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十元枝枝

7、巴掌 “你要真觉

　　一连几天，阿青都阴沉着脸早出晚归。他在与她怄气，阿云看得出来。可她心里有怨，不知如何宽慰阿青。况且，阿青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那晚阿青带着熏人的酒气归来，一回来便动手动脚，可女儿在场阿云自然不肯，一直躲闪着，拍开他作乱的手。
　　但她望着阿青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担心，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怕阿青难受，便起身去厨房想泡蜂蜜水让他醒醒酒。
　　身后传来温热的气息，阿青也跟了上来。他环着阿云，弯着腰将脑袋埋进她的肩里并不言语，仿佛用尽了力气。阿云知他心里头不好受也静静陪他，手边动作未停。过了会，阿云转头对阿青说道：“好啦...给你泡了水，先喝点吧。”
　　阿青喝了酒总是有些呆愣，迷瞪瞪地坐在椅子上抱着茶缸一口一口喝着水。喝完他又挪着身子靠近着阿云，闷声说道：“我挣的钱不够花，还不让你出门工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阿姐...”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心结，阿云知道不是几句话便能开解的。但也许是今晚他的示弱让阿云有所触动，她愿意再次对他敞开心扉。
　　她将膝盖靠近阿青的方向，将身体侧向他。转头看到小芝正自个儿趟床上玩着玩具，便暂时放下心，继续托着下巴对阿青说道：“阿青...我早和你说过。日子是咱们自己的，你又何苦去在乎别人怎么看，人心隔着肚皮也不是我们都能琢磨透的，关起门来甭管他们。我们过好不就好了？
　　从前我不在乎你赚得多少，现在同样是这个理。可我们有了小芝，女孩子终归需要富养的，现在的情况咱们怎么能让闺女过上好日子啊...
　　我知道你怕别人说你，说你没本事...可我知道你不是，你觉得我出门工作丢你的脸，我可以暂时听你的不出门。可情况是我们钱不够用，我也想为家里出一份力的...女人工作没什么丢脸的...”
　　她不知阿青听进多少，只捧着他的脸与他对视：“阿青，你信阿姐一次好吗？”
　　看着眼前的女人满眼真诚地望着自己，阿青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想答应，想说好。可他在她面前一直抬不起头，这些年他一直在追逐着阿姐的背影，终于让她能够依赖了。
　　说他自私也好，卑鄙也罢。他也想被自己的女人崇拜、仰望。他只是现在不如意而已，只要给他时间他总能千百倍地赚回来，养活她们母女。
　　想到周岁宴时丈母娘、小舅子看自己的眼神，时至今日他依然觉得羞愧、无地自容...想到她家人轻蔑的眼神与毫不尊重的话语，他的呼吸一滞。
　　不...他享受阿姐向他伸手要钱的感觉、喜欢掌控她人生的滋味。他不想交出去，也不愿意再有人提到他配不上她这样刺耳的话。
　　因此，阿青什么也没承诺。只抓着她的手指吻了吻，开口道：“阿姐...你们家人都瞧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你去工作了...也是想和他们一起羞辱我吗？”
　　他低低地笑着：“阿姐，我配不上你，我什么都没有。可是...可是...我只有你啊...你能不能别和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一样，也瞧不上我。”
　　这话听着诛心，阿云抽回了手回嘴：“谁瞧不上你？我家人替我委屈几句也有罪了啊...小城是我亲弟弟，你就这么看他的吗？他们是我家人！！”
　　听到阿云的反驳，他的心止不住抽痛，语气中带着不被认可的委屈，“我才是你的家人！我是你的丈夫，阿姐...我才是你唯一的家人。他们算得上什么呢？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阿青越说越激动，径直起身把她拉起：“你要为了他们，一块羞辱我吗？”
　　阿云觉得他不可理喻极了，此时也没了好脸色，只冷冷瞟了阿青一眼，“鸡同鸭讲，和你说话真的很累，就这样吧。”挣脱着想走，她甚至气得脑仁发疼。
　　她受够了...阿云手里用了力气想挣开束缚，吼道：“你烦不烦啊！你到底要怎么样？”阿青看到她冷漠、嫌恶的样子，与外面那些人的身影渐渐重叠...霎时间，失去了理智。
　　将阿云甩开，又上前狠狠地补了一巴掌。嘴里念叨着：“外人觉得我没用...你也看不起我...你怎么能看不起我？！”阿云仰面倒地，此时正蜷缩着身子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子。
　　靠得太近，他呼吸间带着熏人的酒气让阿云忍不住恶心，胃里不断翻腾着。她不断地吞咽着试图压制。但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双颊失去了控制一阵阵颤抖着，眼泪簌簌地流。
　　阿青神色有一丝清明，看到她样子。慌乱地握住阿云的手，却又发泄似地推开对着门框狠狠地补了一脚。
　　阿云不知道这时他是否回魂，但她也不想关心了...
　　她豁出去般向前：“打啊！怎么不打了？”他犹豫着把手伸向阿云想安抚她，可阿云不想，她流着泪爬起推了他一把：“你要真觉得我们一家看不起你，觉得我阿云瞧不上你，你今天就打死我好了！”
　　他被推坐在地上，手掌撑着却未再向起身，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忍不住将脸埋在双膝间嚎啕大哭的阿云。阿青酒意散了大半，理智也逐渐回笼。
　　他双膝跪地，朝阿云的方向爬去。想要抱住阿云，却被她侧身避开。
　　“阿...阿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今天心情不好，我该死！都是我该死！”他抓着我的掌心向他的脸扇去，哭着：“阿姐，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打我吧，我刚刚喝醉了...我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阿青拉着阿云，哭得狼狈极了。但阿云只是侧目看他，心如死灰。
　　他觉得委屈便随意侮辱她的家人、侮辱她，可究竟是他自己看不起自己还是外人瞧不上他？也许他也不清楚，可是作为妻子作为...他的阿姐，她阿云又做错了什么啊...她尽力做着他的后盾、解语花，为他生养孩子给他支持。
　　好不容易进入正轨的事业说放弃就放弃，他没能耐赚大钱那她就收起以往小资做派，陪他过着省吃俭用的日子。难道还不够吗？
　　人人都问，他有什么好？从前她觉得阿青哪哪都好，虽然家穷婆母好赌，可他一表人才又聪明机灵，总会出头。过去那个在店铺门口点灯接她回家、为她洗脚、说着会带上她过好日子、会将她的父母当做亲生侍奉的男人，似乎消失在了这不短不长的岁月里。留下了这个拧巴、自卑又自私的男人。
　　现在若是有人问阿云：他有什么好？阿云也想问问自己，是啊，他到底有什么好？
　　阿云别开眼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起身抱着小芝，说道：“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睡吧。”
　　今晚这场闹剧，阿云不想同从前那般陪他散场了。没心情管他是否回应，走进客房落了锁，卸去一身力气。滑坐在窗前捂着嘴，泣不成声。
　　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着、怀里的女儿无知无觉的扬着天真的笑容、门外的男人小声倾诉着道歉着...阿云抬头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想着：怎么就将日子过成这样了呢？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