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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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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风平浪静,这些日子,连时常来魔界骚扰小姑娘的宗门渣滓也不见了踪影。
我没能听到李二狗与陈婉月更近一步的传言,更别说订婚什么的了。
直男不懂追女孩子,这样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我才能回家。我不在身边,也不好搞事,于是重拾画画儿的事情,要帮他一把。
我开了一本新画册,美化了李二狗的形象(不仅仅是外形,还有性格),描述了一个努力奋斗的养猪专业户,行侠仗义,一路逆袭,以此吸引陈婉月。广告都能精准投放,我画的册子自然也可以只给她瞧。
我从未这样认真描过一个男子的五官,以往都是脑海里的幻象,多了些过分完美造成的空洞,如今是活生生的真人,血肉骨骼清晰,落笔之时总是犹豫,自言自语,犹如念经。
多一分,怕过于夸张失了真实,少一分,又嫌不够张力。
魔君说我这种情况,就是宗门编排出来的魔怔。
他不同意我撮合陈婉月和李二狗,我不大理会他,那是标配女主,他个反派懂什么?
当一页一页的画纸由仙鹤送出去,远处传来一些细碎消息,说盟主之女红鸾星动,我是有些欣慰的。等他们大婚之日,我定要找李二狗讨这杯媒人酒。
这日我坐在院子里,描丹青上李二狗衣袖上的暗纹,淡淡的影子落在纸上,挡了光。
我只道魔君来了,头也不抬,挥了挥手:“闪开,晚点再陪你下棋。这纹路多一分便浓重了,必须就着强光来。”
魔君自然是在的,不过还有另外一人。
魔君的声音有些低,向那人发问:“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嗯。”
这一声“嗯”,吓得我从石凳上跳起来,手一抖,墨都打翻了,染得一片紫蓝色,头一抬就对上剑仙那冷漠的双眼。
魔君纤长的食指卷了卷落下的发丝,妖娆万分,推了他一把:“不可能吧,白鸽。”
“你叫他什么?白鸽?”他看起来与剑仙不是偶遇,更像多年好友。
他拍拍剑仙的肩膀,“啊,这是我给他取的小名。谁让他一天天穿得这么素。”
“你不会叫黑鸽吧?”想想魔君日日都是一身黑衣,只是领口袖口勾的金银线纹不同,我嘴一张就把心中所想问了出口。
剑仙没有拔剑相向,倒是给了我解答:“他叫小黑。”
“哦,那还好,除了像宠物没什么毛病。”不对,他们俩关系好到这个地步?那我不是凉了?
剑仙笑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我确实第一次看到他笑。
我想起一句管家语录:少爷他有十年没有这样笑过了,只有你才能让他笑得如此舒心。
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糟糕,难道这是恋爱的感觉?
不,我不是说我,我是说剑仙他自己。
他转向魔君说了三个字,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我爱她”,而是“杀了她”。
“为什么?”魔君一把就将我护在身后,宽大的袖子拦在面前。
好姐妹,不枉我教你搞事。
“她是影响天下的变数,是妖邪,会带来毁灭。”
“上次和上上次你都是这样说,这次能不能换点儿别的理由?”
看来剑仙没少干这种事情,难道他才是杀人如麻的魔王,魔君反倒是个善良富有同情心的小可爱?
这有点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打一架吧。谁赢了,她跟谁走。”
“不用打了,我选魔君。”笑话,跟剑仙走,去的是永不回头的地狱。
剑仙横眉冷对:“你礼貌吗?”
“你没有尾巴,我不要跟你走。”事实是,他要杀我,我才不跟他走。
“你犯规!”魔君嚷嚷起来,我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了一条毛茸茸的,雪白的狐狸尾巴。
不,不是狐狸,是雪貂。
魔君是一头黑豹,剑仙是一只雪貂,他们都……好萌。
不得不承认,剑仙略胜一筹。如果是白狐狸,他未必能赢,可是雪貂……我血槽空了。
“你能打得过豹子?”我瞅了瞅小家伙,那莫得感情的双眼缺少了小兽的灵动,体型差距过大,我感觉他毫无胜算。
他一张嘴,露出小小的尖牙,声音清冷,跟软萌的外形一点都不搭:“我有毒。”
不到一炷香,魔君倒下了,脖子上一圈小小的牙印,据说这是他这些年第一百零一次被剑仙击败。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放水,可又无能为力。
他们都是老人家了,也不知道相识相知多少年,这份深厚感情,我如何相比?
“姐妹!”我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挥别魔君。
做人想开一点,一剑穿心之后,我大概会穿回家,结束这荒唐的旅程。
“你剑快不快?要不我再帮你打磨一下?”
“有没有那种毒死人,无色无味,就像睡着了一样的药?”
“可不可以等我洗个澡吃饱了再死?”
快到宗门盟主的鹿鸣山庄,一路一语不发的剑仙终于憋出了几个字:“我没打算杀你。”
“可是你刚才跟魔君说要杀我,而且之前你一直要杀我。”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措手不及。这是改主意了?终于想通了,知道我是想要协助李二狗,让两界和平共处的好人?
