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始知身份 同光元 ...
-
同光元年十月,周主戴着通天冕,穿着滚龙袍,端庄威严,从殿后簇拥出来,朝臣早就鹄立两旁,拱手以待。进而有内侍奉册以进,朗声读到:
“朕每观上古之书,以尧舜为始,盖以禅让之典,垂于无穷。天下至公,非一姓独有,自古明王圣帝,焦思劳神,惴若纳隍,坐以旦待,莫不居之则兢畏,去之则逸安。自懿祖之后,嬖幸乱朝,祸起有阶,政渐无象,天纲福裂,海水横流,四纪于兹,群生无庇,洎乎丧乱,谁其底绥?今则上察天文,下观人愿,是土德终极之际,乃金行兆应之辰。今奉皇帝宝绶,敬逊于位。允执厥中,天禄永终,王其祗显大礼,享兹万国,以肃膺天命”。
读毕,将册文交周主,再依次递呈御宝。周主俨然升坐,百官跪拜称贺,连呼万岁。
继而由内侍引着韩氏登堂,韩氏穿着后服,满身珠翠,向周主拜谢,然后内侍奉上册宝。韩氏再拜受册,遂起身,受众臣朝拜,连呼千岁。
礼毕退班,休息半日,是夜周主在宣德殿设宴,遍赐群臣。
已近黄昏,四面八方,悬灯点烛,恰似万点明光,绕成霞彩。嘉木异卉,珍禽奇兽,点缀盛景。美酒盛馔,水陆珍馐,玉浆琼液,内外鼓吹,弹唱歌舞,备极欢乐。
宣德殿内,众朝臣早早在此等候,三三两两在一起闲聊。忽然,听到内侍呼喊“昭宁公主到”。
便见一发长七尺,鬓黑如漆,眉比远山,肤如白雪的妙龄佳人,身着华服,珠环玉绕,徐步走入殿内。众臣立即躬身行礼“参见公主”。
张棠宁看着众人柔声道“诸位大臣不必多礼”。然后走至席位坐下。
朱彦听到公主驾到,立即望去,只一眼,朱彦愣住了,心里更是喜悦夹杂着无尽的恼恨。愣住片刻,慌忙行礼,礼毕。不敢直视佳人,但眼中余光未曾离开半刻。
棠宁亦觉被人窥视,抬眼望去,看见一容貌雄伟,意气风发的儿郎。见他未敢直视,神情淡然,脸上微漏悔恨之色,心中畅然,不禁哂笑。
忽听内侍连声高喊“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众人连跪山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皇后千岁”。
随后,皇帝周主扶着太后坐下,自己至龙案前坐下,“众卿免礼”,众臣起身安坐。
见高台上皇帝正坐,太后居右,皇后居左。淑妃居于皇后之下,依次给位皇子公主,再后是使者将相诸臣。闻到周主登基,楚国遣使入贡,吴国遣使入贺,晋国遣使奉表称臣。
既开宴,众臣相继献谀,周主不免志满气盈。忽而,楚国使者走至殿中,大声奏道“皇帝陛下,我主常闻公主秉性柔淑,赋质幽娴,智识不凡,倾慕已久,为两国相好,遂请公主下嫁”。
大殿雅雀无声。众人神色各异,朱彦失色,拳掌紧握,俄而起身站立与使者辩驳“彼弱我强,为两国相好,亦是贵国遣女和亲,哪能我国公主下嫁,贵使莫不是欺我主新得天下,不宜出师进攻。”
语毕,贤王萧晔起身对使者言“我朝新立,公主久居内宅,贵主何来倾慕已久?我看贵主是欺我朝无人,莫不是要我王师去贵国展示雄风。”
霎时,殿内气氛僵持,新进为丞相的韩熙载起身“贵主欲结秦晋之好,我主深感欣慰,我主受托照顾公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实在不宜远嫁。贵主若诚心修好,可遣贵国公主来和亲。”
周主见此情形笑称“来使未知详情,可以理解。朕曾许诺照顾棠宁,一切皆随棠宁心意,不加阻拦。但棠宁既是婚配之龄,也是该操办起来。”继而看向太后,“朕知母后亦是忧心棠宁婚事,不若今天当着众臣,给棠宁挑选一番。”太后欣然点头应允。
周主宠溺的召棠宁上前“棠宁,今天当着众位亲贵为你择婿,你有何想法”
棠宁起身拜谢后“棠宁有幸得父皇教诲骑射,不敢堕将门家风,若想招为驸马,骑射应在我之上。”然后指着远处一屏风“就射屏风中的孔雀,射中眼睛,方可婚许。”
周主欣然应允“不愧为我将门女。”
殿内王孙贵胄听到,争先恐后来试射,偏偏张弓发矢,都未射中,只好败兴回坐。忽然,看见朱彦起身试射,周主漏出诧异之色。
朱彦站在众人发矢的位置,取了弓,拔了箭,不慌不忙,拈弓搭矢,左手如抱婴儿,右手如托泰山,顷刻间那箭已经放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雀目。殿内众臣,齐声喝彩。朱彦放下弓,转身回坐。
