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图》里恩的草原

2、枕边凶灵 江宁市

　　江宁市的火车站月台上，紧张又喧嚣，上车的、下车的、久坐下来活动筋骨的，热闹得像个菜市。一只橙黄色的松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灵活地左突右冲，如一道闪电穿行在行人脚边。突然，它的视野中出现了熟悉的蓝色双肩包，赶紧加速突进，不过几秒，便窜进包中舒服地躺下，还不忘拉上拉链。

　　灵曦双肩一沉，明白那只过不了安检的胖松鼠已经找到自己，毫不留情拒绝了身边不停搭讪的英俊男生：“不好意思，我朋友来了，再见。”说罢，便提着行李箱上了火车。

　　男生环顾四周，愣是没看见她的朋友，明白这不过是拒绝的托辞，沮丧地拖着箱子离开。

　　而灵曦口中的好友正抱着一粒坚果窝在背包里呼呼大睡。

　　它叫松子，是灵曦七岁时在母亲的坟前捡到的，被大雪冻硬的松鼠在小灵曦的精心照料下活了下来。外公发现它开了灵智，便带着它同灵曦一起修炼。但是这只松鼠虽长得乖巧可爱，修炼上却蠢笨如猪，十年了才堪堪修到渡地劫。今年年初，灵曦将它送进灵山，又是塞符又是摆阵，生怕它就死在最简单的地劫上。本来以它的资质，渡地劫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没想到不过半年多，竟是渡劫成功，将将赶上灵曦离开的前一天，不然胖松鼠就要上演千里寻主了。

　　灵曦拖着行李找到自己的床位，小小的隔间里挤着四张床。她再三确认右上铺的编号与车票上一样——04车厢4号隔间4号铺，但那隆起的被子却昭示上面已经躺着一个人。

　　左下铺的圆脸女孩见灵曦盯着上铺，立马明白过来，赶紧上前解释：“小姐姐，不好意思，我朋友她心情不好，不想被打扰，能不能跟你换下位置。”说完便指了指右下铺的位置。

　　灵曦点了点头。她撇了眼上铺被黑气缠绕的身影，想必那人心情确实不咋样。

　　圆脸女孩十分感激：“谢谢！那我帮你放行李吧！”

　　“不用。”灵曦拒绝了高燕的帮助，双手微微用力，便将沉重的行李箱稳稳塞进行李架。

　　高燕惊讶道：“你力气可真大。”

　　灵曦笑笑，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高燕本就话痨，但好友心情极差，根本不理她。刚才一个虎背熊腰的道士还进来胡言乱语一通，幸好被他的娃娃脸同伙拉走，不然高燕都想叫乘警了。好不容易见到个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能释放天性了。

　　“诶！你这个包上挂的是汪橙出道五周年的纪念娃娃吧！”高燕指着灵曦双肩包旁边挂着的吊饰：“难道你也是橙汁！”

　　汪橙是近几年的娱乐圈顶流，而橙汁则是汪橙粉丝的名字。

　　灵曦听到汪橙的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姐妹？”

　　高燕打开手机，露出汪橙的背景桌面，灵曦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兴奋的表示：“只要你追汪橙，我们就是朋友！”

　　是的，身怀绝技的灵曦就是个“老婆满天飞，墙头遍地走”的追星少女。

　　二人相认后，高燕传给她许多汪橙的美图，惹得灵曦不住舔屏：“我老婆实在太漂亮了！”

　　“哈哈，你居然是个老婆粉！我叫高燕，今年考上了帝都的大学，准备去帝都读书呢。你应该也是学生吧？”

　　“嗯，我叫灵曦。”灵曦只顾舔屏，回答的非常敷衍。

　　“那你知道帝都大学吗？这可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大学。”

　　“知道。”灵曦的包里正躺着帝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嘿嘿。”高燕指着右上铺的身影，得意非常：“我姐们，临北市的高考状元——李小敏，就是去帝都大学报道的，厉害吧！”

　　“高燕，够了！”随着一声怒斥，李小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每次见到人就拿我炫耀，又不是你考上帝都大学，得意个什么？”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高燕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李小敏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翻下床铺往餐车的方向走去，她离开后，隔间里弥漫着难言的尴尬。

　　高燕窘得满脸通红，试图向灵曦解释：“小敏以前不这样的。自从半个月前她妹妹小萍去世后就性情大变，对任何人都是冷言冷语。明明以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还叫我燕子。结果昨天看见我却一脸不耐烦，明明是她约我一起去帝都的……早知道听我妈的话，改成飞机票了。”

