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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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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咣咣的响声扰人清梦。我揉着双眼，笼子外头罩着的树叶一下被掀开，刺目的阳光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比阳光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围在笼子外面的那一圈人。
他们身形矮小，脸上被面具遮挡，身上以粗布衣衫裹得严实，除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面具线条粗犷，绘着林中各种生灵的模样，有的是巨象，有的是老虎，有的是喜鹊。他们对我指指点点，嘴里嘀咕着听不懂的语言，不过我用脚指头也猜得出来他们拿我当异类。
动物园里的猴子，说的是我本人。
一根绿皮芭蕉从木栏的间隙递了过来，我接过，放下没吃。太生了，捏着还很硬，估计也就大象愿意吃。
他们又捧过来一把核桃。
那双手更像爪，毛绒绒的，指甲锋利，掌心泛红。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修仙门派练得手掌发红光的，铁砂掌吗？
笼子里没有可以砸核桃的工具，我也不愿意校验牙口好不好，万一碎了，修仙界有牙医吗？
我正犹犹豫豫地寻思那小桌板可不可以砸核桃，不知是谁扯开了笼子上的锁，他们一拥而上，将我包围，拉扯起来。
先是鞋子蹬掉了，接住袜子也被拉下来，他们指着我的脚趾，发出惊奇的声音。
我缩着往里退，锋利的爪子捏住了我的脚踝，举得老高。
“你们冷静点啊，我柔韧性不好，不不不，不能劈叉！”
这动作有点严重违反人体工学了，脚举得比他们还高，令人想到有只小猫咪刚出生的时候，被抱到岩石上宣布为继承者，大草原上那叫一个沸腾。
跟它不一样的是，这不是欢呼声，而是气流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古怪音调。
叽叽喳喳一会，他们一时安静下来，我还以为他们听懂了，谁料脚下传来尖锐的痛感，锋利的爪子划了一道。
我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不是想吃熊掌吧？虽说我的脚丫子不老，也不至于馋成这样？
“去死皮有很多种方式的，我们能选温和点的方式，比如泡泡脚，不要用刮的吗？”
他低头用食指弹了一下，抬头看着我。
“弹什么弹？脚底有没有鱼尾纹。”我努力睁大双眼瞪他，感觉还是不如他的眼睛大。
他抓住我的脚往上一提。
“哎哎哎，有事好商量！”
我单脚蹦跶着，生怕给撕开两半，手肘无意间撞上他的下巴。
百灵鸟的面具落了下来，露出一张红鼻头，鼻骨两侧凸起，蓝脸颊，嘴唇上翻，露出牙齿，颈上一圈金黄绒毛，分明是山魈模样。
“啊！”近距离接触似人非人的生灵，让人毛骨悚然，一声惨叫之后，他撒了手。
围观的众人，不，众灵兽纷纷捂住面具，退出笼子，咔哒一声落了锁，我再度成为笼中雀。
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我还是有些庆幸——山魈应该不吃肉。反正记忆中猴子吃素，我大概不会被做成铁板鹅掌之类，下半辈子让李二狗推着我的轮椅。
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不做从农场到餐桌的新鲜肉，不代表没事。偷盗象牙铁证如山，灵兽统御的林子也有一套惩治入侵者的法子。
我再没见到那抓我的姑娘，难道她是修为高深的山魈，能化作人形？
山魈的游街示众，排场有些大，导致我都快忘了自己是阶下囚，还以为是什么选美冠军形象大使亲民之旅。
两条象鼻勾住笼子顶上的挂钩，摇摇摆摆穿行在林间，一路被簇拥着，我禁不住对周围的灵兽挥手示意：“辛苦了，辛苦了！”
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他们就是把我绑起来，砸几片烂菜叶子，丢几个臭鸡蛋，以示惩戒，然后就放了。
直至来到一块平整的巨石之前，大象将笼子放下，我也没挨到任何扔过来的杂物。身上除了几个虫子包，没有任何损伤。
碧绿的芭蕉叶叠在面前，如果上面放着椰汁芒果糯米饭，而不是那一截白中带玉色，稍有裂纹的象牙，就完美了。
想什么来什么。戴着老虎面具的山魈应该是他们的老大，他一点头，侍从就抬过来一艘小木船，大小约莫是我的双臂展开那么长。
小船上排着整齐的斑斓叶，上面列着两个小小的丸子，暗绿色，小孩子拳头大，看着像是甜点。
笼子打开了，两只山魈押着我跪在小船旁边，老虎面具的山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底下象鼻哼唧，山魈嘶叫，类似于我们拍掌应和。
没有狗头铡，没有刽子手，冷兵器也见不着，一片祥和，有点儿像村口集会。一句都听不懂的我有些提不起精神，林中升腾起瘴气，更是让人头昏脑涨。
总算发言完毕，左右两只山魈将我往小船上摁，直至我的嘴贴上那软糯的糍粑。一阵清新的果香扑鼻而来，闻着有股甜甜的味道。
我扭着头，不愿意吃。将我拖到这个地方，绝对是要执行什么仪式，谁知这果子有没有毒？
原先我觉得古怪，一般祭祀放的点心都是三个，这里只有两个，难道是怕一个毒不死我？
那老虎面具山魈走上前来，捏起另外一个，当着我的面塞到了面具之下，吞了下去。
他指了指我嘴上那个，我不懂他的语言，但也猜到他的意思，是让我吃掉。
