽摩挲着李言乐纤细手指上突兀的冻疮，心道梁镇冬日亦是寒冷，怎么在安州就长了冻疮。这般想着，他索性将她的手环到身后，藏在了厚实的斗篷里，李言乐便跌入了他怀中。
　　而伊古岚，他本是想挑拨一番看热闹，如今看他二人依旧腻歪，只觉自讨没趣。他同沈泽去书房内说了一会话，便说要离开。离开前，李言乐托他转告吴芝雪她三日后要回渭城的事。

　　“芝雪同我说要离开安州。”看着伊古岚走出沈府大门，身影渐渐没入人群，李言乐同沈泽说道。
　　“西南突发疫情，朝廷广征医者，她托我将她编入遣派名册。那句话，你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倒不是，只是如今想起这事，方觉我那话听着刻意。对了，飞影他可要回来了？”
　　“遇上些事，还得在流云岛待几日。”
　　“多待些日子也好，能带言明再多熟悉熟悉流云岛。不过，你为何要将言明送去流云岛？我看飞影挺不舍的。”
　　“流云岛上有众多掌事，每位掌事都精通武学、医术、天文等至少一项技艺。我希望言明对这些都能有所涉猎。而且，隐阁各部的主事都来自于流云岛，他早些同他们熟悉并无坏处。我希望两年之后，他能在隐阁独当一面。”
　　“你这是想让言明做隐阁下一任阁主？”
　　“是，言明悟性极高，一点就通。根骨虽不算上佳，可有飞影帮他，倒也无碍。”
　　“言明聪明果断，的确是个好人选。不过，为何是两年？”李言乐隐隐觉得这两年的年限与她有关。
　　“因为李掌柜你说最多让我等两年，两年后即便周记开不了那么多铺子，我亦可上门提亲。言乐，也给我两年时间，我会把师兄的事处理完，隐阁的多数事务也会交给飞影和言明。而我就安安分分地在渭城当沈家家主，守着家主夫人，如何？”
　　听到那声家主夫人，李言乐的心怦怦直跳，声响闹得她都快听不见自己那声“嗯。”
　　见她面露羞涩，沈泽轻声一笑，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李掌柜，接下来这几日，商会那可还有事要忙？”
　　沈泽这一问，李言乐倒真想起些事。
　　“商会那无事，可我得去采买些香料带回渭城。冉姐说吴叔用我之前寄去的食料新做了几样汤，味道虽不错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我得再去香料铺看看。还有来年要开张的香粉铺，我听闻外邦又传来······”
　　李言乐说了好些事，沈泽耐心听完，道了句“我与你一起去。”
　　“好。”李言乐笑着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