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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李二狗这个不讲信用的小人,明明答应我要留下来歇几天,结果又跑了。

      不仅如此,陈婉月的披风还牢牢将我裹成粽子,充分证明他是将我扔下就逃了,连招呼都没跟她打。

      我无须在盟主面前给李二狗说好话,毕竟他拼命接各种危险的任务,还没有败过,能力放在那里,可我需要帮他挽回陈婉月那边的印象分。

      未来岳丈再怎么欣赏,也得姑娘点头。她是独女,未来的盟主之位,多半是要落在她或未来夫婿的头上。原本宗门盟主是选举的,可按照陈家这种经营,旁落的可能性不大。

      我企图通过当初攻略王雅的方式博得她的信任与好感,但她笑点有些高,那些俗套的笑话无法让她动容。每回我说得唇干舌燥,手舞足蹈,她也只是微微点头,露出那种礼貌又疏离的笑,仿佛刻在实木家私上的大朵牡丹,雍容华贵又死气沉沉。

      太难了。讨好真正意义上的千金小姐,可能真是要有点墨水,产生灵魂的共鸣。

      我不得不承认,我书读得太少,理想不够伟大,修行造诣更是凄凄惨惨,她也就是基于良好家教应付我。

      我哀叹一句工具人真难,然后继续翻时下流行的狐仙本子,津津有味地刷了第二遍,压根儿就没有研读什么天地人阴阳哲学的想法。

      尽人事,听天命吧。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一直是我林渺渺的座右铭。

      当我打定主意做半条咸鱼,顺其自然,有一搭没一搭的撩妹,等李二狗回来的时候,陈婉月病倒了。

      我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下了血本买了山参,又弄来自己都不舍得用的冰肌玉骨膏,打着李二狗的名义给送过去。

      才到外院呢,我就被拦了下来。

      那个小丫鬟面孔有点生,估摸着刚来鹿鸣山庄没多久,还没被教育好,张嘴就下我面子:“这些东西小姐多得很,就不必费心了。”

      “知道不缺,多少是点心意,让我进去看看她吧。”

      她伸臂一拦,“现在小姐的身体不宜吹风,请回吧。”

      灰头土脸的我只能撤退,毕竟我是个连鹿鸣山庄的丫鬟都打不过的渣渣,更别说硬闯会引来护院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日都去试试,竟然都是碰上那个小丫鬟,难道他们守门口的人都不换班?

      第四日,我其实已经不抱希望,只是路过,却被叫住了,引到陈婉月屋内。

      她似乎病的不轻,这才几日,脸上没了往日的红润,唇色也有些发白,病恹恹靠在床头,气若游丝。

      大病一场,也不知烧糊涂了,还是开窍了,原先滴水不漏的态度有了转变,她有意无意透漏出对李二狗的欣赏。

      我应该满心欢喜的,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我猜想这种不可置信的感觉,来源于对男主光环的不够信任。

      压下那种荡秋千一般的情绪,我说服自己相信,男主魅力无边,人见人爱。

      等待的日子里,我不遗余力地推波助澜,加速进程,成功地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铺垫,如今只差李二狗任务结束,回来主动提亲这临门一脚了。

      褪去高冷完美的人设,陈婉月更像个人了。这日她坐在小池塘的凉亭里,望着凋败的荷花,竟然幽幽地说羡慕我。

      我捡起石子儿,打水漂,又想起在鹤山炸鲮鱼的时光,说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人都是这样,你看我好,我看你好,得不到的总是最好。”

      她叹了口气,等我回过头,人已经离开了,只剩淡淡的桂花香,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愁绪。

      我挣扎着想要从这窒息的离别伤感里爬出来,水面泛起涟漪,一双熟悉的黑色爪子巴在阑干上,探头探脑的魔君现了出来。

      我急忙左右顾盼,拉过枯萎的荷叶挡住他。幸好没有人经过,万一发现就麻烦了。

      “你来这做什么?现在宗门个个都想弄死你。”

      他笑得一脸灿烂,似乎毫不担心危险的处境:“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长白头发。还有就是,秃了没有,金钗还簪得住吗?”

      “呸!你一把年纪都没长白头发,我会长?”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情不自禁扶了一下头上的金钗。

      他摇头晃脑,“我不一样,我没有为情所困,心口不一。”

      “我只是不舍得你这样的好姐妹,哪里是为情所困。”

      “那临走之前,要跟我一起干点儿名垂青史的事儿吗?”他眨眨眼,露出招牌搞事表情。

      我头一热就答应了。我想留下一些存在过的痕迹,这样至少有人记得我。

      万万没想到,魔君玩那么大,要毒残宗门盟主,让他迫不得已退位让贤,扶新盟主上位,签订两界和好的条约。

      要说残忍,也并不是。盟主爬上这个位置,手下的血也没少流,死那么几百遍都不算过分。两界要是在他的挑拨之下开战,只怕死的人更多。

      只是碍于陈婉月和李二狗,我有点没法下手。魔君吐槽我这个异界妖女不够狠辣,担不起这个祸害的名头,我被他一激就收下了那瓶药。

      这次李二狗回来,伤得有些重,陈婉月守着他,屋里就太挤了,于是我退了出去。

      待他好转,一切顺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鹿鸣山庄张灯结彩,大婚之日将近。我想等他们成婚当晚,再对盟主下黑手。

      太早了,我怕牵连到李二狗。

      “呜呜呜,李二狗你娶了她从此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的。想到你就要出嫁,哦不,娶媳妇儿了,阿爸我好欣慰。”

      “林二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有点儿。要不你一刀砍死我,让我回去吧。我见不得你跟别的女人好,肝肠寸断那种。”我矫情地掩面,假装哭泣。