“我本意也不是杀你,只是希望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要扰乱这世间的秩序。”
“我也想回去啊!我这是回不去,没办法。”这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总算有人,不对,是雪貂,跨越了物种,明白我的苦楚了。
他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哪怕濒死,你也回不去。”
“你有办法吗?”我双眼一亮。
这大约是剑仙这辈子说话最多的一天,交流过后我们得出结论:大概是我有心愿未了,才无法离去,所以要满足这个条件,我就可以领盒饭,哦不,谢幕收工了。
我马上摊牌,我的遗愿(划掉)伟大理想是两界和平共处,不再起争端纷乱,天下太平。附加条件:这些都得李二狗做。
其实我不敢肯定这是作者的初衷,爽文更多应该满足主角的成就感才是,不过我看李二狗也不像想要毁天灭地的情痴,李家村没有被灭,他无需报仇,大约功成名就,娶个美娇娘,就够得上圆满结局了吧?
剑仙不再执着于立马送我归西,反而成了李二狗强大的助力,两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他处理妥帖。
其实宗门这边的事情,如果是他在管,大概率没法跟魔界打起来,主要是那盟主野心勃勃,想法太多,这些年没少给魔界抹黑,制造魔界入侵的舆论,迫得人人自危。
我进了鹿鸣山庄,拼了老命给李二狗和陈婉月制造机会,才发现月老的职业不那么好当。
李二狗上辈子约莫是头倔驴,明明也不讨厌陈婉月,就是不主动,暗示明示,好说歹说,擦不出一点火花。
不仅如此,他还接各种盟主交代的任务,老是跑得没影儿,一出去就是好些天,像在躲人。
忍无可忍的我守在他房门口,总算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逮住了偷偷溜回来汇报的他。
那时候他一脚踏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截绿色的竹子,泛着幽幽的光,像极了孤魂野鬼。
骂他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你青竹剑练成了?碰上剑灵了?”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出去说。”
坐在鹿鸣山庄的墙头上,对着漆黑的夜空,我又想起大漠之上刮得脸颊生疼的狂风。
“今天也不是十五,你这头狗子还想嚎几嗓子?”
他扔给我一个酒壶,低声道:“喝吧,怕你乱嗷再把狼惹来。”
光线很暗,我还是能从翻起的袖口,见到那透着微光的手串,十七颗珠子了,还差一颗,就功德圆满。
我没问他从哪里顺来的,就着壶嘴喝了两口,酸甜的黄酒,还是暖的。
夜色把气氛压得有些沉,我故作轻松,像往常那般开口:“说说呗,你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去哪儿行侠仗义了?又是怎么碰上剑灵的?”
“没有剑灵。这是我自己练的。”
“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过身去,重心不稳,险些从后面翻下去。他伸手在腰后一推,我才坐稳。
“我说,没有剑灵,这只是一段寻常青竹,就干脆自己炼了。”他接过我差点摔了的酒壶,没有喝,只是放在掌心,催动灵力,温着酒。
“李二狗……”真是糟糕,我竟然有点儿感动。“你是傻子么,死磕这根竹子。”
这一小截竹子根本没有任何灵力,不是什么上古神器,没有什么剑灵。他为了我说的那句话,硬是把它炼成了青竹剑。
“你个坑货好意思说我?还不就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叨叨,说这半截竹子是什么神器,不然我早就丢了!白白耗费我那么多修为。”
“可是……照理说它应该是宝物啊……”我小声比比,心虚地低着头,刚那点儿感动化为乌有。
“我现在终于相信,你是天上下来的仙女了。”
要聊这,我就不困了。
我开启了滔滔不绝自夸模式,试图掩盖青竹剑看走眼这件事:“是吧,我就说,没骗你,我从前厉害得很。我看人看物都很准的,只是如今法术尽失,与凡人无异……”
“不,你还是非常特别的,跟那些凡夫俗子没得比。”
李二狗就不懂得夸人,我跟他一起这么久都没听到他夸过谁,是以这马屁拍得我十分心情舒畅。直男说是的,那必须就是真的,毕竟他们都不懂美化。
于是我认真地问:“哪儿不一样?你是从哪天开始发现我与众不同,仙气逼人的?”
“每一天。我一直在想,你当年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被撵下来?”
有点多。包括但不仅限于看书不收藏,不打分,死命催更,但绝对没有盗作者号上去改文章,也没看盗文。
这些话我当然不敢说出来。
“就是有一点点的,小失误。”拇指跟食指差不多捏在一块,我瞧他一脸的不相信,又松开了一点,“或者比这个,更多那么一丢丢。”
“你要走了,是么?”
“什么?”这话问得有些突兀,让人措手不及。
他将我的手拉到酒壶上,温热的灵力在流淌,指尖也暖了起来。
“他都跟我说了。你想早日完成任务,好回去复命。难怪你那时候对我说,你是我高攀不起的。”
这话听着叫人有些心酸,我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那是开玩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一直拿你当兄弟,我们是平等的。”
掌心之下的手指一僵,大约是我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你看这些日子,你也挺累,要不在山庄里歇几天再说吧。”
“嗯。”
大喜拍手,没想到他一口应下来了。“我约婉月明天去酒楼吃好的,一起吧!”
咻的一下,他人不见了,把我晾在高墙之上,只有那酒香提醒我,他存在过。其实我还没约到婉月,他这是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