周主见状正欲说话,便见棠宁起身“父皇,既是比试,儿臣亦要一射。”
说罢,棠宁便转身到发矢的位置,拈着箭,正对屏风上的箭尾,这一箭射去,将朱彦的那支箭送了出去,自己这支正插入刚才那支箭的位置。顿时,殿内欢呼踊跃。朱彦亦对棠宁投去赞赏的眼色,心下更加坚定。
周主见此,笑声俞甚,众人见此,忙称赞陛下英武,教的好。周主笑着对棠宁说“棠宁,眼下只你二人是平手,朱彦少年有为,乃国之栋梁,朕很是中意,你意下如何?”朱彦袖下双手攥紧,紧张的看着棠宁。
棠宁淡定的朝着周主一拜,开口说道“父皇,婚姻大事需两相情好,儿臣听闻朱大人有意中人,宁拆十座庙,莫毁一桩婚。况且儿臣亦想找到两情相悦之人,因此,请父皇宽限一些时日。容儿臣再放肆一段时间。”
言毕,朱彦见公主误会自己,遂止住上前的脚步,看着棠宁冷清的神色,心下有了计谋。
曹太后闻言心酸“棠宁,汝之姻缘谁也不能强迫,只要是你心之向往,无论何等身份,哀家为你赐婚。”言毕,吩咐周主“棠宁乃哀家心头挚爱,哀家见不得棠宁受委屈,哀家看这婚事推后再论吧”。周主侍母慈孝,随即应允。
经此风波,众臣对棠宁的态度愈发恭敬。风波既平,恢复盛宴,尽欢而散。
朱彦回府后,不与众人语,神色怏怏,独坐廊下。众人不敢上前,遂推出朱序前去询问,朱序慢慢走至前“遇到何事以致如此沮丧”
朱彦闷闷不乐,不理睬朱序“二哥,可记得曾在宋州佛寺见过的张家女郎吗?”朱序思虑片刻“大约记得,你还曾想娶为妻”“我现在仍然有此想法,而且比之前更甚。”朱彦高声强调
朱序心下明了,调笑朱彦“好好,但是人海茫茫,佳人不知去处,英雄奈何啊?”
“我知佳人去处,但不知如何得佳人心?我曾为她拒陛下赐婚,却不知公主就是我日夜不忘的人。现在公主误会我心有她人,我不知如何挽回,独自郁闷”朱彦惆怅的解释
朱序闻言傲娇道:“我尚未婚配,也未有心上人,爱莫能助”言毕,头也不回的走掉。独留朱彦一人对月悔恨,自怜自哀。
刘淑妃专宠后宫,恃宠而骄,常轻视韩皇后,不循礼法。韩皇后性本柔和,从不与她争论短长。惟中宫内侍,冷眼旁观,见刘淑妃傲慢无礼,往往代皇后打抱不平。
既而冬至节届,皇后率众妃嫔按例往长寿宫朝拜,至长寿宫,太后尚未御殿,众人在殿右待着,暂行就坐。
历来惟皇后座椅,朱漆金饰,妃嫔不得相同。偏刘淑妃站在一旁,不愿坐下。内侍木子,窥得淑妃微意,替她易座,也是朱漆金饰,与后座相等,淑妃方才就坐。
突然有内侍传呼“太后驾到”,皇后与众妃嫔等,相率起立,刘淑妃亦起身。哪知伫立片刻,并不见太后临殿,后妃等不能久立,复陆续坐下。
刘淑妃亦将坐下去,不意坐了个空,一时收不住,竟仰天摔了一跤。侍从连忙去扶,已是玉山颓倒,云鬓蓬松。
妃嫔等相顾窃笑,连皇后也是解颐,刘淑妃愤恨交加,奈何在太后宫中,不便发作,只好咬紧银牙,强行忍耐。心中暗忖“这明明是中宫刁难,暗嘱侍从设法,诈称太后出殿,诱我起立,后将宝座撤去,致我扑地,此耻如何得雪?我总要除掉此人,才能出此恶气。”
当下命令女侍替整衣饰,代整钗环,草草就绪。那向太后已是出殿,御座受朝。皇后带着嫔妃,行过了礼,太后也没甚问答,随即退出。
后妃等依次回宫,刘淑妃踉跄归来,余恨未消。恨恨道“有我无她,有她无我,总要与她赌个上下”说着,巧值周主进来,也不去接驾,直至周主近身,方慢慢的站立起立。
周主仔细一瞧,见她泪光莹莹,玉容寂寂,不由得惊讶问道“今日为冬至节,朝见太后,敢是太后有什么呵斥?”
淑妃呜呜咽咽的回答“太后有训,理所当从,何敢生嗔?”“此外还有何人惹卿?”周主疑惑的问道
淑妃陡然跪下,带哭带语“妾,妾被人欺负死了”。周主柔声的安慰“有朕在此,何人敢来欺负。爱妃且起来,好好与朕说明”
淑妃只是哭着,不答一语。木子即在旁跪奏,陈述大略,一口咬定乃是皇后阴谋。周主闻言辩驳“皇后循谨,应当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淑妃无理取闹的接口道“都是妾的不是,望陛下撵妾出宫”,说罢,枕着周主的膝盖,一味娇啼。
于是,周主软语温存,好言劝解,才得淑妃罢哭,起侍一旁。周主复令内侍取酒肴,与淑妃对饮消愁,待到酒酣耳热,已是夜色沉沉,接连吃过晚膳,便就此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