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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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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棠宁与贴身侍女素问着男装,出府门,径自往街市而去。
不知是天公美意,或是好事多磨难,行至朱雀街,恰朱彦从街尾走来,棠宁向街尾走去。
忽而,朱彦注视着棠宁,只觉这书生皮肤胜雪,神清骨秀,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气,不自觉为之驻足。远观之是个风流俊俏的公子,继而擦肩而过,才知是个女扮男装的妙龄丽人。
未几,朱彦缓慢停下,陷入沉思,猛然间恍如顿悟,转身四顾,东奔西走,那人已无踪迹。朱彦恼恨却又庆幸。于是,缓步离去。
棠宁带着素问,在街市上信步徐行,七扭八拐,左顾右盼,忽见一家酒肆,名曰“流觞”。
走入肆中,见一年轻女郎,淡妆浅抹,艳丽无双,女郎名唤芫娘,乃酒肆老板。芫娘见有客至,遂领着棠宁至楼上雅间,吩咐伙计,办好酒肴,复又入雅间。自顾安坐的笑道“小姐,今非昔比,如何有空来我这小店。”
棠宁神色凝重的对芫娘说“时移世易,张棠宁也只是张棠宁。”忽而,芫娘朗笑“不过揶揄一句,小姐莫非当真了?还是如此认真,甚是可爱。”
棠宁见芫娘调笑,复又展颜微笑“芫娘,我离开这些时日,都城有何异动?”
芫娘正色“还真有。有一件事与你有关。”不待棠宁反应,言道“其一,听闻当今皇帝曾有意把你许给禁军指挥使朱彦,奈何朱彦有心上人,遂许婚未成。这人何其蠢,若是接受指婚,今天便是驸马都尉了。其二,刘夫人蛊惑陛下,运动群臣,欲册立为后,陛下尚未决断,你要有所防备。若这位貌美心凶的刘夫人册立为后,恐后宫无宁日啊”
棠宁惆怅的喃喃自语“是啊,但愿陛下不要为色所迷,宠妾灭妻”忽然,棠宁回过神对芫娘言道“那个相里金我尚在打听,还未得到消息。”
“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心里大概有数,公主能帮我找,已经是很感激了。”说罢,芫娘便陷入回忆。
芫娘曾为酒妓,被世家强迫欲抢回府,恰被路过的相里金用武力解决后,才得脱身。相里金因此得到世家的报复,芫娘欲报答相里金,拿着私蓄,赠与相里金,让他投军。相里金答允得了功名后,便回来娶芫娘为妻。
相里金投入行伍,一别经年,杳无音信,芫娘自赎己身后四处寻找。适逢到都城,身无分文,积劳成疾,得棠宁相助,才痊愈。棠宁见她颇有头脑,便安排在自己的酒肆落脚。
棠宁见芫娘陷入沉思,遂起身离开。
兴庆宫内,周主与刘氏正在宴饮,刘氏想探知周主心意,柔声劝慰“陛下,现如今中宫空悬,宫中妃嫔稀少,陛下意欲何时进行采选,臣妾好替陛下多选几个姐妹共同侍奉。”
周主自知刘氏的意思,沉思片刻,看向刘淑妃“这事自有皇后张罗,朝臣们多次上奏请封韩氏为后,韩氏又有子嗣,也不好越次册立。”
刘氏闻言假装善解人意的笑称“臣妾自是晓得,臣妾只要陪着陛下就知足了,其余的臣妾不敢妄想。只是眼下宫内姐妹少,臣妾觉得无人做伴,有些无趣。”
周主婉言安慰“放心,有朕在,即便是皇后也不敢欺负爱妃。” 刘氏娇羞答谢周主,与周主宴饮良久,周主起身回广政殿。
见周主走远,便招来内侍木子上前,“有一件事,要你亲自去办。”刘氏对木子低声耳语。
木子退出殿内,立即出宫。至崇韬府邸,对光禄大夫崇韬密语“皇上有意册立刘夫人为后,惟恐诸位大臣不肯相从。今若公能先行请奏,既能博得皇上高兴,又能得到皇后的帮助,此后,纵有千百人谄媚,亦无人可撼公。”崇韬不禁点头,遂联合相近的臣子上书请立刘氏为后。
继而上朝,崇韬带头联名上书,请立刘氏为皇后,周主欲允,有一大臣出班跪奏“刘夫人出身微贱,不足以母仪天下。”于是两下争论不休,周主亦没有决断,后位空悬。
太后闻言,召周主入长寿宫劝诫“以妾为妻,越次册立,嫡庶倒置,从未有之”。周主思虑良久,乃册立韩氏为皇后,册立刘氏为淑妃。
刘氏得知韩氏被封为皇后,把屋内一应摆设全砸了,怒道“皇后之位一定是我的,一定是我的”。
众人皆不敢言语,唯有木子上前献计“娘娘,您先镇定。目前已成定局,皇后之位咱们只能徐徐图之。”
“对,我要镇定,只要我能得到陛下的宠爱,皇后迟早是我的。”刘淑妃怒道,“既然拿我的出身说事,那我就改了出身。”
越几日,刘氏装病,周主前来探望,见刘氏脸色惨白,泪光点点,微微娇喘,倍感心疼出言询问“爱妃,何至于此?”
