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十元枝枝

8、回家 “你也是有

　　第二天清晨，阿云便带着女儿回了娘家。阿珍看到女儿脸上明显的指痕与红肿的双眼，便知不好。急忙从她怀里接过小芝，又指挥着阿圣给女儿拿些早点。阿云没什么胃口，只是恹恹地拿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阿圣看着女儿这副面容哪能安稳坐下，只一遍遍在女儿眼前踱步。但阿云自小心气便高，他不敢随意开口伤了孩子自尊。只得扯了扯妻子衣袖，二人使了眼色。看到妻子递来的眼神，才定了心神坐下。
　　他用手指轻敲着桌面，琢磨着如何开口。思索了好半晌，却被阿珍抢先开了口，“云啊，这脸...他昨天打你了？!”寻思半天的话语被问出口，阿圣噎了口气。
　　看到阿云别开眼点了头，这才气得拍桌道：“他居然敢打你？转过来给阿爸看看，有没有伤到哪？”说完，便伸手仔细端详女儿的脸庞。阿云有些难为情，只轻轻侧开脸道：“爸妈，没事儿。我实在不想见到他，才想回家看看你们...”
　　“你不觉得委屈哪会这时候回家？给妈说说，他又怎么对你了？”阿珍上前接过话茬，气愤不已。
　　阿云靠在母亲身边说着：“他觉得我们家人看不起他，说他没本事...说...我出门工作就是和外边人一样给他难堪。可是...妈，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你们更是没有，我清楚的。他昨天喝了点酒，问我是不是也和外边的人一样觉得他没用。
　　我想与他好好谈谈，可是还没说两句他便说了些稀里糊涂的胡话，让我真的没法听下去就和他吵起来了...然后，就这样了...妈，我不想和他过了...可是小芝这么小，我离不开她。还有阿青...我怕我离开他了，他会更极端...”
　　听了这话，哪怕阿圣这般的好脾气也觉得欺人太甚，厉声骂着：“觉得没本事被人瞧不上就在外边多努力，咱们家想给他通些路子他不要，说要凭自己本事拼。好，我们就等着他努力。可是，哪一回我们想给你点接济他不是在一边臭着脸？
　　我原想着这孩子那么爱你，什么差点都没事只要能对你好，我们能图他什么呢？他居然打你，还这样怪你怪我们一家，简直是狼心狗肺！”
　　“你收拾收拾带着小芝回家住！让他一个人过去吧。”说着便站起，想要出门找阿青理论。
　　阿云很少见父亲如此这般，忙站起拉住他。“阿爸，您别...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您先别去！”
　　阿圣看着女儿柔弱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急。他的阿云一直都是坚强的，怎么会因为一个黄毛小子变得优柔寡断，被他折磨至此？但他终归不想让女儿为难，加上阿珍在一旁劝阻，也还是坐了下来。
　　这刚坐定不久，就看见阿青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往家里走来。阿珍气得想直接拉上大门，可是门外还有邻居正探着头与阿青打着招呼。到底是家丑不可外扬，思索半晌还是臭着脸让阿青进了大厅。
　　阿青眼下乌青明显胡子拉碴，但晨起换了身干净衣服。发现妻子什么都没带便离开家里，加上昨晚的情形...他还是带着妻女日常衣物来了岳父母家，也想顺道看看阿云状况如何。
　　“你来做什么？”阿圣将女儿护在身后口吻不善，却也压着脾气道：“你和阿云闹了什么矛盾，到打她的地步？当初阿青你可不是这么和我们保证的。”阿圣虽心疼女儿，但也清楚这个女婿过得并不如意，也想听听他的看法。
　　阿青明白自己做了错事躬着身子与岳父说着话：“爸，我来...是想给阿姐道歉，我知道阿姐现在不想看到我，也想托你们照顾阿姐几天。”
　　说完将收拾的衣物往前递给阿珍，继续道：“我昨天与工友们一块喝酒...喝多了，和阿姐说了些不该说的让她生气了。但我是真不知怎的了，突然打了阿姐...我...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阿姐在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停和她道歉，但阿姐不原谅我是应该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只希望阿姐能够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因为我这个混账气坏自己...阿爸阿妈，我...我是真的该死！”
　　阿青突然跪下，抽自己耳光。
　　众人始料未及，连忙起身想要将他拉起。可阿青只直勾勾望着阿云，“阿姐...阿姐...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的，我不该喝酒不该和你说那些话，求你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阿云累极了，不想看他这副可怜又可恨的样子。一双眸子中满是爱意，又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只要他哭一哭道理就会飞向他，她也会感激地同他一起痛哭流涕。
　　但在父母面前，她不想给他难堪，也不愿意这个曾经给她短暂遮风挡雨的男人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
　　她蹲下身，压着他的掌心。“好了，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阿青被她拉着站定，双手摆在身后不安地搅动着。阿珍没见过这般阵仗，但出于长辈的身份也假装不知，只抬手给阿青递了毛巾让他擦擦。
　　阿珍对着阿青说道：“不管有什么，都是你们夫妻间的事。作为长辈我们原本不好搅和，但我也大概听说了点。孩子，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爸妈怎么对你的你心里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吗？你小的时候，哪回来家里妈让你空手回家了啊。
　　后来你和云私底下喜欢了，我虽然觉得你们不合适，但从来没拦过你来家里，也从来没对你说过什么重话。我们阿云嘴笨有些坏脾气，所以每次她回来我都劝她，说你年级小有时候让她多让着你，阿妈从来都站在你这边替你考虑。
　　也相信你会对我们家女儿好，可是你都做了什么啊？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坦荡地放在明面上说呢？你私底下逼阿云关铺子我们也懂外面那些闲话，也忍下了。但是孩子，外边的人有因为这样就不议论你了吗？嘴长在别人身上，镇子就那么大他们总想找点乐子说说，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人。
　　你也不可能缝上每个人的嘴，我不晓得你能听进多少，又钻什么牛角尖。但我阿珍今天说了，我们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把你当自家儿子一般对待。”
　　阿珍挺直腰板，抬头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青年人，补充着：“但是妈真的有点失望，你三番两次对我的女儿说出那些话，让她哭了不知多少回，昨晚甚至动手打了她，我又怎么放心把她再交给你？”
　　“你也是有女儿的人，有一天...小芝哭着回家说被他男人打了。你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对你的女婿说话吗？你能吗？啊？”阿珍说完，眼角亦闪着泪花。
　　阿青听完这番话想到女儿，心中有过一丝动容，但阿珍掏心窝的话到他耳边却变了味。觉得她字里行间都透着优越感瞧不起他这个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女儿又为什么要同意将女儿嫁给他，这时又来假惺惺说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他。全然忘了他当初为了求娶阿云，做过的努力和发过的誓言。
　　但他明白，有些话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