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十元枝枝

6、周岁 “如果有一

　　镇里素来有办周岁宴的习俗，阿云家在镇里有几分薄面且小芝是他们第一个孩子，自然不能落下这场喜酒。但阿青的工资仅够日常开销，加上阿云分店所得流水不多，大部分钱又压在了布料中，家里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这毕竟是家族大事，婆婆整日在赌桌上搓麻将是指望不上了，阿云只得抱着孩子回娘家找路子。
　　阿云的父亲是个不管事的，退休后便整日在家听戏打牌。但阿云的母亲阿珍却是实打实的掌家人，阿云一身本领便是传承自母亲。阿云作为大女儿自然备受宠爱，加上早早撑起家里，弟弟妹妹也敬她爱她。听到阿云为难，母亲二话不说便拍了板，说要送外孙女一场周岁宴。让阿云别再担心，一切由家人出面为她挡着。
　　事情得到缓和，阿云却依旧愁眉不展，未见欣喜。自己的女儿独立惯了，向来报喜不报忧。但看她消瘦的脸庞、憔悴的神态，怕是过得不好。
　　阿珍拉着她回房，拿了个未封口的信封往她怀里塞，“云，这些钱你拿着做私房。有什么难处你就和妈说，有家里人给你撑腰呢。”说完，像她做姑娘时那般，将她轻轻搂紧怀里。
　　阿云看到母亲沉静的面容，眼中带着浓浓担忧。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彷徨、伤心与委屈一并涌上心头，心中苦楚难耐。她低垂着头，任泪水一滴...一滴...夺眶而出，双唇微微颤抖，不敢抬头看着母亲。
　　“阿妈，和他相处好累，我有点后悔了...他太爱面子了，觉得我开裁缝铺是打他的脸觉得他没用，去年背着我和香姐说了许多混账话我都忍了。
　　想着不该拖累人家而我也确实爱他，愿意让着他，想着他会慢慢改的。可是今年...他还是老样子，如果...如果不关铺子...我怎会伸手找你们要钱啊阿妈...我觉得...好委屈，他好自私...”
　　阿珍看着女儿惨白着脸哭诉着，心被狠狠揪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她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顶，想张口怒斥阿青是个没良心的，后悔将女儿托付给他。
　　可转念一想，女儿话里话外分明透着情意。当初这门婚事阿珍不愿同意，可架不住女儿欢喜，自己的婚事没得选但她想让女儿尝一尝新时代自由恋爱的甜头，不要同自己这般稀里糊涂嫁了人。
　　思索半晌，终究没有吐露半分心思，只问道：“孩子，那你想离开他吗？”
　　母亲的问题让阿云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在这个闭塞的镇子里，离婚并不是件光彩的事，她在这里出生长大几乎没有听过哪家婆娘主动离婚，要么就是死了丈夫守寡、要么是丈夫带着女人回家被迫成了下堂。
　　虽然...她想做自己喜欢的，也不怕离婚却不想连累家里受人指指点点。何况...阿青...她放不下。
　　见女儿支支吾吾的样子，阿珍还有什么不懂。她没有多劝，只是蹲下身对女儿认真说道：“如果有一天，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回家。有我们在，看谁敢给你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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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岁宴办得很热闹，阿青和阿云抱着女儿一桌一桌给人敬酒，不自觉便喝了许多酒。众人看排场颇大更是说尽了好话，给足了阿青脸面，他沾沾自喜觉得面上有光。
　　阿云安顿好女儿后，与丈夫并肩送走客人。最后厅里只剩家族里最亲近的自家人，帮忙收拾着剩菜剩饭与碗筷。阿珍热热闹闹地招呼着大家一块收拾，阿青虽然脚下虚浮，俨然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但酒宴是丈母娘家出的钱碍于情面他也不能走，便一块搬着桌子。
　　岳父阿圣不知何时走到了阿青身边，他本就是个和稀泥的菩萨脾气对谁都乐呵呵的，他知道女儿过得不开心却未明说，只拍着阿青的背道：“好小子，你和云都不容易啊，走到今天两个人要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啊！我们云，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点...好好的啊！”
　　阿青有些喝得上头，哪能听出这话里话外的警告。正想赔笑应好，只见一旁小舅子重重放下碗碟，昂着头对阿圣喊着：“阿爸！你还说大姐不懂事！到底是谁赚不到钱还逼着姐姐在家带孩子的，我都替姐姐委屈...”
　　话音未落便被阿珍温声制止：“小城！谁和你说的乱七八糟的！你去门口把凳子搬进来，别不懂事！”小城恶狠狠瞪了阿青一眼，故意加重脚步往门外走去。
　　厅内气氛有些尴尬，阿云连忙接过话头上前牵着阿青，“阿青，你难受就别收拾了，我带你去里边休息。”说完给母亲打了个眼色，阿青虽觉得难堪却不想拂了阿云面子。只佯装不知，半搂半抱着阿云离开。
　　将阿青安置妥当后，阿云才悄声回到外间。拉过小城与他说着：“阿弟，姐姐和姐夫的事...不管从哪里听说的，你都别信。大人的事没那么简单...你姐夫也不容易...”
　　小城看着姐姐还站在那人的立场考虑，气得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你呢？他怎么不为你...”被阿云摇着头捂住了嘴，“好了，你别气了。阿姐心里有数的。”说着低头对着小城比划着：“小城快比姐姐高啦，姐姐今天看你维护我很开心...你别担心姐姐，你姐夫他...他其实不坏的...他对我很好...”
　　喜酒后的清理总是漫长又琐碎的，阿云同家人告别后，揉着泛酸的肩膀回到床上。发现醉酒的丈夫往旁边避了避，心下一沉...却因太过疲惫装作不知，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