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娘子的创业观察实录》九章算法

47、李言乐的梦

　　眼前这人，连千桑先前只是在晚宴上远远看过几眼，如今离得近了不得不感叹，沈昊的孩子倒是没辱没了他那张脸，只是······她似乎还在他身上看出了些方灵的影子。
　　对连千桑毫不掩饰的打量, 沈泽未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反而是俯身一揖，恭顺地唤了声连姨。
　　“别，这声姨我可担不起，我同你爹不过是说过几句话的交情。我近些年极少在天盛露面，认识我的小辈可不多，说吧，你找我是为了什么？”连千桑听过一些沈家这年轻家主的传闻，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如今做出这幅恭敬的模样，定有所图。她又想起昨夜她偷摸地跟在李言乐身后，见她竟进了沈府，这沈家主今日上门难道是同她那外甥女有关？
　　“言乐唤您一声连姨，我亦当如此。”
　　“哦？”连千桑虽有八卦的心，可面对这不熟识的小辈，仅是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静待这小辈接话。
　　“我今日来，是为了蝶姨的遗愿。”沈泽并未解释他同李言乐之间的事，直接抛出了此行的目的。
　　闻言，连千桑收敛了笑容，道了声坐吧，又屏退了厅外候着的侍女。
　　“你见过我姐姐？”
　　沈泽粗略说了拂了真人遇上李景祺之后发生的事，末了说道“蝶姨撑着最后一口气嘱咐了我几句话，说希望言乐像平常的小娘子一般生活，不被卷入江湖争斗。”
　　连千桑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沈泽这话里的意思，语气不屑道“怎么？你这是让我离言乐远些的意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前辈误会了，前辈自可与言乐随意往来。只是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晚辈希望前辈不要同他人提起。前辈当年言行略有些出格，江湖中小肚鸡肠之人不在少数，我只是怕他们知晓言乐的身份，会来找麻烦。”
　　“怎么？这些麻烦都摆不平，你有什么资格照顾言乐。我大可将她带到夜吴，只要她跟着我，便不会有危险。”
　　“我虽可差人暗中护着言乐，可她不是笼中之鸟，日日被人盯着的日子，她不会喜欢，更不要说将她困在身边。”
　　连千桑冷哼一声，心道今天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来触她霉头，怒气一上来，她便瞪着沈泽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昨日我同言乐说起她爹娘之事，她神情诧异，想来对他们的过往是丁点儿也不知晓。可你呢？你什么都知道，却瞒着她。你若说瞒着她是因着姐姐的遗愿，可你又做了什么？我昨日留她过夜，她说有事要办一定得走，我见她脸色不好，说至少将她送到家中，她又再三推托，想来就是在护着你。她怕我知晓你对她的欺瞒，将你毒打一顿。你自己喜欢她也就罢了，偏偏她对你也有意。沈家主对自己没点认知吗？你这样的郎君，要勾言乐这样的小娘子，不费吹灰之力。只要她同你在一起，便逃不开这江湖的麻烦事。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假惺惺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沈泽无法辩解哪怕一句。连千桑说的没错，他早就背弃了对蝶姨承诺，如今再拿这话来要求她，实在虚伪。不过虚伪这二字，他听得多了，也不在意。
　　“晚辈自知理亏，可前辈若还看重同蝶姨的情分，还请为言乐忍耐一二。如今外人只知我是沈家家主，不知我其他身份。待我做完该做的事，我便只会是沈家的家主。”沈泽说完话，对着连千桑深深一鞠躬。

　　李言乐才睡去没一会，忽听得有人喊她。她睁开眼，无边的星空以及河上数不尽的花灯便尽入眼底。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李言乐循着来声的方向仰头看去，只见沈泽正弯腰将手中的花灯推入河中，而后朝她伸出手要牵她起来。他笑着看她，眉眼间的暖意像是经过一整个春日和风的吹拂，温柔得没有一丝冷冽，这样的沈泽，李言乐觉得有些陌生。她拉着他的手起身，开口想唤他的名字，可一出声，她竟听自己喊了——小白哥哥。
　　李言乐心中正诧异这是怎么回事，而此地又是何处，只听沈泽道了一句“这大好的日子，怎么皱眉？”说着，他抬手抚过她眉间，而后又道“这河灯也放了，李小娘子，可以回去了吗？再晚李叔又要怪我了。”
　　李叔？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李言乐方想问些什么，四周的景象却变了。
　　这里是······
　　她瞧见一对男女正在前面点天灯，那女子容貌倾城，那男子儒雅温润。见此情景，她的眼眶忽的红了，她想这大概是一场梦，入梦的是她离去多年的爹娘。
　　那扶着点燃的天灯的郎君瞧见沈李二人，与对面同扶着天灯的娘子说过话便直直朝二人走去，而后面露不满地将李言乐从沈泽身边拉走。
　　沈泽无奈摇头道“李叔，我若说是言乐将我拐出去的，你可信？”
　　“信你个大头鬼！”李景祺回头瞪了沈泽一眼，而后立马回过头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态度同李言乐说道“言乐，这天灯点好了，赶紧来许愿。”
　　“阿泽，你也过来。别管你李叔，左右我们言乐都是要嫁给······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哭了，难道阿泽真欺负你了？”慕蝶正柔声招呼沈泽一同来许愿，却蓦地被李言乐抱了个满怀，天灯便从手中飞了出去。
　　“没有，我、我只是，只是很想你。”李言乐哽咽道。
　　“傻孩子，别哭了，娘将这个愿望许给你。”慕蝶轻抚着李言乐的背，瞧着天上星星点点的天灯，说道“我希望我们家姑娘这一辈子能够顺遂平安，不必富贵名扬，只求平常欢欣。”
　　“小蝴蝶，你这愿望也太模糊不清。我就实际得很，我希望我们家小言乐改掉爱哭的毛病。”
　　李景祺的话让李言乐一愣，她想起爹爹遗书中的话——言乐，不要哭了。
　　如同第一次读到信中这话时，李言乐的眼泪掉得更快了。可如今与那时又多少有些不同，她已不再哭喊，只是伏在娘亲肩头默默流泪。
　　“愿望说出口便作不得数了。”
　　李言乐话方出口，身下忽然一空，人便摔到了地上，而慕蝶的声音自远处飘来。
　　“在我们这，愿望都是要说出来的。可愿望终究只是愿望，言乐，想过何种日子，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凭心而为。”

　　李言乐醒来时，只觉脸上冰凉，睡梦中泪水滚落脸侧，亦湿润了青丝。她穿上衣裳，走到窗边推开窗，只见日光耀眼，天空湛蓝，鹅卵石铺成的道路被照得发白。
　　一清俊挺拔的身影，踏着微暖的日光自小径而来，看到李言乐，他笑着朝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包。
　　“言乐，我给你买了杨家的烧饼。”
　　李言乐小跑向来人，顺势扑进了他怀里，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不确定地唤了声“沈泽？”
　　沈泽先是一愣，而后回抱了李言乐，笑道“早知道几个烧饼就能让李掌柜投怀送抱，我先前应日日都来送饼。”
　　李言乐无视了沈泽的打趣，问道“有甜的吗？”
　　“自然，红糖和芝麻白糖的，你想吃哪个？”
　　“我都想要，我们一人一半吧。”
　　“那就多谢掌柜的赏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