灵兽也不笨嘛。可我还是不想吃，摇了摇头。
有个词叫做先礼后兵，还有个词是反对无效。
我下巴一痛，嘴被捏开，山魈毛茸茸的爪子将糍粑投进嘴里。
好香，甜滋滋的，有点太腻了。黏糊糊的糍粑粘在门牙上，我忍住没咬，怕把下牙也粘了，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住手！”
李二狗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紧接着眼前一花，小狼扑了过来，与我身边的两只山魈滚作一团。
重获自由的我想要加入战斗，发现嘴上的糍粑弄不下来，卡着碍事，就自觉躲到树后面，静待男主清场杀出一条血路。
不能打，就不添乱，工具人很乖。
不知是今日李二狗发挥失常，还是大象太厉害，一时半刻竟无法脱身。
嘴里有些麻木的钝感，哈喇子流了一地，我低头一看，绿的，估计是斑斓汁液揉的团子。
观战半天，眼看着小狼惊险地在象腿之间穿行，每每要被踩中，险险逃脱，惊得后背一身汗。我只想喊他快回来，毕竟李二狗有主角光环，死不了，也不会输，他儿子可不好说。
下巴快脱臼了，我得用手捧着，李二狗才来捞我。
这里的捞不是指从山魈手里救下盗窃犯，是字面意思。他一手从我腋下穿过去，拦腰提溜起来，在林间纵跃，小狼喘着粗气跟在后头。
为了甩脱山魈，他趟水过河，去掉身上的气味，逆流而上，泡在河水里走了一段，才上了岸。
一落地，我一头扎到水里，想要洗掉嘴里那个比老鼠胶还厉害的糍粑，扒拉了半天扯不下来，牙齿还磕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见我折腾了几下没成功，李二狗托住我的下巴，以灵力化开糍粑，才将它弄了下来。
洗去嘴里的味道，总算没有被堵住嘴的我感觉凉凉的，空荡荡的。李二狗手心闪闪发光，喜提丢失灵珠一颗。
我这会喜不起来，因为他手里还有两颗不发光的玩意儿，方方正正，底下有细细的根。
为了验证猜想，我急匆匆趴在岸边，低头在水面一照——门牙的位置缺了，他手里的就是两颗门牙。
“你把我牙弄掉了！”化骨绵掌吗？竟然把我门牙都弄掉了。
我的怨气从缺失的门牙位置吐出来，呼到他脸上。
“不怪他，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偷盗象牙小贼的糍粑。这种刑罚，又名以牙还牙。”姑娘的声音传来，为他洗脱了罪名。
虎皮背心在草丛中格外醒目，我沉浸在掉牙的痛苦与不敢置信之中，他还在为失而复得欢喜，我们谁也没留意到她是何时出现的。
她来自百兽宗，是山魈的朋友，名叫榔犁，听名字就很实在那种，跟养猪专业户挺般配。她不屑与我这个“小贼”说话，美目流露的光彩仅投向李二狗，那眼珠子一直在他挽起的袖口和裤腿上打转。
有那么馋么？不都是人肉，不过比一般男子壮实些。
我捂着漏风的嘴，不想说话，反正说了也没人听。
他们一见如故，完全无视我和小狼的存在，聊得火热，那感觉似乎连孩子去哪个宗门上学都选好了。
我撸着小狼的脑袋，交换了一个“你爹真渣没良心”的眼神，拉下他的裤腿，他才算是想起我来。
“你们有办法把门牙接回去吗？”他摊开手掌，“她知道错了，象牙也归还了，其实也没造成多大损失。能不能换种惩罚方式？要不你们想要什么补偿，我替她还。”
我狠狠踹了他脚后跟一下：“我没偷。我是捡……唔……”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低声在我耳边威胁：“牙不要了？”
她低头，鹿皮小靴子在地上点着圈圈：“山魈那边我可以说一下，让他们不再追究，但牙要接回去的话……恐怕你们得跟我走一趟，我要找舅舅想办法。”
“好。谢谢姑娘。”李二狗咧嘴一笑，露出的那两颗门牙看得我异常妒忌。从前怎么没发现它们这么白，这么整齐？或许有些东西，必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榔犁指了路，说是先去山魈那边处理一下，让我们到了百兽门报她名字即可。
她一离开，我就开始对李二狗发难。
“你为什么不信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好歹给个解释的机会！”
小狼甩了甩尾巴，表示赞同。
“你有前科，连沙匪的藏宝洞都敢偷，再犯我也不奇怪了。再说，你是没解释过吗？山魈听吗？”
“你打得它们落花流水，威胁它们把牙给我接回去啊！”我挥舞着拳头，就不信有谁硬得过男主。
“你让我赤手空拳对付一群有灵力的山魈，外加一个修仙宗门的姑娘，还要时时提防象腿践踏，是不是有点太瞧得起我了？”
“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所向披靡！在我心里，你天下无敌。”这是真话，可不是什么马屁。
“好好好，哪怕我真能赢，碍于战败，牙接回去了，你不担心回过头就掉了？”
他说的在理，不情不愿做的事情，难保不会留一手。
“反正，我就是不太喜欢这姑娘，她针对我，说什么都不信。万一她设个陷阱让我们跳，进了百兽门，瓮中捉鳖，怎么办？”
“你哪儿那么大脸？她舅舅是一族之长，犯得着跟你一个小小菜鸡过不去？更别说，我们是鹤山的人，同是宗门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好像有权有势做什么都对一样。”
李二狗的表情有些古怪，回过头来反问：“不是你让我结交修仙宗门，不要轻易得罪他们，猥琐发育，努力爬到顶端的吗？”
我好像是那么说过没错，主要怕他性子太直太冲，一点矛盾就跟人干上，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只好保持沉默，跟在他身后，进了百兽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