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梦人》持雨

5、第 5 章

　　沈原上次确实说了“下次见”吧。
　　谢眠从沈原的床边探出个脑袋，猫耳朵动了动，纠结得看着那一团漂浮着的，海一般的蓝，今天是不是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呢？梦里的沈原和平时一样，看见什么都好淡定，谢眠不知道在沈原眼里，不知来历的胡阿尤到底算得上什么。
　　沙滩上留下几枚梅花印，沙子过于松软，虎纹猫的行进更加困难。谢眠举起两只爪子扒着猫脸上沾上的沙子，动作顿了顿，有一片影子从他的身后投了过来。
　　虎纹猫被捞了起来。
　　沈原抱猫的动作熟练，手指捏着猫耳朵轻轻地揉了揉，从耳廓到耳尖，很让谢眠疑心沈原以前是不是养过猫。脑袋照顾到了，那双平时看到时总是在敲着键盘修长的手又顺着猫脑袋下去，梳理着柔软的猫毛，拨掉几粒沙子。
　　这就是猫咪被撸的时候的感受吗？于是谢眠把下巴也抬了起来，他的脸现在都是毛毛，脸红也看不出来。
　　两只猫爪子揣好，谢眠很自在地趴在沈原的臂弯中。
　　海岸线很长，前面有一对携手漫步的老夫妇。
　　落日的余晖照在海面上。
　　谢眠被放了下来，重心不稳的猫半边身子埋进了沙子里，身上又粘上了沙子，猫爪举起，按住一只从他身边爬过的螃蟹。沈原盘腿坐在他的旁边，侧着头，微微俯身，看着拨着可怜的螃蟹当做玩具的猫。
　　螃蟹从魔爪下溜走。
　　猫眼睛眨了一下，看着靠近的沈原，他是很英俊的长相，个子也高，爱困的眼睛其实是漂亮的丹凤眼。
　　猫消失在原地。
　　夕阳下沉，海浪淌过谢眠的脚背，赤着脚的谢眠顺着之前那对老夫妇的脚印走了几步，踩到几枚贝壳，黑袍被海风吹得鼓起来，余晖落在谢眠拾贝壳的手上，宽大的袖子正在翻飞。
　　前面是梦的出口，兜帽被风吹掉有好一会儿，谢眠刚要转过头的时候，背后的沈原抵住他的动作。
　　谢眠感觉到沈原的手擦过他的后颈，那双刚在谢眠内心里夸过的手，拉着兜帽的两侧将帽子重新戴回谢眠的头上，随后双手轻轻地笼住他的耳朵。
　　“晚安。”
　　他说得很轻。
　　然后沈原先走出了梦境。

　　谢眠按掉闹钟，在被窝里咕涌了好一会儿，这才翻下床去找体温计。体温计还是上一次发烧的时候买的，然后就没再用过。夹着体温计的谢眠蹲在沙发前，等着面前的水变温，然后握紧拳头捶了长型的胡萝卜抱枕一下——马甲都要脱了，沈原居然给他捂上了。
　　谢眠看着体温计上显示的温度，给总监发信息请假，这个点的总监也起了床，收到谢眠的信息很快同意。
　　谢眠又点开员工系统去写假条。
　　今天还大幅度降温，谢眠把小太阳拿到客厅，按了开关吹着自己的脸，头痛，喉咙也痛。
　　他昨天大半夜跑到阳台，穿着睡衣的谢眠对着冷风啃了两根棒棒糖。
　　今天想想，觉得自己果然是在抽风。
　　请好假后，谢眠又给了沈原发了信息，让他帮忙发几个报表，昨天下午已经更新过的，然后以一个猫咪咬手的表情包做结尾。剥开的退烧药躺在他的手心，胶囊外衣有些发黏，水温了，谢眠就着水服药，又扑回被窝里。
　　做饭更不可能了，生病也是件耗费体力的事情。又躺回床上的谢眠点开外卖软件，搜寻半天只给自己点了份皮蛋瘦肉粥当做午饭，因为没碰上饭点，外卖送得很快。谢眠又下了床，接了外卖。粥是烫的，沈原的心是冷的。咬着塑料勺的谢眠点开手机，沈原只回复了一句，后面没有再发信息过来，粥还剩大半，谢眠把粥放进了冰箱里。
　　不久后，手机和门铃一起响起来。
　　沈原发来两个字，开门。
　　谢眠看着站在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沈原，“……你下午不上班了吗？”
　　“请假了。”
　　谢眠小声地咳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他让沈原等一等，拿出一包医用口罩给自己戴了一个，见沈原两只手都空不出来，勾着毛绒皮筋的两边往沈原的耳朵上挂，然后再捏一捏鼻梁条。沈原任由他动作，谢眠的视线和他对上，没几秒钟又移了开去。
　　他没想到沈原会请了假过来看他，因为沈原不多回信息的那点沮丧也消失无踪。
　　“要是传染了怎么办？部门的顶梁柱倒下，我会被总监暗杀掉。”谢眠蹲在一边，手指在沈原带来的东西上弹钢琴似的过了一遍。
　　部门的顶梁柱把东西放到地板上，有药房里买的退烧药、退热贴，还有饮用型的葡萄糖，也买了点菜来。沈原自己换了拖鞋，低着头整理的时候问道:“喉咙疼就别说话了，有吃药吗？午饭吃了吗？”
　　沈原看见外卖的袋子，却没看见外卖盒。
　　“吃了一点，没什么胃口。”
　　谢眠整个人团进沙发里，因为发着烧，耳朵都是红的，刚又吃了退烧药，谢眠裹着毯子倒在沙发上，药效上来有些犯困。
　　沈原带了他的笔记本来，坐在地毯上，笔记本放在腿上，开着远程回复几个工作上的邮件。厨房里煲着粥，有米的香气。沈原导完几个数据，回过头去瞧谢眠。人好像睡了，他伸过手轻轻地贴住谢眠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刚要收回手的时候，沈原看见谢眠睁开了眼睛。
　　沈原的动作顿了顿。
　　谢眠大约是忘了自己躺的沙发，翻了个身，正好滚进沈原的怀里。进来的时候沈原已经脱了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谢眠的脑袋撞到他的胸口，那一点瞌睡没了。
　　沈原揽着谢眠的腰，低头去看他，发烧的人眼尾泛着点红，看起来可怜兮兮。
　　“……现在买离开这个星球的票还来得及吗？”
　　谢眠有些尴尬，两只手缩在身前，像麻了爪的猫。
　　他还靠在沈原的怀里，沈原说话的时候，胸腔的共鸣传到他的身上。
　　抱着谢眠的那个人，说话的声音稍微带了点笑，“谢老师，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