刘氏边落泪边呜咽“臣妾家室本微,家父乃是一游医,通医卜术,自号刘山人。战乱四起,家父不幸死于兵乱,妾曾痛哭告别。臣妾离乡时,尚略能记忆,不得已自卖己身。幸得陛下买回臣妾,太后教导臣妾吹笙以及歌舞诸技,臣妾才有今日。”
周主见刘氏泪如雨下,心疼的连忙安慰“朕都知道,朕都知道”。
刘氏接着哭诉“可是,今日有人自称是臣妾父亲,前来相认。臣妾自知身世微贱,但这田舍翁,敢冒充臣妾父亲?实在是欺人太甚。”周主闻言大怒“岂有此理,敢冒充国戚,应当杖毙。”
刘氏见周主动怒,便止住哭泣,柔声安慰周主“陛下莫要生气,臣妾已经命人将刘叟逐出去了,警告他别乱攀附。”周主遂宠溺的笑道“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这等刁民,理应杖毙。”
刘氏莞尔一笑,低声故作伤心“都怪臣妾地位微贱,连累陛下为臣妾烦扰。若是臣妾出身于光禄大夫这样的官宦人家,何至于受此大辱啊?”
周主出声大笑“爱妃,如此小事,莫要忧心,不若让光禄大夫收你为义女如何?”刘氏暗喜“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刘氏看着周主走了,便转身对贴身内侍木子密语“那认亲的老叟如何了,别露出马脚?”
木子躬身上前低声答道“娘娘放心,已经命人埋伏在他回家的路上悄悄处置,这会已经处死了。”
刘氏闻言,神情冷酷“命人好好葬了,偷偷行事,不要被人发现。”望着远方,更加坚定自己要得后位的决心。
越日,周主召崇韬入殿内“淑妃刘氏,自幼失怙,愿事汝为父,得借余光”崇韬本就曲迎上意,屡次贿赂刘氏,哪有不肯。欣然允诺。
听至此处,刘氏从偏殿走出,遂即请崇韬上坐,行父女礼。崇韬怎敢受?刘氏令随侍强按入座,而后亭亭下拜,惹得崇韬眼热耳红,急欲趋避,又被诸宦官堵着,没奈何受了全礼。周主在旁边坐着,反喜笑颜开,叫崇韬不避辞让。
越日,崇韬进贡许多财帛,赠与刘氏,算是妆奁。刘氏命翰林学士龙敏,草书谢崇韬,龙敏奏报“后妃拜人臣为父,从古未闻,臣不敢起草”
周主不在意的道“卿不愧直言,但妃意如此,且与国体亦无甚大损,愿卿勿辞”龙敏无可奈何,只好奉旨起草,缴入了事。
朱彦和朱序得到擢升,在京城安家。便派仆吏带着马车,去往宋州萧山刘遇家,迎母王氏,以及朱昱全家进京。
刘遇家素来偏僻,虽然经过地方变乱,庆幸不是要害之地,所以未遭焚掠,全家无恙。
自朱彦兄弟走后,未曾写家书寄回,杳无音信。朱母时常惦念两儿,四处托人打听,或者说是做了强盗,或者说已死,没有准确的音信。而朱昱却已娶妻生子,始终不离刘遇家。
等仆吏到了刘家门前,车声辘辘,马声潇潇,吓得村中人家都弃家遁走,还以为要大祸临头,怕不是大盗进村劫掠,就是乱兵过路骚扰,连刘遇阖家老少也觉得惊恐万分,紧闭大门。
仆吏上前叩门“某奉禁军指挥使朱彦朱大人差遣,来迎朱太夫人”。朱母心惊胆战,误听谣言,疑是朱序与朱彦沦为盗,被官府拿住,复来搜捕家属,急的魂飞魄散,奔向灶下,躲在柴火垛子中,杀鸡似的乱抖。幸好刘遇略有胆识,壮着胆子出去问明来人,才知朱彦已为国立功,官拜禁军指挥使,特来迎接老夫人进京。
当下立即入内报给朱母,四处寻找,方得在灶房觅着,将来人之言,一一陈述给朱母,朱母尚是不信,且颤且语“朱……朱三儿,不是做了强盗?哪里能得富贵,指挥使恐非我儿,想是来人弄错了”
刘母高兴的说道“我原说朱三不是一般人,今日做了指挥使,有何疑虑?朱母!如今我要称你为太夫人了。一人有福,得挈千人,我刘氏一门,今后全仗太夫人照顾”说罢,便向朱母行礼称贺,朱母慌忙答礼,且道“折煞老奴了”
刘母握着朱母的手,定要她走出厅堂,亲自去问明详情,朱母方硬着头皮,随刘母出来了。刘母笑着对仆吏言“朱太夫人来了。”
仆吏向朱母下拜,并问及刘母,知道是刘太夫人,也一并行礼。且将朱彦和朱序如何立功一一详述,朱母方才肯信,喜极而泣。
仆吏又呈上盛服,请朱母及朱昱全家更衣上车,启程回京。复馈赠刘遇金千两以作答谢。朱母等人乃易了服侍,复出门登车而去。萧山离都城不远,只有一二日路程,即可到达。
距都城十里,朱彦与朱序亲来迎接朱母。看见朱母马车,便下马施礼,问过了安,随即让马车先行,自己上马后随。及到了府宅门口,朱彦下马扶朱母,朱序领着朱昱,阖家欢喜登堂,盛宴接风,欢乐畅饮,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