　　“她妹妹去世了？”灵曦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

　　“对啊！我们市有个在建的公园项目，里面有条满是淤泥的湖，她的双胞胎妹妹小萍就在里面被发现的。警方说是失足，她的双腿陷进两米深的淤泥里拔不出来，活活在浅水湖里溺死了。小敏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哎，可能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那——”

　　灵曦还没问出口，外面传来列车员嘈杂的呼喊声。

　　“快！抓住他！那个红毛！别让他跑了！”

　　突然，一道朝气蓬勃的身影闪进灵曦的隔间里。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男人，穿着优家联名的火影套装，有一张俊朗清秀的脸孔，鼻梁高挺，厚薄适中的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两对小小的酒窝。最让人难忘的便是他的眉眼，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与热情，眉宇间的自信总能感染他人，这是个莽撞又生动的赤忱少年。

　　然而他的一番话又让人跌破眼镜，恨不得将第一印象扔在地上踩上几脚。

　　“吾名为振翅暗夜守护者，为了对抗暗夜中腐朽的王朝，为了保护世间纯洁的生灵，沉睡的女王啊，吾愿将灵魂献予你，缔结鲜血之契约，率领你忠实的仆从，共同对抗这时间的黑暗吧！”

　　红发男人扬起俊朗的笑脸，左手握拳贴在心脏旁，身子微微前倾，将右手伸往灵曦的方向，轻轻握住她的左手。

　　“卧槽……神经病啊！”高燕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灵曦也被他中二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愣的，竟没注意到山海图感应到异兽行踪正微微发烫。

　　“找到他了！！逃票的红毛你给我站住！”气喘吁吁的乘警终于追到了隔间前。

　　红毛丢下一句“公主，我们有缘再见”后，便如猎豹一般窜出隔间，再次将乘警远远甩在身后，乘警只好一脸欲哭无泪地跟了上去。

　　红毛走后，隔间的气氛凝滞，灵曦面无表情地擦着自己的左手，高燕也知趣地不再搭话，默默刷着手机，李小敏用餐回来后也径直回到床上躺着。

　　而松子却愉快地躺在背包里刷动物视频，时不时发出“唧唧”的笑声，若不是灵曦的隔音符，现在被追的应该是这只胖松鼠了。

　　*

　　凌晨，火车在漫长的铁道上行驶，月光洒在原野上，萤火虫在微风中摇动，一切景物都默默地躺在半明半暗里，空气中充满着细微的但又是醉人的夜的芳香。夏夜是温柔的。

　　然而灵曦所在的隔间里，窗外的点点月光却怎么也透不进来，黑暗像黑丝绒般笼罩在小小的空间里。空调口结了霜，森冷的空气冻得高燕紧紧裹着被子。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然而比这更诡异的是一阵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嗒——嗒——嗒——”

　　一声一声，折磨着李小敏的耳朵。

　　李小敏是被颈边冰冷的阴风吹醒的。她面向墙壁蜷缩在被子里，牙齿吓得咯咯打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枕边有个东西一直在盯着她。那道阴森的视线穿透被子、皮肤，直直射进她的脑袋，搅乱她的神经，摧毁她的意志。

　　“嘻嘻。”

　　一声怪笑在李小敏耳边响起。她全身的汗毛，立刻便跟着这声笑，一个冷噤，一次战栗，竖了起来。想要呼救，可她的喉咙被无名的力量死死揪住，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她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双手正缓缓抚上脖子，双眼涌出恐惧的泪水，死死抱紧被子不敢松开。

　　灵曦实在受不了了。一缕缕的怨气凝成实质的水滴滴在她的额头上，让她难以入睡，难听的怪笑又让她想起下午的变态，本来就心情烦躁，这个女鬼还非要来触霉头。只见她单手掐诀，口中默念“桂魄之辉，何物敢当”。语毕，金光从指尖射出，瞬间刺破怨气封锁，一道粼粼月华照向上铺，厉鬼停下动作，血污丑陋的脸上竟露出迷茫的神情。

　　灵曦正准备解决眼前的事故，美美睡上一觉，一个手执桃木剑的粗犷道士却粗暴地踢开隔间门，大吼一声：

　　“大胆厉鬼，竟敢在我闲云观掌教真人首徒云闵道长面前行凶害人，纳命来！”

　　因他的音色过于雄伟，狭小的隔间里传出“来来来”的回音。

　　灵曦的瞌睡虫被全部吓跑。此刻，她不想杀鬼，只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