      “办不到。”

      我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因为离了我痛不欲生之类的话,次点也应该表达对我的兄弟之情,没想到他只是冷冰冰的来了一句:“拜你所赐,老子用的是剑。”

      “那是一时疏忽,我对你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别装了,你巴不得我早点跟她洞房,好完成任务回去复命。”

      大婚当晚,大家都在外头喝酒,红色大灯笼亮得让人视线模糊,一句又一句的恭维,将李二狗团团围住,我再也瞧不真切他的模样。

      我与那些叫不出名头的陈家七大姑八大姨喝了一轮,不敢多停留,就踉跄着钻了出来。

      我还有正事要做,要找着那颗藏在陈婉月嫁妆里头的珠子,就是当初手串断裂散落的最后那颗。

      大约没有人想到,小姑子那么大胆,在大婚当日搜新娘嫁妆,所以后院压根儿没有人拦我,我很顺利地将最后一颗晶莹透亮的珠子塞进腰间的小狗香囊里。

      大功告成,心底一松,脚下就虚浮起来。

      我摇摇晃晃到了那日与魔君碰面的凉亭里,残荷配着红彤彤的光影,蓦地让人想起那瓶药。白瓷瓶凉冰冰的,贴着有些滚烫的胸口,来回游动着,叫嚣着,催促着。

      我没有问过这里面的是什么,魔君说得对,我就是下不了手,愧对异界妖女之名。

      池塘里黑影浮动,我顺着伸向水面的木板走了几步,轻声问道:“姐妹,是你吗?”

      拨开荷叶,魔君侧身躺在水面,那双眼眸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光芒:“怎样了?”

      我掏出那瓶药,扔了过去。

      “我办不到,好歹是亲家。”

      他嘴里发出嫌弃的啧啧声,从水里一跃而起,却是滴水不沾。“不愿意他娶别人,还要煽风点火。我早知道你心软不行。”

      “这不是很好嘛?你肯定从来没碰到过我这样差劲的搭档,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确实挺差的,一点都不痛快。没有做大事的才能,小事也弄不好,只会委屈自己。”

      我捂着耳朵:“别骂了。”

      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回去了,我猜想应该是初见李二狗时,手上的珠串。

      “眼睛都肿了,没出息。”

      “他们的蜡烛太差,烟大,熏得我眼睛疼。”

      “继续编,我听着呢。”

      “不编了。你说什么都对。”我有些自暴自弃,索性承认。

      “当时就让你别乱来,你看看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他将我摁在池塘边上,让我看水里的倒影。

      水鸟被忽如其来的颤动惊起,碎了月光。

      “哪有,这明明是大功告成,功成身退,大喜过望……”

      他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不用谢我。”

      紧接着,我就被推到了池塘里。

      淤泥包围了我,从眼耳口鼻钻了进去。

      刚开始的时候我条件反射挣扎了一下,后来想到,我可能就是要这样穿回去的,放弃了挣扎。

      终于要回家了,真可惜,我还来不及跟李二狗正式道别。

      在一片黑暗之中,我闭上了眼。

      一睁眼,我就看到了一截红烧蹄髈。不对,那是李二狗的手臂,有些灼伤的痕迹。他眼里布满血丝,胡渣都出来了,憔悴得很,我从未见他如此落魄的模样。

      “二……”一张嘴,我才发现声音哑得吓人,抓过茶壶就想灌一口,被他拦下。

      腰后垫了软枕,白瓷杯凑到了嘴边,我就着连续干了三杯,喉咙里的火辣勉强盖了下去。

      不是魔君将我推到池塘里了吗?我怎么还在书里?

      “你手怎么回事?嫂子呢?”昨夜是他的洞房花烛,大清早的他不陪娘子,跑来我这做什么?

      他不说话,眼眶泛红,眼尾湿润,像是要发大水。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被赶出来了?这一揣测让我对他产生了同情,又有些莫名窃喜。

      我故作轻松:“这种事情慢慢来,失败乃成功之母,再接再厉,嗯?”

      没等到他的回话,我就被抱了个满怀。他的手臂收紧,头压在我的肩膀,勒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渺渺。”压抑的哭腔在我耳边响起。

      “好了,好了。”我拍着他的背,肩上一阵湿意。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肯定是受了大委屈了。

      许久,他缓了过来,我才意识到不该让哭过的男人贴着耳朵说话,这该死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折磨了一夜的小倌,让人心肝发颤。

      陈婉月,会是折磨他的人吗?这一想法让人心里一酸。

      “我不想回去。”

      “好好,不回去,不回去。”

      “我不想跟她待在一块儿。”

      “好好,不在一块儿。”

      “我要与她和离。”

      “离!马上离!”我顺着他的话头哄着,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妥。“什么?你瞎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工夫才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你?”

      我推了一下,他不愿起来,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打你了?”我没法相信那伤痕是陈婉月弄的,可是解释不通,谁还能伤了他。

      “我不想让你走。”

      这话堵得我心里发慌。

      “渺渺。”

      “嗯?”我不喜欢他突然那么温柔地唤我,这样显得我太过弱小,不像他身后有力的支撑。身为一个工具人,我还是该有点自觉性的。

      “我喜欢你。”灼灼的呼吸就在颈侧,这话让我的心肝又是一颤,差点误会。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喜欢你。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舌尖有些苦涩,水喝得不够多。

      “我们一起回李家村好不好?”

      我们,一起。这四个字太动人。他眼里的希冀让人无法拒绝,我听见唇间不受控制地吐出那个“好”字。

      看看李老爹吧,然后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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