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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刺杀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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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衣人轻轻一跳,便翻身进了一座官员的府邸,此人后腰处挂着特制的箭铳,左腰处挂着一只箭筒,里面只装着几支只有两寸长的短箭。他一路沿着院子围墙进了书房,书房中的窗边站着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从窗户往外正好能看见庭院里的一棵粗大的柳树,似乎在此伫立已有百年之久,而柳树的枝丫上有新生不过几天嫩芽,随着柳枝被风吹得一摆一摆的。
中年男子听见有动静,也不回头,只是平静地问道:“如何?”
黑衣人回道:“主人料事如神,确有人想去杀他,还问了他话,不过我在杜如海回答之前将他解决了。”
中年男子微微蹙眉,“可看清是何人?”
黑衣人道:“穿了夜行衣,看不清何人,但是他们一共两人,其中一人使剑”
中年男子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黑衣人拱手道:“是。”这时如果站在他旁边,可以看见他右手手腕处有明显的月牙标识。
江落之醒来之时,发现鞋子已被脱去,躺在自己的床上,宋如许则坐在屋中的桌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江落之回想起来发生的事情,心中生气了无端怒火,将脸别开,冷漠到:“为什么阻止我?”
宋如许回答“陛下的旨意是杀了他,他既已死,就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
江落之语气冷若冰霜:“有没有必要回去是我的事情,你凭什么拦我!”
宋如许盯着江落之,道:“对不起,但是要保护你的安全是我的事情,你回去无疑是送死。”
江落之沉默了半晌,最终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想明白了,低着头,对宋如许轻生道:“对不起,这件事确实是我冲动了。”
宋如许微怔,他完全没有想到江落之会不再继续怪罪自己,不仅如此,他还道了歉。
江落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遇到这事总是不能冷静下来。”
“愿意和我讲讲吗?关于江大人的事情。说不定以后我可以帮上忙”
江落之微怔,他抬起头,看见了宋如许认真的神色,想到了昨晚在杜府外的失态,全被他看在眼里了,也罢。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透露秘密给别人的人。于是‘嗯’了一声。便起身坐在床头,边穿靴子便问,“你应该听过外面那些传言吧,说什么当年,是陛下在宫中被刺客刺杀,领侍卫内大臣为保护陛下中箭身亡。”
“嗯,这件事我当时在陵州时也听说了。”
江落之苦笑:“他们根本不是在皇宫之内遇刺的,而是南边一个名叫溧水的小镇。”
溧水,地处盛乾国南方,因有一条名为溧水的江穿过而因此得名。此地气候适宜,适合农作,百姓勤恳,靠着这临靠溧水的土地,过上了比较富饶的生活,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宋如许问道:“溧水……陛下和江大人怎么会去那里?”
江落之道:“我后来也是根据母亲的回忆和皇帝的描述才理清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受诏入京担任兵部尚书一职,三年间,父亲深得皇帝信任,于是一路升职,在我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九年前,父亲做到了一品武官,成了领侍卫内大臣。”
宋如许道:“那正是出事那年?”
江落之又道:“没错。当时皇帝突然收到一封不知哪里来的密信,密信上说有人在溧水私自屯兵,操练,有谋反之嫌。皇帝想证实密信的真实性,又怕消息传出,扰乱民心,于是派了一个官员去查,最后传回消息说,那官员在探查完毕,回京的路上突发疾病,不治身亡。皇帝便怀疑是有人谋害,于是又派了两名亲信的官员去查探,最后带回的结果却是溧水安定,并无私自屯兵之事。”江落之顿了一下,问宋如许,“你说这时候皇帝会怎么想?”
“这两名官员被买通,或是受到威胁了?”宋如许回答道。
江落之点了点头,“皇帝当时也的确就是这样想的,私自屯兵若属实,可见背后之人势力之大,能让皇帝的两个亲信臣子都顶着欺君之罪,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不肯道出实情。于是皇帝决定自己去查,跟随之人既要无比信任也要武功高强,必要时刻可保他安危,于是我父亲就随他去了。这件事自是要对外保密。”
“陛下要上朝,这事如何保密?”宋如许问道。
江落之道:“对外称病,由太傅暂理朝纲。当年,他们为了不暴露,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侍卫,一行四人便到了溧水。他们刚到溧水,行踪就似被人看穿了一般,被一群黑衣杀手追杀,打斗间,他们看到了那群人右手手腕处有月牙状的标志,这是是江湖上一个专业的杀手组织才会有的标记,并不常出现,人们称他们为“暗月”。父亲深知他们实力不弱,若是耗下去,所有人都不能脱险,于是让两个侍卫先带皇帝逃离,他自己留下来阻挡他们,以一敌多。”
江落之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父亲后为一支暗箭所伤,这才败了下来”
宋如许心中一惊,看向江落之,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支暗箭与昨晚杀了杜如海那支一样?”
江落之缓缓闭上眼睛,神色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嗯…… 都是只有两寸长的短箭,那使箭之人通常都是暗中偷袭,为的就是一击毙命。”江落之继续讲述在溧水的事情,“再之后,皇帝与一个护卫互换了衣服,皇帝一人一路,造成一个护卫护送皇帝逃走的假象,这才逃过一劫。”
宋如许问道:“那后来如何处理的此事?”
“后来,皇帝归京,以为掌握了切实的证据,发兵前往溧水,却不见一个私屯之兵。”江落之苦笑一声,“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么短的时间内,大批士兵转移应该不会不露踪迹,难道说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屯兵之事?!那封密信是假的?”
江落之苦笑:“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设好的局,等着皇帝往里跳,只要把去查案的第一个官员杀掉,皇帝就会坚信密信所言非虚。不论后面派多少亲信去查,带回来的真实消息,也会被皇帝曲解为假消息,如此还能离间皇帝和他信任的臣子。那人算定了最终皇帝定会亲自去查,又会因为没有实际证据,还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安排了刺杀。而且,就算最后刺杀失败,也不会查到私自屯兵的任何证据,因为根本就没有这回事,或者说,有屯兵也不会是在溧水。当年若是刺杀成功,背后之人随即便会发兵汴京城。”
宋如许皱眉道:“背后之人定是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也对陛下了如指掌。”
江落之点了点头,“所以皇帝回京也不能将此事展开调查,只能按下,散出在宫中遇刺,而大统领护驾被杀的假消息。”
宋如许问道:“那你是怎么介入这件事的?”
江落之笑道:“当时我是什么都不懂,母亲说父亲在宫中照顾陛下,有段时日不能回家,我就真的信了。直到父亲离世消息传回家,母亲才哭着告诉我,父亲离京前让她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却没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在宫外闹着要皇帝给江家一个说法,也不知当时哪来的这股子劲儿,宫人们因我父亲刚刚殉职,不敢拦我,那时候我觉得害我父亲去世的就是他。”
“那陛下见你了吗?”
江落之答道:“嗯,我闹得很厉害,他无奈之下见了我,后来,在我保证了绝对不外泄的前提下,把事情都告诉了我。皇帝说他会查明此事,要我在外要装作不知,才可保护家人的安全。于是,从那之后,大家都传,我仗着父亲保护过皇帝,对他极其蛮横无理,皇帝也因为这事对我有求必应。”江落之苦笑道:“我还因此得了个清荣君的称号。”
宋如许微微颔首,捏紧了手中的杯子,“所以你才不喜欢这个称呼吧……”宋如许想到了事件中的江母,于是抬头看向江落之,“那江夫人那里是怎么交代的?”
江落之道:“我父母情谊深厚,父亲突然离世,母亲虽然很伤心,但觉得父亲保护皇帝是他应尽的责任,便常规劝我不该对皇上这般无礼,为护母亲安全,我不能将事情真相告知于她。母亲说,父亲提过,百年之后要安葬在家乡,在云州城远安镇将父亲安葬之后,母亲就坚持要在家陪着父亲,不随我来京了。”
宋如许微微有些心疼:“所以你就一个人回了汴京城?”
江落之道:“嗯,虽然那皇帝说他查,但我知道,他碍于身份,不好查,我既知事情真相,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于是待在汴京,暗中查案,有时也会帮他处理一些明面上处理不了的人。”
宋如许疑惑道:“那在我来你之前是怎么杀人的?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江落之道:“你听说过‘孤影’吗?我同他们首领有些交情。”
宋如许道:“孤影……嗯,在陵州便听说过,据说是一支个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组织。他们行踪不定,目的不定,唯一确定的是,他们每次出现必定会有人死”
“孤影”传说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支专门以为杀而生的暗卫。江湖上有人说,他们每次出现,都是身穿黑衣,脸着面具,结队而行,有时几人,有时十几人。他们手段残忍狠毒,个个武功高强,身怀绝技,而武器却各不相同。他们的身影遍布全国,据说全员有百余人,而朝廷多年来都拿他们毫无办法。
能组建统领这样一支杀手组织的人,人们就更为好奇了。孤影的主人名为洛郁尘。传言中,她是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脸上带了黑金面具,不曾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有的说她从小遭家人抛弃,心生黑暗,据说根据心情杀人。也有的说她是一个身若桃李,心似蛇蝎的美人,杀人不眨眼。
宋如许沉思了一会儿,道:“所以,那孤影的主人常帮你做事?”
江落之微微一笑,道:“那群人跟他们的头领一样,不过也只是一群可怜人罢了”
宋如许听完这段真实发生在江落之身上的事,心中有些触动。江落之当年也才15岁,却要一人面对这么大的事情,不能将实情告诉包括母亲在内的任何人,大概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独自忍受非议了。宋如许这样想着,心脏不禁有些刺痛,仿佛他亲历了这些事一般,他看着现在已经能将这些事云淡风轻讲出口的江落之,他知道他的内心其实一直没有放下,“我会陪你查出杀害你父亲的真正凶手。”
江落之微怔,随即望向宋如许,露出了那熟悉的笑容,“那我就先谢谢小如许啦。”
宋如许有些恍惚,他知道江落之只是把他的话当做了玩笑话,但是他并不在意。
江落之心道:九年都过去了,没想到让他第一个说起这事的人竟然是一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的小护卫。果真是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